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白挽著安竺怡的手緩緩走著，一路上她腦袋還有點暈。

緩緩把視線放在兩人交疊的手上，她穿著厚厚的衣服，衣服下那只手繃直了的挽著她，僵硬的都不像自己的手了。

陌生的體驗。

陌生的做戲。

她扯著嘴角，勾出一點點笑出來，頭頂的燈光流溢，一點一點把光輝灑向她。

腿上，腰上，臉上，最後是那扯動的一點點嘴角上。

那勾動的弧度，那嘴角微揚起的姿態，在這一刻竟像極了她身旁的那個女人。

一樣的魅~惑~妖~繞！

不知不覺間女孩竟越來越像她的母親。

垂了垂眼，那挽著她的地方，那肌膚相碰的地方，火燒一樣的灼痛。

慢慢的那股痛牽扯到了身體各處，心臟還在噗嗵噗嗵的跳著，節奏和平常沒有什麽區別，速率是一樣的，但是現在卻一扯一扯的疼。

“外公外婆。”，安白乖巧的喊人。

“哎。”，兩老人見她們出來，忙掛起笑的回應。

是了。

她說她恨他，連帶的也恨她。

她說外公外婆要看他們和和樂樂的一家。

後來她對她笑，她也對她笑，她湊在她耳旁說了一句話。

是什麽呢？

怎麽記不起來了。

哦。

她說她生了她。

她說她是她媽！

指尖發涼，那股子涼透進了心底，滲人的很。

嘴角的笑意又加大了一些，她臉上的笑容迎著光，越發顯的魅~惑~勾~人。

“你怎麽去了那麽久，啊？就喊個人吃飯，你看看你。”，安白外公老生常談，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沖安竺怡道。

安竺怡勾了下唇喊了一聲‘爸’就不再說話。

安白外婆暗暗扯一下安白外公的衣袖，小聲道：“人出來就行了，你一直念念念念念什麽念，趕緊坐下吃飯，真是！人越老脾氣越大，慣的你。”

“你！你！”安白外公甩手，卻也沒有再說話的意思，或許兩個老人都意識到今天早上氣氛的不對勁，安白外公沒有像往常一樣的對安竺怡說教，安白外婆此時也沒有只顧著安竺怡。

“來來來，安白，來挨著外婆坐，看看，今天的早餐都是你愛吃的。”

老人臉上掛著笑，安白見此也回了一笑，心裏卻知道，這桌上怕是都是她母親愛吃的早餐。

除了因為她本身在吃食上沒有什麽偏愛外，還因為她看了一圈桌面的東西，上面只有一樣是她在L市時外婆常做給她吃的。

但她唇上仍掛著笑。

家庭和樂麽？

多笑笑。

兩個人再手挽手走出來就是和樂了吧。

“胡說，你看看這桌子上，明明全是竺怡愛吃的。”，安白外公扯一把自己老伴，小聲提醒，“我說你也說話註意著些，有些話漏洞太大就不要說了。”

安白外婆臉上笑容一頓，瞪了一眼安白外公，隨後一拍腦袋，笑：“瞧瞧我這記性，這一來B市就什麽都記不住，人老了，記性不好，記差了，記差了，來，安白，這個是你愛吃的，灌湯包？外婆沒記錯吧，來，給你移到你面前來。”

安白外婆邊說邊動，直接把包子移到了安白的方位，當然，其它的胡辣湯，豆腐腦，炸糕，豆漿應該是安竺怡愛吃的。

這些東西，安白外婆沒動，安白外公見人都坐下了，點了點頭，老懷欣慰的端起一碗豆漿，還沒喝，笑著說：“一家人就該這樣，再親親不過血脈相連，你們是母女——”

話沒說完就被安白外婆打斷，她嗔道：“你這老頭子，說這些做什麽，安白能不知道和她母親最親？這世上哪有不愛女兒的媽媽。”，眼尖的看到他手裏的融資，說道，“竺怡最愛喝豆漿了，把碗放下，來，這碗給她。”

安白外公正在長篇大論的灑雞湯，哪想被自己老伴兒截了胡，從對方的話語中聽來竟然還是這麽個‘竺怡愛喝豆漿’這樣不重要的理由！

眼睜睜看著自己手裏的碗被老伴兒端到女兒面前，他氣的瞪眼：“她就非要喝這一碗？”，指指桌面剩餘的豆漿，“這些不全是豆漿？”

“爸，我不喝，這碗給你——”

同樣的，話還沒說完她也被打斷了。

安白外婆‘啪’的拍一下女兒的手，笑道：“這碗是我專門給你舀的，你喝。”，又說，“你理他作什麽，你爸的性子你還不了解，就是愛挑刺，別理他！”

安竺怡手裏端著碗，被安白外婆推回後，無奈一笑，笑過後就喝起了豆漿吃起了早餐，一副什麽事都沒有發生的樣子。

同樣這樣做的人還有安白，只是她嘴裏老老實實咬著灌湯包，灌湯包的湯汁咽下喉，熱的，燙的，一股熱流灼痛人的咽喉，就和她剛剛挽過安竺怡的那只手一樣，那只手還是僵硬的，麻木的，但又是熱的驚人，燙的灼人。

像要燒壞人的肌膚一樣。

攏了攏心神，安白夾了個灌湯包到她外公碗裏，朦朦朧朧的早上，人的心思仿佛也蒙上了一層霧：“外公，嘗嘗這個灌湯包，我剛剛吃了一個，味道還不錯，你嘗嘗。”

“你吃你吃，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喜歡吃就多吃點，不用管我。”

瞬間，安白眼裏有極不明顯的盈盈淚光浮動。

這是不是證明。

還是有一個人在關心她？

即使只是一點點。

有時候人的企求就是這麽可憐！

安白笑。

“爸，安白說好吃你就嘗嘗唄，她的一片孝心。”，安竺怡喝一口豆漿笑著說。

她若不說這話還好，一說這話，安白外公立時又不高興了，他板著臉：“你還好意思說人家，你瞧瞧你自己，你還比不上你女兒！”

安竺怡喝豆漿喝的滋滋響，安白外公知道她是故意的，他的女兒吃飯何曾弄出過什麽聲音？

她是在故意和他作對！

“唉. . . . . .”，他嘆一口氣，“你這麽大了. . . . . .也是當媽的人了. . . . . .怎麽還是這樣不知事. . . . .. ”，你讓我怎麽放心你. . . . . .

安竺怡也並不安穩，倒並不是因為桌上她父親說的話。

她向來不把這些話放心上。

也並不是因為她母親在飯桌上對她的偏愛，畢竟這種偏愛她已經習慣了幾十年。

她的不安穩是因為她記掛著剛剛的事，她自知自己說話傷人，這個人偏偏還是她的女兒，她一時神情恍惚，想到那個人要是知道自己這樣對待女兒定會怪他，一時又覺得是他對不起她，把她自己單獨留了下來。

剛才手挽手走過來仿佛是夢一樣。

這麽多年。

她和她的女兒手挽手，還是第一次。

但是她一點也不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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