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回事，不是好好看著她嗎？怎麽還是出了這回子事！”蒼老中略帶著幾分狠戾的聲音響起，周慕靈聞言一顫抖，祖母眼力向來好，可別瞧出了什麽。

“母親。”柳文佩連忙迎了上去，“媳婦兒也不知道，怎麽一眨眼的工夫，靈兒，靈兒她就……”

田老太太卻是只看了那屍首一眼，便坐了下來，“那你打算怎麽辦？”

柳文佩向來知道安平侯府老太太是個冷酷的，要不然當年也不會傳出逼死兒媳婦的惡名，只是自己嫁進來這些年，她對自己也算客氣，可是如今這一句話卻讓柳文佩恍然：原來，十多年的客氣不過是因為自己沒有觸及到她的逆鱗而已。

“我……我……”看著女兒的屍身，柳文佩語不成調，淚水肆虐了臉頰。

“難不成還要取消婚事不成？當初這婚事就弄得我們侯府顏面丟盡，若非你小姑百般周全，靈兒這輩子也別想嫁人，如今臨成親又要取消婚約，你說我們侯府的名聲還要不要！”

田老太太言辭犀利，每說一句話龍頭拐杖就要狠狠敲一下地面，不止柳文佩聽了覺得頭腦劇痛，便是周慕靈也害怕。

“可，可我兩個女兒都折在許候府，我，我舍不得呀！”柳文佩何嘗不知道老太太的意思，只是她的小女兒因為不願意嫁入侯府以死明志，難道要她大女兒也為此葬送幸福嗎？

“舍不得！毀了侯府的名聲也罷，我看你是想要錦玨、成洛和錦修都找不到媳婦兒吧！我算是看透了，本以為你出身周氏一族端莊大氣，卻不想竟是這般蛇蠍心腸，狹隘婦人！珊兒，祖母問你一句，你願不願意替妹妹嫁到許候府去！”

柳文佩被婆婆說了一番，簡直擡不起頭來，竟是被扯到了周家三位少爺身上，她更是有嘴說不清，待老太太問大女兒的意願時，她竟是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心情了。

是擔心女兒答應，還是害怕女兒不答應？以致於她都不敢轉過頭去看大女兒的反應。

沒有被看穿。周慕靈心中長籲了一口氣，過了母親和祖母兩人這一關，怕是再沒有人能看穿自己並非宋二小姐，而是宋二小姐吧。

“祖母，侯府生我養我，珊兒自然知道侯府聲名重要，只是母親適才也是關心珊兒，還望祖母不要怪罪母親。珊兒……”她眼角滿是淚水，說不盡的委屈求全，“珊兒願意代妹出嫁！”

田老太太聞言滿意地點了點頭，親手攙扶起孫女，“祖母知道你是個好孩子，珊兒你放心，祖母定不會虧待了你的，只是……”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冰冷的屍首，田老太太聲音滿是冰涼，“回頭把見過這事的丫環都處置了，至於三丫頭，就說忽然染了重病去了莊子上養病，過幾天……就過世了。”

就這麽，自己兩個女兒的人生就被決定了，柳文佩淚水橫流，只抱著死去的女兒哭泣，卻並不知死去的並非周慕靈，卻是周慕柔。

姝園裏的事情處理的迅速，幾乎沒有人知道，當時闖進了周慕靈房間的人都被關押了起來，只是關押的婆子卻不知曉，原本她們關押的就少了一個人。

“這麽說來，周慕柔決定替妹出嫁了？還真是顧全大局的很。”

紅兒站在那裏，不發一言。不知為什麽，原本管轄自己的黛雲姐姐忽然間不再管這邊的事情，接替的媚兒姐姐卻是讓自己直接找機會將事情稟告給五小姐就行。

紅兒很是清楚，黛雲姐姐和媚兒姐姐都是主子的心腹，既然有令，她聽從便是了，並不需要多問什麽。

“那匕首走向你應該能看得出來，是自殺還是他殺？”

紅兒絲毫不吃驚，“回五小姐的話，是他殺。”

他殺呢。周慕柔殺了周慕靈？這姐妹之情還真是稀薄的很。

師兄你還要我講姐妹之情，看她們一母同胞的雙胞胎姐妹為了一個男人就可以罔顧生死，我和安輕舞除了仇恨就是仇恨，又哪裏有什麽閑工夫來講什麽姐妹情呢。

“知道了，回頭小心些。”

稱不上關心吧？紅兒暗忖了一下，點頭道：“是，紅兒告退。”只是她忽然間想起了一件事，卻又是停下了腳步道：“五小姐，周錦玨似乎想要對你下手，五小姐小心。”

蠟燭裏忽然爆出一個燭花，安流煙眼中火花一閃，慢慢卻是笑了起來，“知道了。”這並不在意料之外，畢竟，自己可是動了他最心＊＊的表妹的。

三月初四卯時初，安平侯府已經是一片燈火通明。安流煙攜手安傾月前去姝園時，安語蝶已經來了好一會兒，“三表姐怎麽好端端的染了風寒，我過會兒去看看她吧？”

周慕靈正在由著全幅媽媽梳妝，見狀心裏埋怨安語蝶多管閑事，明明是一個庶女，竟然還敢和她們姐妹相稱。

“二小姐高興些，不然這妝容可就不漂亮了。”京城裏有名的全幅媽媽笑著道，讓一旁因為＊＊女自殺而傷心的柳文佩驟然醒過神來。

“沒事，她是怕感染給靈兒都不敢住在這裏了，語蝶也別去了，好生陪陪靈兒才是，她……再過會兒，她就是別人家的媳婦兒了。”

周慕靈聞言不由道：“母親，就算是別人家的媳婦兒，可是靈兒也是您的女兒。”

柳文佩聞言眼淚奪眶欲出，一旁安語蝶連忙勸道：“舅母快別哭了，一會兒把新嫁娘惹哭了就還要重新化妝打扮。”

一直沈默不語的康伯侯夫人周米兒也道：“四妹出嫁是喜事，夫人不要難過。”她說的幹幹巴巴，可是熟悉安平侯府舊聞的都知道，安平侯續弦的時候周米兒已經及笄，對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繼母實在是沒有幾分母女之情的。

柳文佩的傷心又豈是她們說能勸阻就勸得了的？只是她沒傷心多久，外面已經來了報信的人，“姑爺來迎親了，如今已經到了二門外，侯爺請小姐做好準備，三少爺背嫁。”

負責背嫁的是周錦航，這在安流煙預料之中。

周錦玨心高氣傲，又是聲名在外的少將軍；周錦修……

那人陰晴不定，對於這事怕是從來都沒興趣吧。唯獨周錦航，如今他算是寄人籬下似的安平侯府三少爺。

為了確保自己的地位，背嫁之事非他不成。何況，昨晚北城的兵營似乎出了點事情，周錦玨三更天出去忙活，直到現在也沒回來。

看到安流煙的剎那，周錦航眼中閃過一絲驚奇，接著是惱怒，最後卻是變成了警告。

“還真是豐富多彩。”她還以為那張臉因為長期用毒而不會動彈了呢，沒想到還能這麽表情豐富。

雖然安氏和安輕舞都不能到來，可是趙媽媽和侍書作為兩人的心腹，卻都是紛紛前來賀喜。

趙媽媽情不自禁地看向了姝園前的那片湖，當初她的主子就是失足丟入了這個湖裏，芳華黯逝的。

“趙媽媽，我們……”侍書拉扯了一下趙媽媽的胳膊，小聲問道：“我們是自己回去，還是和五小姐她們一同回去？”

因為安流煙等都是未出閣的女兒，所以不需要去許候府的。

趙媽媽心念一動，“我有話和七小姐說，過會兒你去五小姐的馬車上，記著別惹惱了，到底是郡主身份放在那裏。”

侍書點了點頭，“奴婢知道的。”

安平侯府的田老太太一直不曾露面，待喧囂結束後，柳文佩去了老太太的院子，臉上還掛著些淚水。

“本以為和皇後同出一宗，可是半點禮節卻都不講，難怪都說柳侍郎唯利是圖，一星半點的規矩都被吃了下去填飽肚子省得吃飯浪費銀錢了。”

兵部侍郎溫侯伍是柳文佩的父親，是溫家二房的當家人，當年看中了安平侯這個年輕鰥夫，只是這十多年過去了，他也還只是個兵部侍郎而已，寶似乎並沒有押對。

周米兒也在場，聽到老太太這般說卻是唇角一撇，“回去告訴夫人，伯府裏還有事，我先回去了。”卻是並不打算給柳文佩救場的樣子。

有她開頭，很快花廳裏的眾人走了個七七八八，安流煙上車的時候被侍書喚住了，“五小姐，奴婢有件事情想要請教五小姐，還望五小姐示下。”

安語蝶看到此情此景，卻是不由笑了，“侍書這是要為主子鳴冤嗎？不過時間地點可都不對呢。”

安平侯府門前此刻車如流水，侍書看了一眼頓時覺得五小姐那目光猶如匕首一般齊齊射在了自己身上，她頓時沒了勇氣，“奴婢，奴婢沒有。”

安流煙卻是笑了笑，“回去再說吧，今個兒我累了。”

春秋和雨兒連忙架住了她的手上了馬車，侍書鬧了個白臉，最後還是悻悻地坐回了馬車上，“我，趙媽媽，是不是五小姐以為我是給她難堪的，所以才會攔住我的？可是我沒有呀，我只是想問她一件事情而已。”

趙媽媽同樣也被安傾月拒絕，看侍書神色慘淡笑著道：“傻丫頭，是我考慮不周，大概是五小姐累了，回去再問也不遲，不是這一時半刻的事情。”

馬車上，春秋多少有些不解，“小姐，侍書剛才過來到底是想幹什麽？奴婢看她也沒那個膽子敢給小姐難堪呀？”

神色間有些倦怠，安流煙揉了揉太陽穴，“沒什麽，只不過她有些心急罷了。”

春秋不明所以，和雨兒對視一眼卻是兩相迷茫，最後兩人都很有自知之明地不去想這件事。

馬車剛停在將軍府門外，卻是一陣爆竹聲響起，安流煙楞了一下，旋即笑了起來，“看來我們要去恭喜劉姨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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