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老板一點都沒有摻和別人家事的意思，但將近午飯的時候有人敲他辦公室的門，他開門見到了孟思恩，孟思恩的來意是邀他共進午餐。

說來孟思恩也是二十冒頭的男子漢，但這家夥不知是自帶氣質還是怎麽，微紅了眼眶還明裝笑臉的樣子分外招人疼，楞是在只大他六七歲的季老板心裏激起了老父親一般慈愛之情，季老板親切地問他：“怎麽了呀這是？”

季老板忘了之前他還裝作不吃孟思恩這一套的樣子。

孟思恩長手長腳，彎腰弓背地縮在椅子裏，雙手交疊地放在桌面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背上，聲音裏帶著點委屈：“被我爸訓了唄！”被人一問，他跟個挨了呲兒的小朋友一樣。

季老板靠著椅背裝蒜：“不就是懟了你一指頭，這就受不了啦？”

“老頭子的心都偏到了肩胛骨啦，我大老遠找來這窮鄉……”他擡起眼睛看了季老板一眼，長睫毛翹起來，顫了一顫，把“窮鄉僻壤”這四個字立刻做了修正：“我這凡胎肉體，大老遠找到這避世隱居，神仙洞府一樣的地方，爸爸不問我找得辛不辛苦，費不費勁，劈頭就罵我不務正業，翹課逃學！誰上了大學還這麽委屈的？”

季老板想，他哪裏用得著大費周章地反對竇穎，他只要用上這番功夫跟他的爸爸和哥哥求肯，孟昭和孟思卿也得拿出八分的意志力來抵抗他這無理的要求了！

季老板抵擋不了，季老板不會安慰，季老板搓著手說：“那什麽，不是叫吃飯了麽？咱去吃飯？不好叫孟老等咱們的！”

孟思恩趴在那裏不動彈：“齊姐還沒做好呢，好幾樣孟思卿喜歡的菜，齊姐跟著爸爸來了這邊，也短不了他的口福。”

季老板真不知道，季老板面上還不顯出來，季老板含著笑說：“嗯，這個……”

“季哥，我哥天天過來吃飯吧？”孟思恩不繞彎子，孟思恩直接問。

季老板：“……咱還是去吃飯吧。”季老板拎著外套邊穿邊出門。

孟思恩哼唧了一聲：“那就是天天來咯？”他跟了上來，不知想到了什麽，跟身上有按鈕似的，出了門便一掃剛才的頹喪，點評起了齊姐今日準備的菜品。

他倆進屋的時候齊姐正擺菜上桌，孟老請進了季康成，笑呵呵道：“這幾天叨擾季總，今日一起吃個便飯聊表心意，菜肴簡單，不要嫌棄！不過齊姐的手藝值得一誇，季總嘗一嘗就知道了。”

這一桌絕對算不上菜肴簡單，只是大多是各樣蔬菜，顏色搭配得當，不多幾樣肉食做的精致，光品相就勾動人肚中饞蟲，季老板覺得吃了這一頓，那就是真正的吃人嘴短了，他不禁看了一眼總打聽八卦的孟思恩，孟思恩正捏著筷子眼巴巴問孟昭：“爸，不等哥哥嗎？”

孟昭斜了他一眼：“誰說思卿要來？他哪有時間跑來跑去？都像你一樣不務正業嗎？”

孟思恩不信似的，眼睛在幾盤菜上轉了個來回，輕輕嘟囔：“還說不來？”

一旁的齊姐忍不住喲了一聲：“小祖宗，這些菜光是思卿愛吃的嗎？”他家並沒有階級之分，齊姐管他倆就叫名字，也和他們一桌吃飯。

季老扳看孟思恩哼唧了一聲，美食當前，看來這小子也想不出話來反駁，眼巴巴看著孟昭撒嬌：“爸爸，餓死啦！”

孟昭哼了一聲：“活該，叫你也試一試到處奔波的苦處！”

孟思恩狗腿地給孟昭夾菜：“爸，這一茬的訓都挨過了呀！”

孟昭瞪了他一眼，才笑道：“季總見笑了，這孩子……唉，遲來的孩子，家裏老少都寵他，慣的沒了樣子！”

季老扳由衷到道：“哪裏會見笑！孟小公子很好！”就算經歷爭吵，訓斥，他們父子還是這樣親昵，季老扳只有把羨慕藏在心裏，不要外露。

孟老貪嘴，筷子往葷菜那裏伸了幾次，都被齊姐給擋了回來，孟老試了幾次不成功也就算了，只和季老扳聊天，話題總繞著生意場上的事，留欲言又止的孟思恩在旁邊憋氣。

季老扳和孟老聊了幾個回合，跟著孟老的眼神留意了幾次孟思恩的動靜，總算是明白了自己在這場聚餐中的作用――孟老不想和小兒子談他們的矛盾，他借著自己這個外人在場，來堵小兒子的嘴！

好幾次孟思恩想說話，都被齊姐恰到好處的夾菜給糊弄了過去，她給孟思恩夾酒釀丸子，就說：“小時候你總在思卿碗裏搶這道菜，小小人兒筷子勺子都拿不穩，能撒一桌子，下次有這道菜，思卿都餵給你吃了！現在沒人跟你搶了，來，你多吃點。”

她給孟思恩夾魚，就說：“小時候你跟著思卿吃魚，思卿給你把魚刺剃的幹幹凈凈，現在總不要齊姐來幫你剃了吧。”

孟老這時則說：“這孩子小時候他大哥帶他比我和他媽帶他還多，思卿這孩子是個鋸嘴的葫蘆，悶聲不響地把這小子慣成了個傻少爺！”

孟思恩聽不下去似的猛然放下筷子，孟老的一記眼刀過去，孟思恩腮幫子鼓了鼓，但還是忍無可忍說了出來：“爸爸，孟家的生意，不能孟思卿一個人說了算。”

孟昭也放下了筷子，他這時候臉上的神情還不如孟思恩進門時那麽嚴肅，看著孟思恩：“他說了不算？那你說。”

季老扳覺得涉及人家家事，自己還是走為上策，他一拉凳子：“孟老……”

孟昭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無妨，咱們聽聽思恩有什麽高見！”他下巴一指孟思恩：“你盡管說，只要你說的有理，孟家的生意上的事，就不是你哥一個說了算。”

孟思恩跟匯報工作似的整了整衣服坐正了，雙手互握搭在餐桌邊上，道：“咱們是做實業出身的，竇家產業多，竇穎捏在手裏的只有她那個文學網站，和咱們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我不信孟思卿往這裏面砸錢是為了咱們的企業好，他是擺明了要拿咱們的錢去救女朋友的急，這事我不同意。”

孟昭點了點頭：“這事你大哥和我談過，我覺得未嘗不可！”

孟思恩氣鼓鼓地：“孟思卿了解竇穎那一攤子嗎？他是怎麽了解的，女朋友的枕邊風？還是他明知道竇家這一攤子不能碰，仍然要拿孟家給他女朋友墊背？爸爸不要被他們兩個騙了？”

孟昭臉上神色不變：“你又是怎麽了解的？你最好能說出個所以然來。”但他低沈下去的語氣還是出賣了他內心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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