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關燈
沈行抽煙的動作一頓,薄唇掀起輕嘲。

床上?

沈行捏著煙頭重新掃向姜玫。

女人面容精致,桃花眼浮著薄不見底的笑意,眼尾呈平行、微垂微翹,眼皮半擡,給人一種似醉非醉的朦朧感。

飽滿的紅唇微張,身子跟沒骨頭似的靠在墻壁嬌軟得很。

喝醉酒的緣故,冷白的面皮還透著粉嫩。

總之,是個妖精。

還是個麻煩。

一般人吃不下。

姜玫這會兒倒是不急了,也沒管是不是男廁所,從包裏取出一盒烈性煙慢悠悠地抖了一根出來。

食指中指間夾著煙,掏出打火機垂著下巴啪一下點燃,姜玫咬著煙趁勢湊了上去。

烈焰紅唇含著煙,面皮上掛著似有似無的笑。

煙慢慢燃了起來。

奶白色的煙霧升上空。

姜玫吸了一口煙,當著沈行的面慢慢吞吐煙霧。

姿勢熟練,顯然不是一回兩回了。

那妖嬈的身姿在此刻越發勾人,身段勻稱,腰肢柔軟纖細,煙霧繚繞下像極了勾人魂的妖精。

沈行只打量了幾眼便挪開了視線。

抽了兩口煙,沈行無足輕重地擡眼皮:“你誰?”

姜玫指間夾著煙,跟著擡眸落在沈行身上。

沈行眼皮微垂、薄唇微抿、通身貴氣,神色寡淡。

“就一普普通通的人,跟您談不上多熟。”

刺耳的鈴聲響起,沈行掏出手機瞥了兩眼按了掛斷,丟掉手裏的煙頭大步流星離開男廁。

路過姜玫一個眼神都沒給。

姜玫的目光落在那道挺拔筆直的背影上,嘴裏不自覺地溢出一聲輕笑。

顯然姜玫剛剛說的話這位壓根兒沒放心上。

或許把她當成了眾多想接近他的女人中的一個吧。

庸俗而又理所當然。

姜玫再次進包間看見的便是剛恨不得把她往死裏灌的幾個老滑頭滿臉諂媚地圍著一個年輕男人轉,男人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雙腿隨意地搭在茶幾上,臉上有些不耐煩,眉眼裏滿是疏離,絲毫沒把旁邊的老滑頭看在眼裏。

這幕並不奇怪,向來是殘酷現實裏社會規則的鮮活表現,他們面目猙獰地擠出笑臉像個傻子一樣陪笑,不過是敬畏對方背後的實力、資源以及人脈。

為利則往嘛。

“你來得正好,諾,就中間那位就是公司的新老板,也是天娛老板周肆。這京城裏也是響當當的人,那圈子裏的人都稱他一聲周爺。周還有沈、許為主的圈子那可是最頂級的,一般人壓根兒擠不進去,其中以沈家為首。那位沈家公子最為神秘,除了知道沈家有位繼承人,可連名字都不清楚。”

“你運氣好,要是討好了他,你在公司的日子也好過點。”

姜玫剛進包間就被羅嫻拉著科普。

等科普完,在羅嫻的推搡下姜玫擠到了周肆面前。

周肆早在姜玫進包間的那一刻就註意到了人,如今瞧見人湊在他面前周肆又仔仔細細地掃視了幾眼。

緊接著周肆褐色的瞳孔縮了縮,神色有些覆雜。

“周老板,姜玫敬您一杯?”

姜玫自然而然地坐在周肆身邊,毫不扭捏地拿起桌上的那瓶紅酒徑自倒了兩杯酒,一杯遞給周肆一杯自己喝。

“我不太會說話,就祝周老板生意興隆,財源廣進?”

周肆看到那張美艷的臉楞了一下,下意識地接過姜玫手裏的酒杯,見姜玫已經一口悶了周肆皺了皺眉也跟著灌了一整杯。

旁的人全都驚訝。

尤其是那幾個老滑頭此刻更是眼都不眨地盯著兩人。

幾人對視後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錯愕。

他們幾個剛剛說盡了好話也沒見周肆給個眼神喝半口酒。

如今姜玫兩句話就讓周肆跟著灌了一杯酒?

莫不是看上了姜玫?

眼見著姜玫還要繼續敬酒,周肆擰了擰眉,擡手打斷姜玫,“差不多得了,要傳出去不得罵我周肆欺負一姑娘?”

“姜玫,這兩年沒見,你怎麽就混成這副樣子了。”

周肆言辭間滿是失望,旁人一陣嘩然,這話裏話外可都說明姜玫與這京城貴公子周肆認識,而且這關系還匪淺啊。

姜玫裝作沒看見一個二個的猜測,只垂著眼皮不溫不涼地回了句:“周老板說笑了,姜玫一直都這個樣兒。”



“你跟周總認識?”

晚上涼風習習,姜玫坐在後座懶散地靠在車窗上,冷風灌進車窗吹得頭發糊了一臉。

姜玫隨便撥動了兩下露出那精致的鎖骨。

聽到羅嫻的話了姜玫緩緩睜開眼。

“見過幾次。”

“他就是你背後的那個大人物?”

羅嫻忍不住皺眉。

當初姜玫墻倒眾人推,遭遇了四五個月的網絡暴力,手上的資源都被各家搶走。

違約金算下來一大筆。

她的住址電話也都被洩露出去。

有兩次還鬧進了警察局。

直到第六個月,那些關於她的負面新聞全都在網上消失。

沒人再提她。

也沒人敢再找她拍戲。

不久後就有消息傳出姜玫被大人物包養,羅嫻親眼瞧見姜玫那幾個月的慘狀,自然是不信這個傳聞的。

可剛剛周肆的舉動讓羅嫻懷疑。

姜玫對她有知遇之恩,當年姜玫大火選了她當經紀人,後面她也跟著吃了不少紅利。

姜玫出事後她也繼續帶其他人,如今帶的是新晉影帝齊衡。

羅嫻想到這覆雜地望著不言語的姜玫,“你身後的那個人要是他,這兩年怎麽……”

“不是他。”

姜玫酒意上了頭,趁著還有意識否認。

“你背後真有人?”

羅嫻詫異。

“這些公子哥你若是招惹不起,別走太近,否則遭罪的是你自己。”

姜玫胃裏翻江倒海,閉著眼睛沒有回覆。



周肆回到包間沈行正一個人坐在暗紅的沙發上抽煙,暗色波動下襯得他整個人陰沈謹慎。

周肆見狀不禁慫了,“哥,您可別這樣,我心臟受不了。這不是在外邊,別嚇我。”

“好好說話。”

沈行漫不經心地睨了睨裝腔作勢的周肆,提醒。

“好好好,剛去隔壁包間轉了一圈,陪人喝了一杯。你回來怎麽也不跟我提一嘴?”

周肆說完擡腿走到沈行對面坐了下來,自顧自地倒了杯威士忌,剛抿了一口就聽沈行寡淡地開口:“見了面我更想睡她了。”

噗呲一口酒從周肆嘴裏噴了出來。

周肆被沈行這突如其來的話嚇得不輕。剛想有所表示沈行又丟了句。

“這女人整容了。”

“……”

“變漂亮了。”

周肆咳嗽兩聲,想起剛剛的事,心虛地提了一嘴:“你說的那位剛剛還跟我喝酒來著。不過人也沒整容,是長得越來越招人愛了。不過當初……”

“回了。”

沒等周肆說完,沈行將煙頭扔在煙缸裏,起身拍了拍身上大步走出包間。

“臥槽,哥你能不能聽我說完,你這狗脾氣在部隊裏待了這麽些年怎麽還沒改好。”

周肆罵罵咧咧地跟了上去。

“沈叔這兩年快退休了,你是不是也得回來搞一下這邊的事了?”

沈行脊背挺正,坐在那輛改裝的牧馬人裏面色平靜地擡了擡眼皮,“嗯。”

“天娛剛並了愛華,股份分紅還是按照往常打你賬上。忘了說,那位的合同快到期了。我是簽下來還是?”

沈行臉上松動兩分。

偏頭睨了眼滿臉八卦的周肆,沈行蹙眉,“看她自己。你問我做什麽?”

“嘖,好歹做了一夜夫妻,至於這麽冷漠?當初你從部隊回來不也專門替她擺平那事,她不知情,我可是看得門兒清。哥,你這輩子不栽她身上我跟你姓。”

“也不知道這人有什麽魅力,連個大專都沒畢業,父親還是賭鬼入了獄,要不是跟夏竹做了朋友擠進圈子誰認識她。偏生這位還不消停。”

“我們這圈子誰不知道你不碰娛樂圈,不碰覆雜家庭的女孩。可這兩樣,這位可都沾了。”

“上回在新疆你只身搗入人老巢,一方面是抓人,另一方面不也是為了那位?你那回滿身是血地躺在醫院裏,嚇得我差點就同沈叔說了實話。雖然那次你升職了,可也要了你半條命。”

“你這回回來又想做什麽?可別忘了,我們這些個在外面看著風風光光,可婚姻向來不是自己能做主的。”

沈行彈了彈手上的煙灰,抽了兩口慢慢吐出煙霧,腦子裏掠過一道妖嬈的身影,過了一會兒沈行涼涼地嗤了一聲。

“就你他媽話多,回沈宅。”

“那到底簽還是不簽?”

周肆見沈行已經闔上眼皮一副不想說話的樣忍不住罵了一句。



給個準話會死?



宿醉後姜玫整個人頭暈腦脹。

腦子裏的記憶七零八碎,隱約記得被羅嫻推著給周肆敬酒,至於其他的她全忘了。

好像還有一個迷彩影子。

記不清了。

下午試鏡,姜玫洗漱了一下拿起羅嫻送來的劇本翻開看了起來。

劇名《捧殺》,扉頁寫著——她本可以步步為營,卻被捧殺得無路可退,最後無辜慘死在了那場虛榮裏。

《捧殺》女主角安意是個剛入娛樂圈的新人,拍了一部文藝片大火,火後資源不斷媒體大肆宣揚,她本人也沈醉在那場虛榮裏,只是內心越來越空虛無法排洩。

她死前曾與某富家公子秘密談了幾年戀愛,兩人感情很深,可富家公子遲遲不肯娶她,她後來明白對方只是玩玩她,巨大的落差讓安意承受不起。

最後選擇在她成名的那天夜裏跳樓自殺。

死前留了一句話:“下輩子想嫁給普通人。”

自古以來,戲子配豪門子弟就沒好下場過。

以為自己可以跨越鴻溝,殊不知跨過去的那方是另一個火坑。

不過她只是個旁觀者,飾演安意而不是安意。

演的是人、做的是鬼、行的是茍且之事。

姜玫花了兩小時看完了劇本。

她之前說錯了。

她跟安意一點都不像。

安意太懦弱。

她不會。

她沒有安意那麽單純也沒有安意那麽順風順水,也沒有低開高走的命。

她是一夜出名,但是那是她蟄伏了十多年的結果。

姜玫背靠在破舊的沙發裏不停地回憶那一張張惡臭的嘴臉,那些惡毒冰冷的話語,還有那無數個徹夜未眠的日子。

電話鈴聲撕破沈寂,姜玫緩緩回神,看了眼來電人姜玫按了接聽。

“聽說這次女主角已經內定了,大多都是去走個過場。這角色你要是沒拿到也沒關系。我要是有合適的角色再聯系你。不過也不一定,這次的導演是江逢,他向來只看演技,在投資人面前也能爭一下。你試戲時找一個沖擊大的片段讓江逢看上了還有機會。”

姜玫開了免提將手機擱在一邊,聽到內定兩個字姜玫偏頭看向手機屏幕:“內定?”

那還公開選個屁。

選寂寞?

“你認識,許薇,她父親是這次的投資人之一。不過周總是這部戲的最大投資人,這劇是天娛出的,他才是最後的決策人。”

許薇麽?

不僅認識還深刻得很。

當初姜玫入行大火擋了不少人的路,其中一個就有許薇。

她被雪藏後她簽的那些資源全都落入了許薇手裏,壓倒她的最後一根稻草也是許薇。

許薇手裏的那段視頻壓得姜玫當時翻不了身。

姜玫想到這閉了閉眼,語調平緩地開口:“那這角色我非要不可了。”

“周總親自到人事部拿了你合同。不出意外應該是要跟你續約。我倒是覺得他是想重新用你,你確定跟他沒關系?”

“你覺得我跟他能有什麽關系?包/養?。還是大老板和被雪藏女明星之間的權/色交易?”

姜玫靠在沙發上仰著頭慢吞吞地反問,電話那端呼吸停了兩秒,最後在沈默裏結束了這通不算融洽的電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