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暖黃色的燈光柔和地灑下來, 季棠躺在白色的浴缸裏，水紅色的血水將他身上的浴袍都染成了紅色。他蒼白的面容掩於烏黑的長發下, 他的長發被血水打濕, 如一條條的黑蛇蜿蜒著爬在他冷白的肌膚上，整個人看起來既妖異又靡麗。

他就像是一朵開到最艷處的枝頭花, 現在正步步走入衰敗。

季棠低垂著頭, 水珠從他精致的下巴處滴落。

“鶯鶯，下一個是我。”他輕聲說。

裴鶯鶯楞了一下, “什麽？”

季棠沒有擡頭，他從水面撈起一片鱗片, 那鱗片在他的手心中變成了粉.末, 最後又被他倒入水中, “那天鐘祈蘊跟我打電話分手，我就知道下一個是誰了。這個世上最愛我的人是我自己，所以我要解開詛咒, 最後一個任務目標是我自己。”

季棠曾在修道的時候得罪過一個大妖怪，而那個大妖怪在季棠渡劫的時候下了最陰險的詛咒, 那個詛咒是季棠必須變成女身，而且必須被另外一個女人從他身上搶走愛他的七個男人。季棠本來以為那七個目標不過是七個普通凡人，但鐘祈蘊這個任務目標結束之後, 季棠就發現了問題。這個詛咒遠遠沒那麽簡單，原來那個詛咒最後一個目標是季棠本人。

在這個世界上，季棠自然是最愛他自己的人，而要解開詛咒恰恰是需要他愛上別人勝過愛自己。

季棠發現自己身上的詛咒漸漸解開了, 他身上開始長出龍鱗，而龍是無法在人世間呆著的，就像鯨魚擱淺一樣，它們屬於寬廣的大海，若是不小心游到淺灘，便無法生存，季棠現在這種情況就是如此。

所以季棠為了不離開裴鶯鶯，只有每天刮掉自己身上的龍鱗，延遲自己化龍的時間，他在裴鶯鶯演出舞臺劇《梁祝》時故意冷漠，其實是為了瞞過天道，瞞過自己，瞞所有人他沒有愛裴鶯鶯勝過愛自己，但失敗了。

裴鶯鶯沒想到是這樣，她淚水跟止不住似的，一直往下流。她以為他們起碼還有一段時間可以相處，原來已經沒有，她都不知道季棠這段時間承受了這麽多，不知道季棠因為愛她受了那麽多苦。

她還跟季棠鬧脾氣，那天晚上他是不是身上有傷怕自己發現才停下來的？

裴鶯鶯因為自責難過哭得更慘了，她滑坐在地，哭得幾乎喘不過氣，她抓住胸口處的衣服，好像這樣子就能止住心痛一樣，可是心還是很疼，好像整個心都攪在一團，亂七八糟。

“鶯鶯。”

季棠不知道什麽時候從浴缸裏出來，他有些無措地看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甚至幹嘔起來的裴鶯鶯，想抱住對方，卻又怕自己的血水沾到對方的身上去。

裴鶯鶯低著頭，整個人狼狽不堪，眼淚順著臉頰滴落在衣領處，好半天，她才擡起頭，紅腫著眼看著對方，她看著蒼白的季棠，直接抱了上去。她把臉埋進對方的胸膛處，聲音嘶啞地說：“季棠，你走吧。”

“我不走。”季棠直接拒絕了。

裴鶯鶯眼神是極度的悲傷，她閉上了眼，“難道你要我眼睜睜看著你在我面前死去嗎？這裏容不下龍的，季棠，你不可以那麽自私的。我們……我們不是說好了嗎？你詛咒解開，你就離開嗎？你不要反悔。”她緩緩睜開眼，擡起頭，她伸出手摸了下季棠已經不再冰涼的臉，原來他是因為要變成龍，所以身體才不會涼了，還騙她說什麽妖法高超。

“季棠，你愛我，我也愛你，我不可以看著你死，如果這樣的話，我也無法活下去的，你讓我知道你在另外一個世界活得很好就可以了，也許我死了，去了陰間地府，你可以偷偷來看我一次。”裴鶯鶯勾起唇角，露出一個很淺的笑容，“那樣不也挺好的嗎？我們遠遠相愛就行了。”

季棠皺起了眉，他輕輕搖了搖頭，執拗地說：“我不要走，我不要離開你。”

裴鶯鶯擡手擦了下眼淚，語氣很堅定，“不，你必須離開，要不然我……”她不知道什麽時候摸到了季棠方才用來刮龍鱗的小刀，她把小刀往自己的脖子上一橫，“我知道你可以瞬間就搶走我手裏的匕首，但你沒有辦法時時刻刻攔住我，我總會找到辦法死的，如果你不走的話。”

季棠眼神微動，最後也閉上了眼。

他不再說話，只是下巴在微微顫抖，像是在極力忍耐什麽。

裴鶯鶯貪婪地看著眼前的那張臉，此刻她深知她以後就再也無法見到這張臉，多看一眼是一眼。

不知過了多久，季棠的聲音才響起，“天亮我再走可以嗎？”

“好啊。”裴鶯鶯笑著答應了。

裴鶯鶯站在浴室門口看著季棠把浴室的龍鱗和血水都收拾幹凈，等浴室重新恢覆往日的樣子，她輕聲說：“我還沒有見過龍。”

季棠轉頭看著她，眼神平靜，“你想看嗎？”

裴鶯鶯抿唇一笑，“可以嗎？”

“可以啊，甚至我還可以帶你去天上飛一圈。”季棠說。

裴鶯鶯眼睛一亮，“真的啊？我還沒上過天呢，只看過電視裏的人可以飛上天。”

季棠走到她的面前，他牽住了裴鶯鶯的手，放到唇邊輕輕一吻，他長睫垂落，掩住眼底纏綿的情意，“去穿件厚外套吧。”

裴鶯鶯真去加衣服了，她穿了三件毛衣再加一件厚厚的羽絨服，又把圍巾和帽子都戴上了，等她走出房間就看到盤在客廳半空中的白龍。

那條白龍大約四五米長，渾身雪白，龍頭處長著兩根銀白色龍角，隱隱散發著光輝，龍身被堅硬的龍鱗覆蓋著，只是尾端處那一截的龍鱗被刮了，露出裏面的皮肉。

裴鶯鶯只是輕輕瞥了下尾巴，便不忍地轉開了視線，她故意擠出一個笑，走上前，“哇，真好看。”她話落，就發現白龍的龍頭往她身上蹭了蹭，她忍不住擡起手摸了下白龍頭上的龍角。

季棠從白蛇變成白龍，倒還多了四個爪子。

裴鶯鶯摸了一會，就聽到了季棠的聲音，“來，坐上來吧，抓著我的角。”

……

裴鶯鶯坐上了白龍，因為有些害怕，她忍不住緊緊抓著季棠的兩根龍角，而真當季棠從窗戶處帶著她飛出去的時候，裴鶯鶯更是嚇得俯下身抱住了季棠的脖子，她把臉埋在對方的身上，緊張得都不敢睜眼，耳旁全是呼呼的風。過了好一會，她才悄悄睜開一只眼，而一睜眼，她就呆住了。

她此時正在城市的上方飛翔，腳下是萬家燈火，一座又一座的建築連成了一塊，燈光串聯在一起，像是一條火龍。她漸漸坐直了身體，抓著季棠的兩根龍角，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腳下的風景，過了一會，她擡起頭看向遠方。

她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一只鳥，自由自在在天空上飛翔，不用受人世間的桎梏。

風吹在她的臉上，帶來新鮮的空氣，她伸出一只手試圖捕捉到雲霧。

沒過多久，裴鶯鶯就發現天空下起了雨，但神奇的是雨並沒有落在她身上。她可以看到雨，卻淋不到雨。

原來裴鶯鶯在一本童話書裏看到一句話——“聽說天空下雨的時候，是龍在哭泣。”

她垂眸看著帶著自己飛翔的季棠，臉上浮現一個很淺的笑，只是笑著笑著，眼睛就紅了。

那一夜，裴鶯鶯是躺在白龍身上睡著的，她枕在季棠的龍身，摸著對方的龍角，陷入了沈睡。等她醒來的時候，房子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裴鶯鶯有些迷茫地坐在床上，她目光一寸寸地掃過房間，季棠的東西都在，甚至睡衣都在，只是人已經不在了。她突然把自己的枕頭掀開，拿出季棠之前給她的那個紅包，她一直忘了拆這個紅包。拆紅包的時候，裴鶯鶯的手都是抖的，抖到一半，她氣得咬住了手，她咬得很重，直到嘗到血腥味，直到那只手再也不抖，她才松開了嘴。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拆開紅包。紅包裏是一張紙，上面只有一句話。

“裴鶯鶯，我愛你。”

豆大的眼淚落在紙上，暈開了字跡。

作者有話要說： 某作者：哈哈哈，全文完。

蛇哥：你過來，我帶你上天。

某作者：不了吧，我不想當龍騎士。（弱弱縮回想把連載中改成完結的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