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後, 秋。

離上課鈴聲響起還有兩分鐘，本來喧鬧的教室漸漸變得安靜下來。坐在靠門旁的學生探出腦袋往外看了一眼, 便趕緊坐到了位置上, 她沖同桌眨了下眼，小聲地說：“裴老師今天也好好看。”

她口裏的裴老師是他們文學院的最年輕的古典文學老師。

同桌立刻把桌子上的小說收進了抽屜裏, 也壓低了聲音, 回了一句，“裴老師哪天不好看？”

話剛落, 她們口中的裴老師就走到了門口處。只見來人穿著一件霧霾藍的襯衣，下身是純白色牛仔褲, 一頭濃密的長卷發被一根發繩簡單地紮了起來, 玉白的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 尤其是那一雙清澈的眼睛，望著人的時候總是顯得盈潤幹凈。

裴鶯鶯先在教室門口巡視了一圈班裏，才走進了教室, 她把教材拿出來，將自己的U盤插.入多媒體, 在等多媒體反應的時間裏，她揚聲喊了一聲：“上課。”

全班學生“唰”的一下子站了起來，異口同聲地喊道：“老師好。”

裴鶯鶯畢業之後留在了讀本科時的學校當任教教師, 同時她去年考上了在職博士，留在帝都的她得到了學校的一所分配房，就在學校的教師公寓樓裏，不大, 就是一個一室一廳一衛的小房子，但她一個人住倒也夠了。

上完一早上的課之後，裴鶯鶯回了家。她從冰箱裏拿出食材，嫻熟地系好圍裙，五年獨居生活裏，她已經學會了做一些還算容易的家常菜了。就是有時候做多了的話，一個人吃不完，放在冰箱裏下一次再端出來便覺得菜已經變了味。

下午裴鶯鶯一直呆在家裏準備下下周的教案，晚上她吃完飯之後便出去夜跑了，大部分學生晚上要晚自習，故而操場上的人很少。裴鶯鶯戴著耳機，在操場上的跑道上慢跑五六圈之後，才慢慢散步回教師公寓，中途碰見文學院的一位老教授。

“文教授，您今天在這邊住啊。”裴鶯鶯上前打了招呼。

老教授今年已經六十多歲，按道理其實已經退休了，但現在被學校返聘回來，每周的課大概就一兩節，倒不重。

“沒，我過來拿點東西，小裴，來來來，正好。”老教授把自己的手機拿了出來，“我有一個朋友的侄子也在高校當老師，今年三十二歲，比你大幾歲，長得還行，個子挺高的，一米八幾呢，你認識認識唄，你看看照片。”

裴鶯鶯一聽要給她介紹相親對象，頭皮一緊，但面上依舊不顯山不顯水，她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男人，就說：“挺好的。”

“那你們見一面？”老教授擡起頭看著裴鶯鶯。

裴鶯鶯微微一笑，“有機會吧，文教授，我剛跑完步，一身汗，我先上去了啊。”

老教授楞了一下，“好吧。”

而等人走遠了，老教授才反應過來。

不對啊，電話號碼都沒交換呢，怎麽認識？

裴鶯鶯連忙跑上了樓梯，學校的教師公寓都是老房子了——樓梯房。她來得晚，分的房子在七樓，每次爬樓梯都要爬好幾分鐘。她輕輕哼著方才跑步時聽著的歌，一邊爬樓梯，爬到六樓的時候，她的手機響了一聲。

裴鶯鶯打開手機，發現是大學的室友林書瞳發過來的。

林書瞳早在兩年前結了婚，裴鶯鶯還去當了伴娘，她今年就已經懷孕了，發短信約裴鶯鶯明天去逛街。她說她在家裏憋壞了，說她雖然是孕婦也需要自由。

裴鶯鶯輕笑一聲，回了一個好。

林書瞳的短信很快又回了過來，“那我明天下午開車來你們學校過來接你。”

“別了吧，你孕婦就別開車了。”裴鶯鶯一邊上樓梯一邊回短信，“我坐車過去找你。”

她這幾年考了駕照，只是囊中羞澀沒錢買車，不過她對車的需求也不大，平時不怎麽出去玩。

在帝都車位比車還要貴。

走到七樓的時候，而裴鶯鶯的短信也正好回完了，她正要拿出鑰匙開門，一擡頭就看到自己的門口站著一個黑影，嚇得她直接叫了一聲，手機“砰”的一聲落了地。

因為她的尖叫，感應燈亮了。

裴鶯鶯看清了眼前的黑影。

一看清，她就楞住了。

來人個子很高，起碼有一米九高，穿著一件黑色的衛衣，淩亂的頭發下的那張臉妖異而美麗，簡直不像是人類所能擁有的臉，尤其臉上的那一雙狐眼，眼角細長，還微微上翹，自帶媚意，若不是他個子高挑，露出來的脖子有喉結，怕是所有人都要誤會他是個女人。

面前的人直勾勾地看著她，見她遲遲不動，還揮了下手，輕聲喊了一聲：“鶯鶯？”

這是夢嗎？

裴鶯鶯忍不住擡手揉了下眼睛，她其實已經很久沒有夢到季棠了，有時候她會恨，恨老天爺連讓她夢到季棠的機會都不夠，但有時候又想，自己能遇上季棠就已經是人生中最大的幸運了，自己不應該再強求其他的。

……

季棠化龍離開之後，齊暉（慧姨）找上了門。

他拿來了一份把季棠名下所有的財產轉移到裴鶯鶯的名下的財產轉移文件，就像當初季棠許諾的那樣。

裴鶯鶯看了下桌面上的文件，卻問了一個不相幹的問題。

“他離開這裏是去天上當神仙了嗎？”

齊暉想了下，“少爺應該會去某一個海域當龍神吧，不過在之前，肯定會先去殺了那只雀鳥。”

“雀鳥？”裴鶯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它是誰？”

“詛咒少爺的那個妖怪。”齊暉說到這裏，就不預備再說其他的了。

裴鶯鶯也明白自己跟季棠已無瓜葛，問再多也是無濟於事，所以她自嘲地笑了下。

齊暉說現在就他還留在人世間，其他的蛇妖已經跟著季棠回去了，他在辦完季棠吩咐的事情也會走了。他離開之後，裴鶯鶯找了個律師把所有的財產全部凍結了，她並不準備用季棠的錢，她想在她活著的一天便保存季棠財產一天，等她死了，季棠也沒有回來的話，她就把這些財產全部捐出去。

……

因為許久沒有聲音，感應燈滅了，裴鶯鶯立刻跺了下腳，等燈再亮起，發現眼前的人並沒有消失之後，她輕輕捂住了自己的唇。

“真的是你？”裴鶯鶯第一次發現自己的聲音是如此的幹啞。

眼前的人頂著一張玉白漂亮的小臉，狐眼輕輕一眨，嫣紅的唇瓣裏吐露出幾個字，“是我，鶯鶯，我又被詛咒了。”

裴鶯鶯眼睛紅了，可是唇邊卻止不住翹了起來，“什麽詛咒？”

“罰我這輩子只能當普通人的詛咒。”面前的人上前一步，輕輕抱住了裴鶯鶯，他冰涼的唇壓在了裴鶯鶯的耳朵上，“鶯鶯，我回來了，這次不走了。”

原來這個世上還真有比當神仙更開心的事。

“等等。”

正以為季棠以為裴鶯鶯要在他懷裏痛哭一頓的時候，裴鶯鶯卻輕輕推開了他。

“嗯？”季棠不明所以地看著對方，只見裴鶯鶯彎腰從地上撿起一部手機。她在看清手機的屏幕時，臉黑了黑，擡起頭瞪著季棠，“你又嚇得我把手機摔碎屏了，賠錢。”

季棠楞了，這跟齊暉說的不一樣啊，更重要的是——

“我現在沒錢。”季棠現在除了身上的衣服，一無所有。

他有些無措地望著裴鶯鶯。

裴鶯鶯冷哼了一聲，她拿出鑰匙開了門，冷聲說：“那你睡大街去。”

話是這樣說，她進了屋之後，卻沒有關門，站在門口的季棠一看，連忙鉆進了屋子裏。

“我給你打工賺錢。”

“我不缺保姆。”

“我給你暖床。”

“你是冷血動物。”

“那……”季棠苦惱了下，“我只有去賣蛇皮賺錢了。”

“好主意。”裴鶯鶯笑了。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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