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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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不急什麽?

為什麽會來不急?

安白看著神色失常的母親,捏緊了身上的安全帶。

天空灰暗。

帶著嗆人的悲傷。

四面八方吹著寒風,女人早已先她一步下車。

她如一朵風中搖曳的花,在風中踉踉蹌蹌的行走,風往哪吹,她往哪歪,不顧別人的眼光,也不顧自己身後是不是有女兒跟隨。

安白從車玻璃處看她,看著她走的東倒西歪,也看著她走的踉踉蹌蹌。她嘴角抿了抿,又擡頭看看天色,壓了壓頭上的帽子,見女人身上落滿雪花,她咬牙看了一會女人前行的路線。

那似乎是一座山?

看過之後她就在車裏翻箱倒櫃的找起來。

邊找邊還擡頭看看女人,看看她是不是還在她的視線範圍內。

她記得上次和這個女人去買菜時也是天氣不好,當時她專門擱了把傘放這兒,那把傘是黑色,很大,是外婆在小攤子上淘的,長的不好看,她還記得這傘曾被安竺怡嫌棄過它的長相。一度曾被女人偷偷丟掉,但後來又被外婆撿了回來。再後來,這傘,就再沒被人丟過了。

此時這個天氣,誰也說不準雪什麽時候就下大,正是需要傘的時候,而她更擔心的是,安竺怡今天的狀態!

擡頭一看,安竺怡還在她的視線範圍內,只是女人似乎很著急,走的雖不正但走的很快,安白抓著傘,啪一聲把車門甩上,抿著唇一手壓在帽子上一手拿著傘小跑去追她。

風像刀似的刮在她臉上,安白咬了咬牙,跑的速度卻不變,等到追上對方了,安白也沒有和她說什麽,第一時間就是把傘打開,撐在對方頭頂。當然安白把自己也納進了傘內,只是她到底還是把傘往對方頭上移了大半過去。

“你來了啊。”,安竺怡轉頭對著她露出笑容。

又是那個笑容。

又是那個哭也似的笑容。

雪落在地上,傘一撐開,天仿佛都黑了大半,安白看著地上的雪,又擡眼看著她,她們倆人都被罩在這個傘下的空間內,而這個空間太小,小到對方的喜怒衰怨,小到對方的眼神變化她都能一一察覺。安白揪著衣服袖子,難耐的喘氣,究竟是自己太敏感還是對方太悲傷,為什麽她會有種世界都崩了的感覺?為何她會覺得難受的想哭?為何她的心裏面會有莫名的悲傷?

這種感覺好痛苦,安白腳踩在雪花上,痛苦的她想立刻回去。

一旁的人已經抓住了她的手,安竺怡還在對她著笑:“安白,扶我一下吧。”

她似是在為自己找借口,笑著對她說:“這路上太滑,扶我一下。”

一句話要重覆兩遍,不是多餘是什麽?

若真要她扶,以安竺怡的性格直接吩咐命令她就是,哪裏還用的著多此一舉的解釋!

但此時的安白也抓緊了她的手,女人手心有涔涔的汗貼在她掌內,安白細細感受了一下,她緊緊抓著傘柄,另一手緊緊回握住她的母親,似是無聲的安慰對方也似是無聲的安慰自己,她沒說什麽,只沿著對方的話說:“走吧,媽媽,當心路滑。”

後來她們真的爬上了一座山。

一座不高的山。

安白站在安竺怡旁邊替她撐傘,她自己則是把大半的身子都藏在女人身後,她有點不敢看眼前的這個墓碑,因此她藏了起來,但是她眼睛疼的想落淚,安白聲音沙啞的問女人:“媽媽,他是不是……”

“不是。”,女人想都沒想的大聲回她,安竺怡的眼睛還在看著墓碑,似乎是極舍不得了,她的眼神舍不得離開這個墓碑一下。

一下都不行!

因此她頭也沒轉的回她的女兒說不是!不是她想的那樣!

安白也在看著這個墓碑,仿佛沒有聽到女人的回話,她直怔怔的看著墓碑,再次問她:“他是不是?”

“不是!不是!我說過不是!”,安竺怡顫著手站起來,神情激動的沖女兒低吼,她表情陰狠的看著她:“別自以是的以為你自己猜到了什麽!可笑!你能想到的我怎會想不到?”,她的聲音到最後越來越大,“他不是!我再說最後一次,他不是!你聽懂了嗎?”

安白卻少見的不被她的話影響,仿佛看不見對方臉上的陰狠與激動,她還是看著那個墓碑,輕輕的說:“是麽。”

“別自以為是的在那裏揣測!”,安竺怡沖她吼道。

“媽媽,我沒揣測呢!”,安白轉頭沖她笑了一下,也是這時她才把目光從前面的墓碑移開。

安白其實也是極舍不得了,舍不得把視線從這個墓碑離開,哪怕一下。

莫名的舍不得!

安竺怡又把目光落在墓碑身上,冷笑了一下:“沒有最好。”

她扯長了外套的袖子,把袖子覆在墓碑身上,細細的一處處的慢慢擦拭,女人的目光在這一刻變得深情,她看著碑上的照片,嘴裏低低的喊他的名字,她的聲音太小,安白站在她身後一時也沒聽清她說的是什麽,只是還把傘撐在她頭頂,眼睛卻再不敢看向墓碑的方向。

她怕她再看過去,真的會難受的落淚。

安竺怡嘴角勾起笑,不同於路上哭也似的笑容,她的這個笑容是燦爛的,是天真的,是帶著孩子氣的。她的一切天真,幼稚,單純,嫵媚,她都願意在這個人面前展現。

手摸在照片上那人勾起的嘴角上,她嬌~媚的說:“你也在笑是不是?”,他繼續對他笑著,言語溫柔,“你也想我了是不是?放心。”

放心什麽?

她再次對他展露迷人的微笑:“我很快就過去陪你了。”

身後的安白聽的大驚,此時墓碑上的人對她再沒有一點吸引力,就算再是難受她也看向了墓碑的方向,頓了一下,她一把拉著母親的衣服,企圖把她拉起來,語氣裏是帶著明顯的急怒:“媽媽,你在說什麽?你想做什麽?”

這一刻的悲傷來的那麽濃烈,濃烈到即使這個人對她冷言冷語,濃烈到即使這個人對她充滿了惡意,但她還是離不開她。

她舍不得!

拉著她的衣袖,她打斷她還想繼續為碑上人擦拭的動作,聲音裏帶著隱藏的害怕,她抖著聲音說:“媽媽,我們走,你不就是想來看看麽,我們來了!看過了!現在回去,天氣這麽不好,路上又滑,我們先回去!媽媽,我們先回去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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