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我婉拒主管，痛快地辭職走人。抱著自己一箱子東西，出了醫院門就看到叼著煙的李瑜冰，他靠在李鳴瀚那輛卡宴上，見我出來了擡了擡下巴，吸了最後一口煙，扔在地上踩了踩。

“上車吧，兄弟。”

我嫌棄地吸了吸鼻子，開門坐在副駕駛上。

李瑜冰問我：“你真的做好決定了？”

“那當然，工作我都辭了，還瞞著林姐不讓他告訴李鳴瀚。”

他欲言又止，扭頭看我。

我大大方方地讓他看，勒上安全帶：“怎麽，想想以後也要叫我爸，後悔了？”

“去你媽的！”李瑜冰笑著捶了一下我的肩膀，打火開車。

“謝了哥們。”

他把窗戶開了個縫想要散去一身煙味兒：“那我能不幫你啊？一邊是我好哥們，一邊是我爸，你倆心情不好都一個個地都折騰我。對了，你還沒告訴我怎麽你就突然戒煙了呢，方元？”

“哦。”我隨口應了聲，“我得強身健體，好好活著，不能再作踐自己了，你爸老了我得照顧他。”

李瑜冰沈默不語，目視前方，看似認真地開著車，仿佛壓根沒有問過我這個問題。

我聳了聳肩，拿出手機刷了刷朋友圈，然後打開李鳴瀚的對話框看我們的聊天記錄。

自之前我求歡失敗後基本就是他問我答，時不時發個[微笑]，[再見]，偶爾還要看他跟我打呵呵。問問期末考試怎麽樣，工作怎麽樣，我媽病好點沒有。

雖然都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日常問候，但是我還是看得津津有味。

“您能別搞得這麽卑微麽，方元，看得我心一抽一抽的，你倆這上演虐戀情深給我看呢啊？”

我噗嗤一下笑了，說：“這能怪我啊？”

他不耐煩地瞪了我一眼：“得，我說不過你，他沒理行了吧？說正事，你這次過去面試我沒敢直接明目張膽地把你塞進去，就提了一下咱們上屆挺厲害的學長，順手又塞了兩份簡歷過去讓HR看，到時候你就自己臨場發揮吧，我跟她打招呼了讓她留下倆人。”

我點頭，知道他這麽做也是煞費苦心。董事長兒子點名要塞人進來，他們不報給李鳴瀚才怪，而作為主要想塞進來又怕別人多話的那兩個假模假樣的附加品之一，才是我要爭取的機會。

回家休息了兩天，我就去明宇面試了。

出乎我意料的是，面試異常順利，HR當場定了我和那個莫名其妙走了個後門都不知道的學長，隔天就入職。

至此，我磨蹭了三年，終於踏出了第一步。

我刻意地避開了李鳴瀚出沒的場合，磨合了一個月後，李瑜冰又來幫我了，他偷偷地跟我上司打了招呼，我從實習生很快簽約變成了正式員工，在研究部門研發明宇的產品。

還好我有三年經驗，也一直沒停地接觸生物領域，再加上心裏總忘不了本該是露水姻緣的李鳴瀚，忍不住要看看他的明宇都做了些什麽。於是乎這份工作我做起來還算上手，熬了一年總算成了個小頭目。期間和李鳴瀚巧遇了三次，每次我都驚險地避開了。

我需要一個能光明正大站在他面前的機會。

還好老天待我不薄，給了我一個強有力的後臺。我後來的上司狗腿得厲害，機緣巧合下他知道了我和李瑜冰是鐵哥們，就總讓我跟市場部的溝通，還連帶著其他部門之間的會議也帶著我去，美曰其名長見識。

不過我也確實沒給他丟臉，做起事來穩重得不像個剛畢業的毛頭小子，這當然也要感謝“包養”我的金主李鳴瀚先生，他給了我寶貴的三年工作經驗。

又在這幹了半年，我終於迎來了第一個光明正大見他的機會。

新產品發布前董事長臨時召集所有部門領導開緊急會議，聽說是產品某一環節出了問題，我上司好巧不巧地出車禍住院了，跟他跑前跑後知曉整個流程的我義不容辭地去替他開會。

我抱著電腦跟著眾人進了會議室，等待的時間裏跟周圍市場部相熟的妹子嘰嘰喳喳聊天，聽她八卦董事長獨自一人拉扯小少爺，都四十了還不願再娶，思念亡妻，是個不可多得的好男人，沒人見過他跟別人談戀愛！

我心裏都快笑翻了，思念自己死去的姐姐和姐夫！繼續裝得很有興趣地問她：“哎，那大家從來沒懷疑過董事長的取向？”

妹子聽到這種激情的話題激動得不行，飛快地點頭，看了看左右這才壓低聲音跟我說：“當然了，幾年前吧，有個女秘書脫了褲子往他腿上坐，結果董事長根本沒反應，這事兒不知道怎麽在公司傳開了，那女的抹不開面子就說董事長是彎的！前年，又有幾個長得還挺清秀的小男生想爬他床，全都被開了！”

我聽得滿意極了。

“所以啊，我們都懷疑董事長要不是心裏有人，要不就是陽痿。”妹子眉飛色舞地說著，盯著我嘿嘿笑。

“越說越離譜了啊你！”我哭笑不得，抱著電腦搗鼓我的PPT，不再跟她聊八卦。

不知道等了多久會議室突然安靜下來，我擡起頭正對上一個男人。

那人張開嘴剛準備說話，卻突然啞了嗓。他移開目光，看向其他人：“董事長五分鐘後來，可以準備會議了。”

說完後那人跟大家點了點頭，不露聲色地瞥了我一眼。

是李鳴瀚的秘書。

沒想到他還記得我。

我有些緊張，生怕他提前告訴李鳴瀚，卻沒想到他走前對我露出了一個不易察覺的笑。

五分鐘不到李鳴瀚就進來了，我緊緊地盯著這個已經四年半沒見過的男人，和印象中的他一模一樣，沒變過。

他眉頭皺起，抿著嘴看向準備好的文件，擡手示意開始。我戀戀不舍地看了他一眼，收斂了眼神，不敢看得太過貪婪，怕被其他人發現。

全神貫註地聽著前面的人報告完，終於輪到了我們研發部。

我站起身打開放映文檔，一直低著頭的男人像是感覺到了什麽，突然擡起了頭。

我對著怔住的他微微一笑，開始匯報。平靜地講完，關了文檔，坐好，再也沒看李鳴瀚一眼。

我假裝聽著，面帶微笑，心裏卻急得跟貓抓一樣，迫不及待地想結束這場會議。

會議終於結束，我笑著和市場部的妹子告別，慢吞吞地收拾東西，秘書過來叫我。

“方元是吧，跟我過來一趟。”

我倆一前一後地走著，他先開口了。

“我真的沒想到會在這見到你，林主管瞞得夠緊的。”

“是我拜托她的，我說我想跟李鳴瀚在一起，讓她幫我。”

接下來誰都沒說話，直到李鳴瀚的辦公室門口，秘書才擡起頭長舒了口氣：“這些年他誰也沒找，我也摸不準他的心思。你來這幾年了？自己一個人？”

我搖了搖頭實話實說：“李瑜冰幫了我一把，在這工作一年半了。”

“一年半，你藏得夠深，我都沒發現你。”

我無所謂地笑了笑，帶著點少年時期的樣子：“我可是準備給他一個驚喜，沒想到他沒看到先讓你驚到了。”

“我可沒跟他說，不過我確實被你嚇了一跳，當時還以為我看花眼了，你能做到這個地步不容易，我替他謝謝你了。”秘書說。

“我也要謝謝你，”我擡頭看向他，堅定不移。

“你既然決定了，就好好的，這麽多年你還能來也是不容易。你也別怪他，他是為了你好。”秘書說。

“你進去吧。”他說著，敲了敲門，轉身離開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聽著那個熟悉的聲音說“進”，輕輕推開了門，腦中不知怎的回想起了大二時被我一腳踢開的房門和逝去的青春。

李鳴瀚坐在椅子上，正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我怔怔地看著他，精心準備的說辭全都忘了，只是顫抖著叫他名字：

“李鳴瀚。”

他皺著眉頭，看向我，眼裏帶著責備。

我抑制不住自己的哭腔又叫了一遍：“李鳴瀚。”

我站在原地跟他僵持著，他深深地嘆了口氣。

“寶貝，別哭，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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