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霍東身邊有個莫黎，自己當初對那姑娘百般刁難，不給一點好臉色，保不準她會記仇。她現在是霍東身邊的人，只要說句話，自己就永無翻身之地。

兩害相權取其輕，他只能選擇蘇曼玲。

好不容易平覆了心情，陳仲賢瞪一眼身旁冒冒失失的新人，沒好氣地道：“這麽晚還不回去，專門躲在這裏嚇人的是吧。”

小孟有苦說不出，委屈道：“陳總，我……是在加班，這不看見您，想過來跟您打個招呼。”

打個屁的招呼啊！陳仲賢在心裏罵了一句，隨即又瞪她一眼，突然，他覺得眼前的姑娘跟一年前的莫黎很像，同樣冒冒失失，幹什麽事兒都能將自己氣個半死。

“簡直是絕配！”他突然冒出一句，留下一頭霧水的小孟就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汽車駛進霍宅的時候，雨還在下。

蘇曼玲剛停穩車，老趙就撐了傘過來。兩個人相視一笑，老趙將手裏拿著的另外一把傘給了她，然後用他一貫淺淡的口氣道：“霍先生在餐廳等您。”

蘇曼玲道了謝，撐起傘走在前面。

遠遠就餐桌上已經擺上了飯菜，餐廳裏除了霍英凱再沒有別人，像是在專門等她。蘇曼玲突然就別扭起來，她將傘交給了老趙，粲然一笑便娉娉婷婷地朝餐廳走了過去。

霍英凱確實是特意在等她，今天周五，霍東不回來，他可以隨便留誰在家吃飯，不用擔心自己那個情緒不穩的兒子發脾氣。

蘇曼玲的笑很有感染力，十幾年了都沒變，看到她笑，霍英凱覺得自己的心情都跟著愉悅起來。他示意蘇曼玲在對面坐下，情不自禁地開口誇讚道：“越來越漂亮了。”

許是很久沒聽到別人這樣誇讚了，蘇曼玲楞楞，隨即便紅了臉。

霍英凱以為她害羞，心情更加舒暢，“還害羞啊？”口吻中滿是寵溺。

蘇曼玲擡頭看他一眼，笑道：“是啊，很久沒聽到你那麽誇我了。”

霍英凱哈哈大笑起來。

蘇曼玲再一次用謊言博得了霍英凱的歡笑，她自己心裏清楚，自己臉紅並不全是因為霍英凱的誇張，她是心虛。

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吃了頓飯，蘇曼玲知道霍英凱不喜歡吃飯的時候說話，所以從動筷子的時候起，她就閉口不言。

相處了近二十年，她對霍英凱的習慣和個性了如指掌。也正是因為太了解，所以她知道他的想法，也不知道是好是壞。

過去她一直想維持過去那個善解人意的形象，十幾年來，她一直是以這種形象出現在自己喜歡的男人面前，不管情願不情願，這就是自己給自己定的人設，而這個人設是成功的，這些年霍英凱一直是寵著她依靠著她。可是，人終究是自私的動物，一旦涉及到利益，恐怕都會毫不猶豫地維護自己。

霍英凱也不例外。

如果她一直善解人意下去，她會得到霍英凱口頭上的讚賞，但會失去更多實際的利益。可如果自己推翻那個“善解人意”的人設呢？她會不會失去一切？一半的概率，她還是想搏一搏。

吃完飯，蘇曼玲照例親自操刀，給霍英凱煮了紅茶。

老趙拿來茶具之後就沒再出現。氤氳的霧氣從煮沸的茶水裏冒出來，霍英凱坐在輪椅上望著裊裊升起的水氣發呆。應該是近期有什麽難以抉擇的事，霍英凱的眉頭一直沒有舒展過。

蘇曼玲猶猶豫豫半天，最後還是決定跟眼前的男人說說自己的想法。

“英凱。”她用一貫在他面前掃撒嬌的口吻道：“我想再組建一個投資部，你覺得怎麽樣？”

霍英凱從沈思中回過神，似乎是沒聽清她說的話，身子往前欠了欠問：“你說什麽？”

蘇曼玲咽了咽口水，又道：“我想組建投資二部，主要由我來負責。”這回她沒有再問，好像只是在表達自己的意見，沒有詢問的意思。

霍英凱這回聽清了，他楞了楞，“投資二部？照目前的情形來看，很可能會增加公司成本。”

蘇曼玲當然知道再組建一個投資部門短期內會增加公司成本，可是，她有自己的理由，“這個部門我將全權管理，英凱……”她頓了頓道：“我在海德花了十幾年的心血，你總得留點東西給我。”

她說的很直白，霍英凱當然知道她的意思，他知道自己欠她太多，他寧可給她錢，只要她開口要，可是他不能不顧後果。就算他欠這個女人再多，他也不能冒險讓她有奪取海德的那一天。哪怕一點點僥幸心理都不能有。

“曼玲，我會考慮的，你給我點時間。”他看著她道。他的目光是深邃的，依然像二十年前一樣充滿了誘惑力。只是此時的蘇曼玲已不再是二十年前天真爛漫的年紀，她現在很清醒也很實際。

茶煮的差不多了，蘇曼玲恢覆了善解人意的模樣，給霍英凱沏上一杯，然後自己抿上一口，長長舒了口氣。

017親子鑒定

喝完茶，老趙去送蘇曼玲。霍英凱讓傭人把自己推進了二樓書房。

打開燈，書房的全貌盡顯，書桌上傭人應該剛剛整理過，非常整齊。他滑動輪椅到了書桌旁，從懷裏拿出鑰匙打開了最靠下的抽屜。

一張印上了字的紙張被從裏面拿出來，霍英凱盯著桌面上那張類似報告的東西，表情變幻莫測。

臺燈下，紙張正面赫然印著“DNA鑒定報告書”的字樣，他的視線從上到下，看到最後用加粗的字體印著“符合遺傳規律，親權概率大於0.9999。”

那是一份親子鑒定，被鑒定的兩份DNA樣本分別屬於霍東和莫南。

半個月前，因為私家偵探一直沒能查到莫南的親生父親，霍英凱漸漸有些不耐煩。他一直是那樣，強烈的掌控欲讓他決定拋棄私家偵探轉而采用DNA檢測。要用DNA檢測就得要雙方的樣本，霍東的好弄，莫南的就要費點腦筋了。

但霍英凱就是霍英凱，他自有自己的一套辦法，好用的腦筋並沒有因為年紀見長就失去靈活性，弄到莫南的DNA樣本對他來說不算難事。

這天中午，他讓司機將車停在了距離學校半公裏左右的地方，然後沒讓保鏢跟，自己一個人推著輪椅在莫南學校門口等。

中午同學們放學，有的回家吃飯，有的在外面吃，有的會在學校食堂。沒多久他就等到了莫南。

或許是因為肚子餓，莫南走的很急，霍英凱老遠看見他，叫了好幾聲才讓他停了腳步。

莫南正在趕路，聽到叫他便回頭，視線所及，一個五六十歲的中年男人坐在輪椅上，在朝自己招手。

他一眼就認出他來——名人校友。

他跑過去，喘著氣兒道：“是你啊！” 語氣裏帶著興奮，讓霍英凱也跟著高興起來。

“是我啊。”霍英凱學著莫南的口吻回答道。

兩人不約而同地笑起來，霍英凱覺得孩子挺可愛，莫南覺得老頭挺有趣兒，兩個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還是莫南率先開口打破沈默。

“你找我有事兒？”

霍英凱笑道：“我路過你們學校，所以順道來看看，上次對你印象深刻，所以就一眼從人堆裏認出你了。”

這句話對莫南很受用，他喜上眉梢地，用頗老成的口吻道：“謝謝啊，那個……你吃飯了麽？我請你吃飯。”

霍英凱忍住笑，點頭，“好啊，這裏是你的地盤，你做東。”

說是請客吃飯，莫南能拿出的多餘資金也就十塊錢，剛好夠一碗面。霍英凱並不介意，頗有食欲地吃完了面，還不忘誇讚一句好吃。

所有的誇讚對莫南來說都很受用，越誇他他就越自得，霍英凱覺得這點跟自己當年還挺像。

飯後，莫南本來急著回學校，可霍英凱說想跟他聊聊學校的情況，莫南本來就還在得意勁兒上，此時特別樂意幫助別人。於是一大一小在路旁長椅上坐了下來。

聊得無非是學校作息，課程是否多，老師是否平易近人等話題，莫南不厭其煩地一一做了回答。

他正在志得意滿地講，旁邊的霍英雄凱突然叫了一聲，“等等，別動。”

莫南一楞，當真不動了。

他瞪起眼睛，就瞅見霍英凱目光緊緊鎖定在自己頭上，一只手正朝自己伸過來，“別，別動啊，有個小蟲在你頭上。”

莫南心裏一哆嗦，當真就不動了。

幾根手指在他頭上翻騰，突然一痛，他驚呼一聲，就聽旁邊的中老年人驚呼一聲：“別動！”

隨著一陣刺痛過去，名人校友隨即向他展示了剛才從他頭上逮下來的東西：一個不知為何物的小飛蟲，黃豆般大小，有翅膀，正栽倒在手掌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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