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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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到吐魯番車程將近三十小時。

車上什麽人都有,鼻腔充斥著各種難聞的味道,姜玫掛斷電話後直接戴上口罩眼罩補覺。

睡到一半姜玫被刺耳的爭吵聲吵醒。

恍惚睜開眼掃了一圈周圍的環境才想起自己在火車上。

沒等姜玫緩神,走道旁邊吵鬧的肥胖女人便繼續不依不饒地鬧了起來。

女人噸位大,胳膊大腿全是肉,橫在過道將路攔得死死的。

周邊的人也都因著剛剛的動靜一一瞧了過來,女人見狀越發得意,仗著自己的體型大蠻橫堵在一小姑娘面前不讓走。

“你碰壞了我衣服,給我賠!我這裙子可是上萬的。”

“我當初買的時候一萬八,大北京買的!你還我一萬九,還有精神損失費合著要兩萬。你現在是給我轉微信還是現金?你今天要是不賠,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阿姨,不是我……”

“怎麽?仗著年紀小不懂事就可以為所欲為了?哪有弄壞人東西不陪的道理!”

小姑娘估計是頭一回見這場面,滿臉無措,眼眶通紅、肩膀也跟著發抖,嘴裏一個勁地說著對不起。

“阿姨,您這裙子真不是我弄壞的,剛剛是您先撞上我的,再說了你這裙子我在商場看到過……那時的價格也就八百多,哪兒是一萬八啊。”

“他們都看到了的,阿姨要是不信可以問問他們。”

不過是個大學生,哪來的錢賠。

再說,也不是她弄壞的。

小姑娘說完咬著嘴唇祈求地看了看周圍的人,試圖讓這些旁觀者說幾句公道話。

可誰願意惹這一身騷?

誰不知道這女的今天故意訛人?

能少一事少一事,別給自己添麻煩才是處世之道。

小姑娘目光過去那些人全都避開她的視線裝作沒看見,擺明了是不打算幫她作證。

女人見沒人敢幫小姑娘越發囂張,“小姑娘可別睜眼說瞎話,明明是你撞了我怎麽就成我撞你了。我這裙子說一萬八就一萬八,你怎麽還狡辯了?”

“要是不想賠我,那我今天還真不走了,我就賴著你,看你能把我怎麽辦!”

女人說完直接坐在地上撒潑。

小姑娘也跟著哭出了聲。

姜玫被吵得沒了睡意,取出手機看了眼時間。

17:45分。

剛看完火車裏便響起廣播聲。

“到站前通告各位旅客朋友,綏德車站快要到了,下車的旅客朋友,請您帶好自己的屬物品到車廂兩端等候下車,綏德站就要到了。”

17:55分到達綏德,晚了15分鐘。

下午時分,外面太陽還沒下山,姜玫坐在車廂靜靜望著火車外背著大包小包、正行色匆匆趕車的旅客。

那些人步伐忙亂,絲毫沒有從容可言,臉上多多少少帶著點疲倦。

生存好像對於每個普通人而言都挺艱難的。

車外是冷暖自知,車內是世態炎涼,都逃不過一個名叫“現實”的詞。

每天疲於奔波,由最初的信心滿滿到最後的麻木不堪不過是人生常態罷了。

人這一生要遭多少罪受多少苦才能過完這幾十上百載?

耳邊的爭吵不休,姜玫精神有些恍惚。

連帶著記憶也跟著混亂起來。

青市是二線城市,可那裏有全國最好的軍校A大。

常有人調侃:“考得上P大也不見得考得起A大。”

沈行是A大的,還是A大的風雲人物,學校裏的姑娘有的為他發了瘋、有的大膽地表達愛意、有的甘願做情人、還有的為他花費巨資。

可沈行這樣從小不缺姑娘喜歡的人怎麽可能會瞧得起一般人。

姜玫的學校就在A大旁邊,常常被大人們拉出來跟小孩教育:“要是不好好學習,你就只能上隔壁那大專,你要是聽話認真學了就有機會進A大了,A大裏面可都是好人。得加把勁,別讀專科學校。”

姜玫沒住宿舍,平時就在那條街道的一家酒吧兼職。

周邊學校的學生是那酒吧的主要客源,姜玫長得漂亮,在酒吧敲架子鼓、彈吉他唱歌時吸引了不少學生。

有的男生還專門為了她去酒吧消費,老板為了能留住她還在底薪的基礎上多掏了五百塊錢給她。

聖誕節那天酒吧舉辦了一個小型的活動,姜玫按照慣例抱著吉他坐臺上唱歌。

坐她面前的是一堆小年輕,男男女女加起來十幾二十來個,姜玫只看一眼就知道是A大的學生。

不知道是誰起哄點了一首張學友的《慢慢》,那會兒大街小巷都是張學友的歌,誰都會唱幾句。

姜玫那天唱了一晚上張學友的歌,唱到最後嗓子都啞了。

以至於後面提到張學友她都有生理反應。

唱到後半夜那群學生終於消停,姜玫提著破舊的吉他找老板結完賬一個人出了酒吧。

街道上空蕩蕩的,涼風刷刷地吹過來打在臉上刮得皮膚生疼。

姜玫出來沒多久那群學生也踉踉蹌蹌地從酒吧走了出來,有幾個離開了,還有幾個互相攙扶著等在路邊,估摸著是在等人接。

等了沒多久,一輛高調的保時捷從姜玫面前一晃而過,最後停在那幾個學生面前。

姜玫下意識地看了過去。

車門打開裏面的人緩緩鉆了出來,是個二十出頭的公子哥,寸頭、著深黑色運動裝、身形修長,一眼望過去滿是他的背影。

站的位置背對著姜玫,姜玫只能瞧見一堅硬的後腦勺,看不清他的臉。

不久,一道寡淡透著兩分譏諷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街道響起:“倒是挺有興致,背著我出來喝酒,醉了還有膽讓我來接,當我是您幾個的專車司機呢?”

哦,不是青市人,首都的。

“行哥真不是不叫你,我昨兒不在群裏發了麽,你沒回啊。”

其中一個拍了拍自己的臉,踉蹌地走近男人手舞足蹈地解釋。

“敢情怪我了?”

男人吊兒郎當地抵上車門,垂著頭從兜裏掏出一包煙出來慢悠悠地抖出一根,當著幾個醉漢的面抽了起來。

點煙時臉往姜玫這邊偏了偏,姜玫透過門口昏黃的路燈看清了那張臉。

那張臉無死角的好看,眉眼寡淡,輪廓分明,鼻梁骨又高又挺。

腦袋半歪、脊背微弓、長腿一彎一曲、嘴裏含煙的姿勢痞裏痞氣的。

“哪兒敢啊,您不是忙著嘛,我們可不敢打擾你……”

旁的人嘴巴都快說幹了也不見他臉上有半分笑,那人只吊兒郎當地抽著煙,戲看著急得快要跳腳的眾人。

等瞧得差不多了才若無其事地掐斷手裏的半根煙頭,語調懶慣道:“孫子們,上車。”

話落,那群人紛紛動起來,開車門的開車門,扶人的扶人,唯獨他一人事不關己地站一旁抽煙。

等人都上去了他才不慌不忙地打開駕駛座的車門,邁開長腿跨了進去。

緊接著啟動引擎,保時捷揚長而去,地上只留下一地尾氣和半根沒抽完的煙。

良久,姜玫收回視線裹緊身上的棉服夾著冷風一個人形影相吊地離開原地。

……

回憶過後只剩下惆悵和數不盡的空虛,心臟仿佛被掏空。

難受。

姜玫緩了幾口氣試圖讓自己好受點。

“你沒事吧?”

旁邊的人突然出聲打斷姜玫的情緒。

姜玫下意識地轉過頭。

猝不及防地撞進一雙浸著溫柔的眼眸,瞳孔是深褐色的,眼睫毛很長,雙眼皮,眼尾處有一道小溝,眼角有顆黑色的淚痣。

“要不要喝口水?”

男人再次耐心開口。

作者有話要說:  好像那種壞壞的、痞裏痞氣的男孩子總能吸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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