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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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依舊不停息地往前驅動。

估計是快要到站了,車廂裏的人格外活躍,列車員也推著小推車最後一次叫賣。

這漫長的29個小時姜玫除了喝了點水沒吃任何東西。

列車員路過姜玫叫停找列車員買了一包新疆特產藍莓李果。

姜玫剛撕開包裝手裏的東西就被沈行橫空拿了過去。

沈行漫不經心地瞥了眼包裝,語調懶散地評論:“也就你蠢,在火車上買這玩意兒。”

“新疆哪來這特產。”

姜玫……

“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姜玫拿過袋子掏出一顆撕開外殼塞進了嘴裏。

一股酸甜味鉆進口腔,姜玫舌尖抵了兩下在嘴裏剝離出內核、吞掉果肉了才慢慢吐出來。

挺好吃。

就算不是新疆特產,也好吃。

姜玫想。

沈行趁著姜玫沒註意伸手從袋子裏抓了兩顆出來,跟著撕開外殼扔進了嘴裏。

嚼了兩下沈行吐出內核,眉頭一皺,再次評價:“太酸。”

姜玫懶得搭理。

這人嘴有多貧不用她來說,也不是一回兩回讓人難堪。

要不是他身份在這,估計從小到大被打無數回了。

“您要想說我嘴賤您就直跟我說,這心裏憋著罵唱的是哪一出兒?”

沈行說話總這樣,老愛挖苦人,明明別人沒那意思,可經他一解讀別人到他那就成十惡不赦的壞人了。

不過這人對外人一向紳士冷漠,不愛搭理的時候臉上總掛著敷衍,讓不熟的人覺得他不好接觸。

對熟人可不見得他那張嘴饒過誰。

姜玫當初就領教過這人的毒舌,之前她不太相信怎麽會有男人的嘴比女人還毒,直到遇到沈行,她什麽都信了。

“喲,這肚子裏彎彎繞繞啥呢,真當我瞎?看不明白你這心裏憋著壞呢?”

沈行見姜玫依舊沒吭聲掃了兩眼她那幹凈的面孔反唇相譏。

“沈行,你有完沒完?”

姜玫的語調裏明顯夾了兩分不耐煩。

沈行張了張嘴倒是沒再說什麽。

也知道什麽叫見好就收。

他哄過這姑娘,難哄。

如今要跟人姑娘重歸於好,他總該主動一點。

該哄哄、該讓讓。

“來這兒拍多久?”

“……”

“姜玫,你能給我點好臉色?”

沈行已經回到當初追她的時候,那會兒什麽手段都能用,什麽話都能說出口。

嘴上說得比什麽都好聽,可一旦牽扯到他的根本他保準立馬脫身。

姜玫現在都記得當年的難堪。

當初姜玫跟沈行住一塊兒,沈行母親在他生日前一天來了個突然襲擊,那時她還躺在他床上,這人沒轍了直接連著鋪蓋卷一起卷著將她塞進了衣櫃裏。

在裏面待了將近兩個小時他才記起她,等他來她差點在裏面憋死。

那時候的她多愛沈行,為了他她甘願當個默默無聞的背景板。

他喜歡喝城東的豆汁說那邊兒的豆汁正宗、有老北京的味兒,她一大早爬起來從城西趕到城東給他排隊買。

這人嬌貴吃不了辣,她一個無辣不歡的人在那以後吃火鍋從來不點辣鍋,甚至到後面都不當著他面吃火鍋。

……

明明是他先招惹的他,可到頭來她倒是義無反顧地一頭栽了進去。

到最後旁人都勸她,“姜玫你完了,你再這麽下去要毀在沈行身上,你要能脫身就快點脫身。”

她想放棄的時候這人又突然想起了她,拉著她出去溜溜,偶爾給她準備一兩個小驚喜就簡單收買了她。

細想下來,她從他身上拿到的東西也不過就脖子上戴的那條子彈項鏈有點紀念意義。

項鏈是沈行第一次射擊留下來的,那一槍十環,他拿了射擊第一名。

沈行後來幹脆把那彈殼收好弄成了一條項鏈,在她19歲生日那天送給她做了生日禮物。

那是她成年後第一次有人給她過生日,也是除了母親以外第一個勉強記得她生日的人。

你看。

她替那人做了那麽多事,可到頭來她也只記得他敷衍時給她的那些小甜頭。

做的人或許都沒想起來,她倒是賤,一點一滴都記得。

十八九歲的年紀別人說一兩句甜言蜜語、帶著出去吃兩頓好吃的就拐跑了。

怪不了別人,只怪自己貪。

沈行這人向來理智,他倆的關系他一直看得明明白白,一開始就跟她說明白了,他這輩子不可能娶她,他倆哪天要是走不下去了就各走各的。

誰也不欠誰。

誰也不碰瓷。

這名利場門檻說高也不高說低也不低,可大家都清楚進去費不了多少功夫,可要從裏面逃出來可就難了。

脫胎換骨算輕的。

怕的是蛻幾層皮也不見得能安然出來。

姜玫一時間思緒覆雜。

跟沈行比,她也不見得有多高尚,不敢放開愛也沒本事直接了斷地結束,任由它耗著,耗到拖不下去了才處理。

“各位旅客你們好,前方到站吐魯番站,有要下車的旅客,請您提前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包裹,做好下車準備……”

火車漸漸減速,姜玫在廣播聲中回神。

車廂裏的旅客疲倦的臉上都多了幾分興奮,火車還沒完全停下來那些人就已經站起來不停地找行李。

車內一片慌亂,全都毫無秩序地擠在門口等著下車。

各種聲音混合在一起嘈雜不堪。

唯有姜玫巋然不動地坐在位置上翻手機。

夏竹的消息刷個不停。

“到了沒???”

“我去接你!?”

“我就在外面。你到了給我打個電話。”

“吃不吃馬奶提?這兒的賊甜,我還帶了很多葡萄。”

“我昨兒出去逛了逛,我跟你說我這會兒已經不想回北京了。這水果也太甜了。就是太熱了,今天溫度都45度了。空氣好幹燥,我昨天還流鼻血了……”

姜玫哭笑不得,最後回了個好。

15:21分,火車抵達吐魯番。

隨著火車的停靠姜玫的心臟也跟著縮了兩下。

沈行率先站起來,擡手輕而易舉地取下姜玫的黑色行李箱,大手直接拎著往車廂尾走。

下車時他兩手提著兩個大號箱子。

姜玫準備拿自己的箱子,手還沒碰到箱子就被沈行避開,只丟了一句,“人多,跟著我,別丟了。”

語氣理所當然,好像認定了姜玫會聽。

姜玫停在原地看著那道寬闊的背影默默地擡了擡眼皮,最後還是選擇跟在他身後。

車站裏人群擁擠,姜玫剛開始還能跟沈行保持距離,到最後已經是手臂挨著手臂了。

一下火車就感受到了撲面而來的熱流,臉上滾燙,沒走幾步身上就冒汗了。

熱空氣太多,姜玫呼吸有些困難,鼻子很幹,還沒出站就感覺鼻子裏有什麽東西流出來。

姜玫下意識地擡手碰了碰,手指間瞬間沾滿血。

出站口檢查嚴格,出入必須檢查身份證,姜玫取身份證時鼻血還在流。

“流鼻血了?”

沈行轉頭便看見姜玫狼狽地捂住鼻子,指縫裏冒著血,看了兩秒沈行皺眉丟下手裏的行李,大手將姜玫拉在一旁。

皺著眉頭從包裏掏出一瓶礦泉水遞給姜玫,“喝點水。”

姜玫也知道自己沒適應氣候,這回沒跟沈行嗆聲,拿過礦泉水就往嘴裏灌。

喝了一半沈行接過她沒喝完的水,拿著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塊手帕淋水打濕,淋完又將水瓶塞給姜玫。

姜玫下意識地低頭看手裏的東西,剛低頭就被沈行摟住了脖子,緊接著沈行強勢擡起她的下巴拿著手帕一點一點擦拭她臉上的血跡。

動作看似簡單粗暴可落在她臉上的力度卻是輕的。

那一刻,他的眼裏滿是她的倒影,神情專註到姜玫自己都產生一股“他很在意她”的錯覺。

鼻腔裏滿是他的氣息。

跟他人一樣強勢且毫無征兆地闖入她的領域,步步緊逼讓她無處可逃。

姜玫極力控制自己的情緒,閉了閉眼睛,冷靜兩秒後開口:“沈行,你越線了。”

沈行瞥了眼姜玫,將沾著姜玫鼻血的手帕收進了褲兜,彎腰從包裏取出自己的身份證,繼續拎起行李箱。

等做完才出聲提醒:“身份證取出來,出站。”

檢查的人是兩個維族男人,穿著黑色制服,腰間別著槍,身材高大威猛、皮膚有點黑、五官立體長得很有味道,姜玫身份證遞過去的那一刻其中一個拍了拍她的肩膀,說了句:“ bu dei lei sao  ”

姜玫沒聽懂。

倒是一旁的沈行停下來看了兩眼對方。

男人無辜地笑了笑,比照了一下身份證確認沒問題了才還給姜玫,姜玫離開前那位檢查員還笑著說了句漢語:“你長得真漂亮。”

姜玫楞了楞,禮貌回了句謝謝。

出了站,陽光刺眼,姜玫的皮膚只烤了兩分鐘就紅了。

背後的吐魯番站用的是漢語和維語一起寫成的,到了吐魯番維族人也多了起來,擦肩而過姜玫聽著他們說著她聽不懂維語,對視時對方的臉上卻是掛著微笑表示歡迎的。

姜玫突然意識到這座城市的大部分人是熱情的、友善的。

人總是對不了解的人和事存在偏見,很多東西只有自己經歷了才有資格去評論。

作者有話要說:  沈行狗的時候是真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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