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夏青還是放了她鴿子，安白自己一個人回去，謝封葦在半路上等她。

她有些失落。

謝封葦拍拍她的頭，算是安慰。

安白踢石子問他：“你怎麽又來了。”

謝封葦說：“如果夏青不靠譜的話你怎麽不問問晉向晨？”

明白他的意思過後安白一楞。

其實她想過的，但是繞過夏青去找晉向晨總歸不好，只有再等夏青一天。

第三天。

安白終於如願以償和夏青一塊放學。

路上夏青一語不發，似有心事。

安竺怡買的房子和夏青他們家是兩個反方向。

看著這段路越走越少，安白忍不住出聲。

“夏青。”

“嗯。”，她散漫應聲，“什麽事？”

這和平常的夏青不一樣，安白頓了頓，捏了捏書包帶子。

“沒什麽。”

兩人又再繼續走，到了各自轉彎分叉的時候，安白看著她。

“夏青，這學期要結束了。”

“嗯，我知道。”，她沒有看她，只看著路邊的的燈出神，“這學期結束他也不在這所學校了。”

安白一怔，她要說的不是這個。

怎麽夏青一門心思還在晉向晨身上。

她恨不得搖醒她。

“你是不是就只知道晉學長，你想過你自己麽？想過你以後麽？”

“啊？”，夏青回神，嘟囔，“我的以後怎麽了。”

安白不知該怎麽說，夏青的樣子明顯是初嘗烈酒喝醉了。

兩個人沈默一陣。

安白低頭，“你這次成績下滑太過，我覺得你應該重視起來？”

她低頭看著腳尖。

也不知道為什麽說完會感到不安。

踢了踢腳，或許是今天的夏青太反常。

安白後悔了，她不該在這時節和她說這個。

“重視麽？我很重視啊。”，她嘻嘻笑笑。

安白本來沈下來的心再次被打亂，她看不過夏青這樣嘻嘻笑笑不重視的態度，氣道：“夏青，你知道我說什麽，如果你真的重視了就不會接連幾次成績下滑，你沒發現上課的時候餘老師已經往你方位看很多次了麽，夏青你到底明不明白，晉學長他學習的時候你也可以學習……”

夏青瞇縫著眼，夜風吹過，她呼吸慢了幾分，知道安白要說什麽，也知道安白找她幹什麽。

但她挺不喜歡她這樣。

自做主張。

安白過來抓她的手，“晉學長上大學不是很正常的事麽夏青，你以後也會去的，你又擔心什麽。你現在該想的不是晉學長，如果最後”，她停一下說。

“如果你想和晉學長一直在一起不是更應該把心思收回來麽，這樣，這樣你以後才能離他近一點甚至和他在同一所學校。”，吸口氣用她玩笑的口吻道，“每天朝夕相處說不定你還煩呢。”

“我不會煩的。”，她扯開她的手，嘴角咧開一條縫，似笑非笑。

夜風灌進人的衣服，夏天已來，連風都是熱的，安白卻很冷，脊背上生出一層密密麻麻的汗。

樹上掛著燈，一閃一閃，五顏六色，晃著人的眼，夏青看不見安白的神色，安白也看不清夏青的模樣。

路邊攤和燒烤攤人擠人，香味飄散，她沒有知覺，她的世界都安靜了。

“我最煩你這副樣子了！你以為你是誰，你真有權利對我指手劃腳？”，夏青沖她大吼。

“你知道每天看著你和謝封葦我有多嫉妒嗎？你們憑什麽還恩恩愛愛的，謝封葦憑什麽這麽寵你？你大姨媽來，他去幫你倒水沖紅糖，怕被同學發現讓我端給你。他那樣的人為了你連談戀愛都小心翼翼，你憑什麽啊。”

安白看著激動的夏青，吶吶。

“夏青，我——”

她的頭發被風吹亂，思緒混的像汙潭裏的死水，沒有生息。

心臟被凍住的感覺。

真冷。

她顫著嘴，“我以後不讓他再麻煩你了，夏青我不知道，真的，他沒告訴過我，你也沒和我說過。”，聲紅越來越顫，她迫切的想抓住好友的手來確定什麽。

她怕，她真的怕。

卻再次被對方甩開。

“知道你現在什麽樣嗎？”，夏青問，臉上帶笑。

安白手還保持想抓她的姿勢，眼睛紅紅的，益滿哀傷。

什麽樣？她現在是什麽樣？

她是不是又惹夏青生厭了？

“你這幅無辜的樣子真可憐，你說你不知道？是啊，你不知道，因為我們都沒告訴你！我們為什麽要告訴你啊，你這個人跟白紙一樣，你就只要默默接受就好了，你就躲在我們背後默默接受就好了，所以你需要知道什麽啊？”，她大哭出聲，“你什麽都不知道，你被人保護在後面，你什麽煩惱都沒有，所以，你生活過順了，閑的發慌了，你就來對我說教？安白你有沒有良心。”

“你怎麽能在我最落魄的時候來我面前洋洋得意！”

悲傷來的那麽突然。

這世上的轉折從來讓人始料不及。

她怎麽聽不懂她的好友在說什麽呢？

雙眼茫然無神，安白雙腳麻木的動了下，卻也只不過是從左邊移到右邊，距離不過只有一只鞋的長度。

卻費了她半天的功夫。

“怎麽，說不出話了麽？安白，你還記得你在班上的時候嗎？”

“啊？”，茫茫然擡頭，她對面的女孩嘴唇開合，她又看到了她的虎牙，還是那麽白，還是那麽尖。

銳利的嚇人。

“沒有人理你啊，那時候沒有人理你，只有我。”，夏青慘笑著拍胸口，“只有我啊安白，所有女生中只有我和你一起玩，所有人孤立你，連孟罕文都是因為我才和你一起的，你的男朋友也是我在撮合。”

她邊說邊笑，疑似癲狂，“如果沒有我，你知道你的生活會是什麽樣嗎？但是，你為什麽要過的那麽好啊，為什麽今天我已經和他約好了，你卻讓謝封葦來攪局啊！你想過我的感受嗎，晉向晨……他……我真的離不開他，你明明知道的……你知道的。”

天地渾然轉黑，安白仿佛又回到了過去。

那個黑色的世界，那個沒有人理她的世界。

是的，她本就孤獨，從小到大，她都是個人人嫌惡的人。

這樣的人怎可企及光明。

提了提腳，想離夏青近一點，可惜她連提腳的力氣都沒有了。

對面的女孩卻因為她的動作反往後退了幾步，渾似她是一只荒野猛獸。

夏青離她更遠了。

“我……”，安白自嘲的扯扯嘴角，“原來你一直看不起我啊。”，她是據嘴的葫蘆，從來不如夏青巧言令色，說完這句話後身體已經開始發疼。

而她說的越多身體就越疼。一抽一抽的疼，像有人拿著刀在割。

千刀萬刮的疼。

她們的影子被燈光拉長，斜斜的互相交融，如一個巨大的怪獸。

張牙舞爪，可怖嚇人。

“原來我一直都活的很卑微啊，在你心裏，我一直都——”，雙唇開合間苦澀難當，雙眸的淚水再包不住，它們如決堤的河水，洶湧又安靜。

淌在她臉上，靜靜沒有聲息。

“我。”，嘗到嘴邊的淚水，又鹹又苦，“我，夏青，我——”

“咳。”，咳嗽聲在原地炸響，安白突然撕心裂肺的地咳起來。

這一咳卻驚醒了夏青，她眼裏閃過慌亂，匆忙後退。

語帶哭腔，她心裏傷心悔恨，嘴上卻說：“不要這樣安白。”，她哭道，“不要做白蓮花的人設，不要逼我，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

原來。

自己在她心裏就是虛假的白蓮花麽。

腳步錯亂，她越跑越快，直到最後，夏青匆匆打了車就走，再不管安白。

安白咳嗽漸緩，朦朧擡眼。

只有滿樹燈火，映照這熙嚷街市。

留給她的是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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