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大廳裏的吵嚷聲越來越響，隨著死傷者的親友陸續趕來，警民沖突不斷升級。醫院不方便開槍，幾個警察被揍的鼻青臉腫。

最後，一群人沖破了警察的阻攔，圍在了手術室門口，門被敲的震天響。

“不要救！不要救！”

“血債要血償！”

“媽的，哪個醫生敢救，老子咒他祖宗十八代！”

“醫生，我兒子和丈夫都被他殺了，請你可憐可憐我！幫幫忙吧！”

……

手術室裏，幾個醫護人員把桌子椅子等能用的家夥都搬了過來，頂住門口，一臉愁容：“真是眾怒難犯！這可怎麽辦呀？”

門口突然傳來了強烈的撞擊聲，“嘿，嘿……”一群人大約是想把門撞開。

其他醫生都不發一言，緊張的忙碌著，也許下一刻，憤怒的人群就會破門而入，這邊的幾個醫生估計都免不了要挨拳頭，但現在，必須履行醫生的天職——救人。

“一二三，嘿，再來，一二三，嘿……”同仇敵愾，門口本來不同背景素不相識的一群人變得分外團結。

赤雲染有些擔心的望了一眼蒼，蒼對門外的一切渾若未聞，手術刀在他手中閃著絢目的光芒。

赤雲染只覺得心一下子安定了下來。

這便是白天那位紫荊衣師兄說的——“強大的自制，超凡的冷靜”吧。她在心裏慢慢念叨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就在那扇門即將頂不住的時候，增援的警員終於到了。

人群推推搡搡，罵罵咧咧，不斷有人在沖突中受傷，被直接送進了這家醫院的急救室。

醫院裏的喧嘩，直到天明，醫院外停滿了警車。

各家晨報上的大頭條，都是昨晚的慘案，蒼被那個中年婦女扯住袖子的照片赫然在上。

而照片上的中心人物此時卻坐在警察局裏。

警員秦假仙將兩條腿翹在桌子上，點起了一支煙，翻著手裏的報紙。

頭版就是蒼穿著白大褂的半身照，黑體大標題：

“昔日神槍無敵，六弦之首智滅異度魔首。

今朝妙手回春，黑色刀子再創醫學奇跡！”

秦假仙轉過頭，看了看坐在一邊的蒼，搖著頭自言自語道：“哈，不就常人一個麽？現在那些小報記者真是越來越誇張了。”

“想不到你也是受害者家屬。”警員業途靈拿著一根牙簽，漫不經心的剔著牙，“不過你跟這位死者到底是什麽家屬關系呢？”他舉起一張翠山行的照片。

蒼微一遲疑，答道“如果去年第207號提案通過的話，現在就是婚姻關系。”

“嘩——”周圍一片嘩然，望向蒼的眼光，有驚訝的，有佩服的，也有鄙夷的。

兩個人的關系，說情人似乎又遠遠不夠，說同居又太不正式，最終，蒼選了這樣一種回答。

“207號提案是什麽東西？”劍雪無名睜大了不解的雙眼。

旁邊有人摸了摸他腦袋：“是同性婚姻合法化的提案啦，新人還需要拓寬知識面哈！”

“那就請你給我們提供一下死者背景。” 業途靈手裏轉著筆，對蒼說道，“包括你們的相識相處經歷。”

蒼望著手中熱氣騰騰的咖啡，一直覺得空空蕩蕩的心，終於被湧上的如潮往事填滿，青蔥歲月裏的一切點滴，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清楚的浮現眼前，卻都泛著一種落日餘暉似的美麗而惆悵的色調，豁然心痛之下，他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話才好。

幸福往往是這樣，在最危險的時候被你牢牢把握，渡過難關，卻在放松了警惕的時候驟然失去。

“嘿！警官，下次沒弄清楚就別亂抓人！”背後突然出來傳來一聲叫嚷，在警局這種地方，顯得分外囂張。

除了蒼外，其他人全都回頭望去，一個灰色長發的瘦高個正從裏面走出來，本來他長相也極為俊美，可惜眼神太過淩厲，加上臉上那極顯眼的一大片刺青，使他顯得有些猙獰。

“襲滅天來，那要問你自己，誰叫你一貫表現不好，不先懷疑你懷疑誰？”他旁邊一個警員冷笑道。

“哦？”襲滅天來眼一斜，正想反齒相譏，視線卻正好落到蒼這裏。

“哈，你怎麽會在這兒？”襲滅天來走過來，拍了拍蒼的肩，“蒼醫生不是向來是良好市民的楷模麽？”他嘴角翹起，有些得意，看神情分明是在說：你也有今天？

“你就不能少說幾句麽？”一個白色長發的年輕人走過來，清瘦，俊美，正是一步蓮華。

“哈，心虛了吧，一步蓮華，我看你這個朋友也不怎麽樣麽！”襲滅天來跟一步蓮華擡杠向來是上了癮的。

一步蓮華不再跟他糾纏，視線直接投向蒼：“蒼，發生什麽事了？”他在警局呆了一整夜，尚不知道昨晚發生的事。

“是大事，他喪偶了。”秦假仙拿筆敲了敲翠山行的照片，仗著在警局服務多年，資歷深厚，他向來口沒遮攔。

在場的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雖然覺得秦假仙的形容太過詭異，但似乎，又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當一步蓮華向警局的人了解完事情始末後，還沒想好怎麽安慰蒼的他，就看見襲滅天來以比他激動一百倍的神情對蒼說道：“我知道你不方便報仇，這樣吧，誰都知道殺手之神——吞佛童子是我徒弟，只要你一句話，今晚我就讓他幫你把那個瘋子幹掉！”

“襲滅天來！在警局說這種話，是不把我們警務人員放在眼裏嗎？”法無吾警長正好走進來，聞言，勃然大怒，在自己的轄區出了這麽大案子，剛剛被上頭罵過，很可能會影響今年的升職考評，加上昨晚折騰了一夜，到現在都沒得休息，心裏已經夠窩火了，要是再被襲滅搞出什麽事來，他簡直要當場爆走了。

“哦？”襲滅天來捋了捋頭發，一臉不屑，“警官，我看是你怕了才對。”

“混帳！我會怕你？”法無吾圓睜著雙眼，狠狠的瞪著襲滅天來，他脾氣一向火爆，又愛較真，把他惹著了，他絕對有興趣和你吵上三天三夜。

眼看這兩個人劍拔弩張，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只有蒼表情淡淡的，更多的時候，是望著翠山行的照片發呆。

“對不起警官，襲滅天來給你們惹了那麽多麻煩，他就是比較沖動，又愛講江湖義氣，我保證他只是說說而已，不會亂來的。”一步蓮華趕快道歉。

“哼！”襲滅天來瞪了一步蓮華一眼，暗想：誰要你幫我道歉！

然而他下一句話還沒來得及出口，已經被一步蓮華拖著出了警局：“有意見跟我回家解決！別在外面丟人現眼。”

“蒼，我處理完他的事再來找你喝茶！”門口走廊上回蕩著一步蓮華的聲音。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滾！”裏間突然傳來一聲大吼，緊接著，“砰”一聲巨響，是房門重重撞上的聲音，警長衛無私鐵青著臉走出來，他走到外廳，掃視了一下眾人，不發一言，擡步便走。

“老大！老大！”衛無私手下的一名警員急忙追了上去：“怎麽樣？”

衛無私雖然辦起案來嚴苛了點，但人如其名，確實無私，上頭給的獎勵從來都是分給手下的，也從來不會搶手下功勞，是以手下警員對他還是頗為愛戴。

“僥了槍，無限期放假。”衛無私咬著嘴唇。

“你被停職了？”那名警員驚叫。

衛無私深吸一口氣，突然一把揪住那名警員的領子，吼道：“老子就是看不慣那瘋子濫殺無辜，老子就是真的一槍斃了他又怎樣！”

“衛無私，那一槍你真是故意的？”法無吾問道。

衛無私松開手，“哼”了一聲，並未否認。

“聽說當時那瘋子正坐在地上吃蛋糕，你就這麽一槍朝他腦袋過去，是不太好。” 那名警員小聲說道。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頂個瘋子的招牌就可以逍遙法外嗎？那死了的人都算什麽？”衛無私恨恨的問道。

所有人沈默。

誰都知道那名叫“無名”的殺人兇手不過是個嚴重的精神分裂癥患者，偏偏他以前的職業是武術教練，身手厲害的很，這一發病就惹下滿手血案。然而法律上寫的明明白白：精神分裂癥患者發病期間的作為不承擔刑事責任，可是這醫院裏滿大廳悲痛欲絕的死傷者親友，又豈是這一條冷冰冰的法律可以交代的？

法理人情，向來沖突，加上這次死者當中還有衛無私感情最好的師弟聶商，也難怪他如此悲憤。是以衛無私的行為雖然過激，可是仔細一掂量，誰都覺得沒有立場去責備他什麽。

衛無私見無人作答，嘆了口氣，走了出去。這次，再也沒有人攔他。

到了下午，殷末蕭也被傳來警局問話，原來無名是他的準女婿。昨晚在他家做客的時候，發現他行為有些失常，懷疑是精神類疾病，於是才想到打電話托蒼找醫生來看一下。

誰知殷末蕭打完電話回到客廳，發現無名已經不見了，自己的女兒殷芊蕓昏倒在地，他忙著照顧女兒，沒料到無名竟是精神分裂癥發作跑了出去，到處傷人，還撞上了正往他家而來的翠山行……

“實在抱歉！”殷末蕭紅著眼睛抓著蒼的手一臉歉意。

蒼微微擡眼看向殷末蕭，只覺得自己的手被他捏的生疼,絲絲的疼痛慢慢的，一直從手裏蔓延到了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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