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秘密花園(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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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大學同學現在自己開間一個錄音棚,接一些比較不專業的活兒,比如制作背景音樂、轉換音頻格式、錄單曲、錄故事會等等。上大學的時候,班型很大,周馨茶是班裏數一數二的大美女,這個男同學一直對她保持著好感,但是從來沒有追過她,就算這樣,她也能感覺得出來他對自己很好。畢業都七八年了,只在同學會上見過兩次面,沒有私下聯系過。

周馨茶翻開手機通話錄,沒有找到他的名字,但是大概知道他的錄音棚的位置,就在學校那條路上。錄音棚一般下班都很晚,總要為接活兒耗時間,所以周馨茶直接開車來找他。

周馨茶把車停在一個很顯眼的招牌下,站在門口往裏面看,看了他足足有五分鐘,王禹終於從裏面出來了:“嘿,周馨茶?!”

周馨茶笑了笑:“我都不敢認你了。”

王禹把頭發留長了,後腦勺紮一個小辮子,黑色跨欄背心,露出兩條精瘦的胳膊,褲子穿得邋哩邋遢,褲襠裏可以鉆進一個小孩兒。

他走出來:“在外面站那麽久,在等人嗎?”

周馨茶說:“我是專門來找你的,有點事想請你幫忙。”

“我能幫什麽忙,你有事就說唄。”

周馨茶笑笑,知道他這個人就這樣隨便,其實搞音樂的男人可能都有點不修邊幅,或者說追求個性,性格也大多是這麽隨興的。

她說:“這有一個音頻,你幫我看看是不是有人改動過。”

王禹說:“幹嘛,你要打官司?”

“不是,就是一個很……無聊的東西。”

“很無聊的東西?我有那麽無聊嗎?”

周馨茶扶了扶額頭:“不知道該怎麽說好,反正你幫我看看吧,這對我來說很重要。”

王禹接過錄音筆,擺弄兩下,把那段音頻打開,聽了一遍:“這個男的誰啊?好差勁,這種話也能說得出口。”

周馨茶很不好意思地說:“……不認識,是朋友讓我幫忙的。”

王禹把錄音拷貝在電腦裏,重新放了一遍,電腦屏幕上有個類似心電圖的音頻波紋在動。

他說:“我覺得這個文件肯定是做過處理的,而且應該是經過很多的刪節和順序調整,聲音都這麽失真了。”

周馨茶問:“只能判斷到這個程度嗎?”

“改動肯定是改動過,刪過一些東西,你看,邏輯也不通啊。”

“怎麽說呢?”

王禹說:“一般情況下,有人問你什麽什麽對不對,你肯定要回答,對或者不對吧?”

“嗯。”周馨茶點點頭。

“這是平時的說話習慣,但是你聽,這女的問,你……對不對?這男的沒說對,也沒說不對,他卻說的是,好。這不就有點奇怪嗎?”

周馨茶說:“難道不能在音頻文件上看出哪裏有刪改過嗎?”

“這個地方很明顯改動過,但是改動的意圖只能你自己來判斷了。說真的,周馨茶,這男的不會是你老公吧?聽說你離婚了是嗎?”

周馨茶赧然地說:“他不是,我和我前夫都離婚兩年多了。”

“那他是誰?你剛才說這個對你很重要,你又說是給別人幫忙,別怪我太好奇,是你說話太矛盾,我只是隨便問問,你不想說沒關系,哈……”

周馨茶說:“他真的不是我什麽人。”

“那就行。我覺得這個男的不靠譜。誰跟他扯上關系誰倒黴。什麽不是真的愛她,只是想結婚了,嘖嘖嘖……”

周馨茶說:“如果,音頻是被改過的,那也許……這並不是他的本意。”

“但是你看啊,他說過兩次‘我承認’,這兩組聲音的頻率完全吻合,說明這些聲音都是他的,不管什麽情況他都說過這個話。”

“嗯……”周馨茶落寞地點點頭。

王禹說:“周馨茶,你真的真的不會是跟這個男的扯上關系了吧?”

周馨茶忽然忍不住捂著嘴哭了。

王禹感到特別的不好意思。

三十分鐘後,周馨茶和王禹一起坐在酒吧裏。這個地方離錄音棚很近,多是愛好音樂的人來捧場,王禹和這裏的每個人都熟,音響效果不錯,有人在臺上彈吉他唱歌。周馨茶長得很漂亮,穿得很性感,關鍵是錢包裏相當有鈔,歌手過來搭訕她讓她點歌。周馨茶點不出什麽歌,沒音樂細胞。王禹就替她點了一首say goodbye,是一首全英文歌曲,大概這間酒吧裏除了歌手,只有周馨茶聽得懂大意。

“Saying that I love you,But you know, this thing ain't been.So I'ma do the best I can to get you to understand .There's never a right time to say goodbye .But I gotta make the first move .Cause if I don't you gonna start hating me .Cause I really don't feel the way I once felt about you...”

她聽著這首歌,想起了今天在飯店門口,梁莯和她say goodbye的那一幕。本來他們說好晚上要去他家裏過夜,他把最好的酒拿出來和她一起分享,彌補那天晚上對她的虧欠。他們會在他的床上舒舒服服地做一次,然後相擁入眠,第二天就去選戒指、領結婚證,然後開始籌辦婚禮,訂蜜月機票……

周馨茶喝醉了,讓這首歌在這間酒吧裏重覆了一遍又一遍,聽得人都耳根生繭子。最後王禹硬把她拽出酒吧,開著她的車把她送回家。她在車裏嚷嚷著今晚不要回家。有那麽一瞬間,王禹都覺得她就是來勾引自己的。可是看看她那傷心的眼神,就知道她深愛著另一個男人。

車開到她家樓下時,迎面停著一輛相當少見的保時捷,王禹著意地降下車窗,朝那個方向看了看。這時,保時捷閃了一下大燈,從裏面走出一個很有型的男人,站在他們面前,看著他們,一動不動。

王禹把車停下來,對周馨茶說:“你家就住這嗎?你指錯路了吧。這小區不都是出租房嗎?咦,怎麽會有這麽高檔的車停在這裏,你看對面那輛保時捷。”

周馨茶好像完全聽不見他的問話,剛從酒吧裏學會了兩句英文歌,就對著車窗外胡亂唱起來:“There's never a right time to say goodbye .But I gotta make the first move …”

王禹說:“餵餵,你到底有沒有弄錯啊,我可是按照你說的地址設置的導航。”

周馨茶在擋風玻璃中看到了梁莯,還以為是幻覺,搖搖頭,笑了笑:“不可能,他不會出現在這裏,別傻了,嗝……”她才說了兩句話就趴到窗口嘔起來。

王禹一看,趕緊把她扶下車。這時,梁莯很快地從對面走過來,把周馨茶從他懷裏搶了過去。

王禹驚訝地看著他:“你誰啊?你和她認識嗎?”

梁莯理直氣壯地說:“我是她未婚夫!”

王禹的手忽然撒開了。

周馨茶倒在梁莯懷裏,迷迷糊糊地仰著臉看他,還好,還不算太糗:“你來了,真是你啊……”

梁莯沒理她,盯著王禹上下打量著:“他是誰?”

周馨茶爛醉如泥地賴在他身上說:“他啊,他是我交的新男朋友,他叫王禹……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梁總,是……我老板,王禹,我老板帥不帥?好帥啊,對不對,眼光不錯吧?嗝……對不起,我想吐……”雖然滿嘴冒胡話,卻好像還有點清醒,專門挑梁莯最受不了的話說,似乎是在報覆。王禹在心裏偷著笑。

梁莯覺得頭蓋骨都要炸裂了,這一天的情況實在太可笑了,下午他們倆才從她的床上下來,晚上她就和別的男人出去喝酒。

王禹聽到她說她認識這個男人,就說:“那好,那你們認識就行了,我先回去了啊,再見,周馨茶。”就在要離開的時候,王禹突然覺得梁莯的聲音有點耳熟。

這時,梁莯突然喝住他:“等等!你怎麽知道她叫周馨茶的,你和她到底什麽關系?”

王禹轉過身來,說:“你等她醒了以後問問她不就得了,我不認識你,我和你說不上話。”

梁莯晃了晃周馨茶的肩膀:“告訴我,你和他什麽關系!”

王禹看見他那個樣子對待周馨茶,心裏很氣憤:“餵!你到底是不是她未婚夫?別仗著你有幾個臭錢就欺負女人!”

只見周馨茶好像還蠻享受地往梁莯懷裏靠過去,摸摸他的臉:“你生氣了……”弄得王禹完全搞不清楚狀況了。

梁莯並不和王禹這樣的混混式一般見識,有了上次的經驗,再也不肯為了快樂嘴皮子而降低身份。他不顧王禹的怒喝,把周馨茶弄上保時捷,綁好安全帶。

王禹看到這個動作,覺得他還算有點人性,就沒再去管。保時捷從王禹的身邊飛速而過,眨眼就不見了,也不知道他把周馨茶拐哪去了。但是王禹敢肯定,周馨茶愛著他。

早晨,周馨茶在渾身疲憊的狀態中醒來,天已通明大亮,床上只有她自己,屋裏很靜,不知道梁莯去哪兒了。她看見光線從輕薄的窗簾上透射進來照亮了整個臥室,使這間屋子看起來有些陌生,想起昨夜種種,仿佛是隔了很久的往事,她隱約記得自己吐在了他的保時捷上,後來……

這時,她聽見動靜,有人推開門。

梁莯踩著柔軟厚實的地毯走進來,調侃地說:“周總,我們早會都開完了,您怎麽才醒。”

周馨茶說:“你怎麽不叫我。”

“早上走的時候不是告訴過你麽。”他把窗簾打開。

周馨茶晃了晃漿糊一般的腦袋:“不記得了……喔,想起來了。你早上幾點起床的?”

“正常上班時間啊。”

周馨茶做了個不敢茍同的表情:“簡直是機器。”

“呵呵。佳佳經常說我有命賺錢、沒命花錢。”梁莯坐到床邊,伸手摸摸她的臉,滿眼寵愛地說:“起來收拾一下吧,先出去吃飯,吃完飯好去選戒指。”

周馨茶走進洗手間,不經意地照了下鏡子,發現皮膚變得紅潤光澤,比塗什麽化妝品都來得年輕嫵媚,愛情是讓女人青春永駐的靈丹妙藥,一旦沾染上這種靈藥,就再也不想回到形容枯槁的過去。

她用清水把臉濡濕,擡起頭時,鏡中映射出窗外一排排的樓房,仿佛看到昨天晚上,韓方佳獨自站在陽臺上遠遠地守望這間臥室的燈光。沒錯,他們昨天一直纏綿到後半夜,誰說他沒有浪漫細胞不會談戀愛,周馨茶認為他的情話是這世上最溫柔的,那樣的溫柔韓方佳擁有過嗎?既然從來都不曾被他那樣寵愛過,又憑什麽自封是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

汽車停在樓下,梁莯給周馨茶打開了後排座的左手邊車門,他們彼此默契地相望而笑,甜蜜的二人世界就在這一笑之間重新修覆好。梁莯坐上車後,仍然牽著她的手,這讓她感到周身被幸福圍繞。

汽車緩慢地經過漂亮的景觀樹,再繞過芳香的花圃,開出院子。院門剛一打開,司機點了一下剎車,回頭看著梁莯:“梁總……”

梁莯正要問怎麽回事,目光隨著這個問題從周馨茶的臉上轉移到車窗外,看見大門旁邊站著一個小小的身影,正午強烈的陽光打在她的額頭上,使得眉肱下面的那雙眼睛格外淩厲逼人。周馨茶向外望去,發現韓方佳怒氣沖沖地站在大門正中間,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佳佳?”

梁莯和周馨茶驚訝地對望,而後梁莯攥了攥她的手,說:“你在車裏等一下,我去看看。”

周馨茶點點頭:“嗯。”

梁莯滿心不高興,耐著性子竭力淡定地下了車,走過去,問韓方佳:“佳佳,你這是要幹什麽?”

韓方佳目光如炬地回答他:“我有話要跟周小姐說。”

“什麽周小姐,她馬上就是你的嫂子了。”梁莯一本正經地更正道。

“但現在還不是。”韓方佳毫不在意地翻了他一眼,冷硬而堅定地說:“請周小姐下車。”

梁莯回頭看一眼周馨茶,對韓方佳說:“你有火就對著我發好了,這一切都不關她的事。”

“這就關她的事,我就要跟她說。”

梁莯深慍一口氣,感覺脖子有些勒得慌,沒好氣地掙了掙領帶結:“佳佳,不要太任性,否則,我……”

“你想打我嗎?”韓方佳挑目看著他:“還是像上次那樣把我拎起來摔在地上?或者扇我耳光,用拳頭揍我,用腳踢我?”

那件事只要一想起來就已經令梁莯難過得要死了,扇耳光或拳打腳踢什麽的,他怎麽會舍得。他嘆了一口氣,說:“我不會那麽做。”

韓方佳有恃無恐地笑了笑,對著車裏喊:“周小姐,請下車!”

周馨茶忐忑地下了車,走到他們面前,看看梁莯。

這時,韓方佳走過來,舉手扇了她一個耳光:“不要臉!”

周馨茶捂著一側火辣辣的臉頰,委屈地哭了。

梁莯憤怒地抓起韓方佳的手:“佳佳!你太過分了!”

韓方佳猜到他的反應所以並不理睬,只顧對著周馨茶大喊道:“你知道你自己有多賤!”

“佳佳,你又犯病了嗎!是不是還想住院啊你!”梁莯控制著韓方佳的舉動,用身體擋住周馨茶。

周馨茶知道韓方佳為什麽這麽憤怒,因為她的離間計落空了,而且她知道周馨茶昨天在梁莯家裏過夜,事情並沒有像她設想的那樣發展。

韓方佳對梁莯大聲說:“你愛她什麽呢?你愛她可以忍人所不能忍?愛她召之即來拂之即去?我知道你為什麽這麽想娶她,因為她跟你以前的那些女人比,是最賤的一個!你就是愛她的賤!你們這一對賤男賤女,想要在婚姻裏各取所需,沒有人會祝福你們!”

“閉嘴!”梁莯一怒之下打了韓方佳一記耳光。

韓方佳驚楞的眼神,盯在他的臉上,許久才反應過來:“你打我……”她的目光盯著梁莯,眼裏的淚水無聲地傾灑下來,口氣依然難以置信:“你為了別人打我……”

梁莯含著淚嚴厲地對她說:“今天,就算是誰站在這裏,也不會容忍小姑子冒犯嫂子,這一巴掌就是要告訴你,從今以後,我再不允許你胡鬧,你要學會克制!”

“你要離開我了……”

“我們之間不存在誰離開誰,我是你的長輩!”

“我認為一生一世很短,可它對你來說卻很長,最後我們還是逃不過分別的命運。我沒有反悔,而你卻已經忘記了自己說過的話,雖然那些話在我們的記憶裏還很清晰,但我不會勉強你……”韓方佳流著淚絕望而又堅定地搖搖頭:“因為我不會像她那麽賤!我要先離開你,我先要離開你!”她大喊一聲,然後哭著跑了。

周馨茶覺得韓方佳的性格實在太強勢了,此刻,她反倒有些羨慕那種堅決果斷的勇氣,但是她不敢嘗試,連想都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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