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秘密花園(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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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晚飯時間,兩個人手牽手從房間裏走出來。周馨茶換了一條好看的長裙,眼角眉稍透露著快活和甜蜜,雖然臉色看上去有一點貧血。

她牽著梁莯的手走到門口,打開門,忽然想起了什麽,回頭對展睫不暇的小鈺說:“今天晚上我不回來了,你在裏面把門鎖好。”

小鈺呆呆地點頭:“喔……”眼睛卻一直盯著梁莯看。

梁莯用餘光掃了她一眼,並沒在意,和周馨茶有說有笑地走出去,話題無非是晚飯吃什麽、吃完飯去哪兒約會什麽的。

小鈺捂著心臟,窒息地搶了幾口氧氣:“媽呀,好拽的男人,她從哪兒找來的……”

在蹩腳的三角關系之間仿佛總有一種微妙的心靈感應,正在吃飯的時候,梁莯的手機響起來,他從兜裏掏出手機,然後非常不情願地把視線從周馨茶嬌羞的臉龐上移開,看了一眼,目光剎那變得很煩惱。

周馨茶問:“是誰?怎麽不接呀?”

梁莯深呼吸:“是佳佳,我答應今天晚上陪她去學校練功。”

“那……”周馨茶話到嘴邊,看見他毫不耽擱地把電話接了起來,也就收回了自己想說的話。

“餵,佳佳……”他剛要說話,就聽見韓方佳在電話那邊大聲說:“你在哪兒?說好來陪我練功的,我功都快練完了!你又要說把你忘了吧!大騙子!”

周馨茶雖然離聽筒不算近,卻也能清晰地聽到她說話,直到這一刻周馨茶才弄明白一件事,原來韓方佳是在每天晚飯之前練功,練完功才吃晚飯,估計有時會練到很晚,也就是喝一些燕麥片什麽的,所以梁莯晚上這頓飯就總是在外面混一口,沒有應酬的時候,就會親自去接她。

梁莯說:“我沒忘,我這邊有應酬,是臨時的應酬……”

“我不相信!”

梁莯苦悶地嘆了口氣:“是真的。”

“你在哪兒?”

梁莯看看周馨茶,猶豫一下,回答她:“我在開會。”

“騙人!”

梁莯說:“我真的在開會。”

“你在哪兒開會,我現在就去找你。”

梁莯崩潰地扶了扶額頭:“你不是在練功嗎,那就好好練吧,等你練完之後我過去接你還不行嗎?”

“我現在已經練完了!正在收拾書包!”

韓方佳說完,啪地一下把電話掛了。梁莯在這邊聽到了一陣導火線式的忙音。

周馨茶小心地問:“她生氣了?”

梁莯很無奈地點了點頭。

“那怎麽辦?”

他抓住她的手:“走,跟我一起去接她。”

周馨茶難以理解地看著他:“咱們一起去?這樣好嗎?你不是說你在開會……”

梁莯站起來,爭分奪秒地結了帳,然後拉著她走出去。周馨茶以為他想要跟韓方佳挑明了說,畢竟,他們剛才都已經在商量度蜜月的事了。

沒想到梁莯坐到車裏之後,考慮了半天,然後對她說:“待會兒見到佳佳,就說是市場部的會議,她要是問就這麽說,她要是不問就別說,自然一點,對了,就說會議開了一下午,連晚飯都還沒吃,別說漏嘴。”

聽上去好像是在合夥欺騙韓方佳,可是周馨茶感到很失望,被他牽著的這只手,縱然有力地反駁了韓方佳的預言,卻已變得名存實亡。她點點頭,什麽也沒說,把臉別過去。

他不想放手任何一個,卻在兩個女人中間左右為難,不管多麽睿智的男人,在這個時候,智商都低得可憐,什麽叫“自然一點”?裝成只是工作關系,然後再自然一點嗎?太高估她的演技了,明明都已經上床了,為什麽還要裝!為什麽他總是要心愛的女人受委屈,而不肯讓佳佳面對現實!他憑什麽認為那樣做對佳佳是一種殘忍,而現在這樣做就不是殘忍!

周馨茶多想把車喊停,頭也不回地走出去,多希望自己有勇氣拒絕這份不公,可是直到汽車開到學校門口,她依然乖乖地坐在他身邊,被他握著的那只手依然很柔軟,並不是因為和他做過了就覆水難收,而是因為對他的愛早就已經泛濫成災。

汽車在學校門口停了一會兒,只見韓方佳背著一個小書包從校園裏昂首挺胸地走出來,搞挽的發髻有一些零碎的發絲滑落下去,落在修長美麗的脖子上,勻稱的身段,清純的五官,使她在那些同是學舞蹈的女孩子中間顯得十分出挑。

梁莯下了車,朝她走過去。周馨茶隨後下車,跟上,想牽他的手,卻十分猶豫。這時,韓方佳淩厲的目光掃到了他們。讓周馨茶感到奇怪的是,她看到周馨茶時,並沒有想象中那麽憤怒。

梁莯顯然很開心,殷勤地提了提她背後的小書包,大概是發現重量很輕,就沒有替她提:“怎麽今天下課這麽早?老師臨時有事嗎?”

韓方佳說:“今天考試,我先考完,先出來了。”

梁莯有些懊惱:“啊……原來今天考試,你怎麽不提前告訴我呢。”

“告訴你有什麽用,碰到‘臨時應酬’,你不還是無暇份身嗎?”韓方佳在說“臨時應酬”的時候,有意地瞥了眼他身後的周馨茶。

梁莯有點沒面子,直到這個時候,他才發現那一番準備都白費,韓方佳仿佛長著一雙千裏眼,從始至終都不相信有什麽臨時應酬和會議。

周馨茶發現韓方佳在看著自己,就走過來,溫和地說:“佳佳,考得怎麽樣?很遺憾沒有能在旁邊給你加油。”

“又不是比賽,加什麽油。”韓方佳對她的態度一如既往地差。

周馨茶覺得這才比較正常,剛才那一定是錯覺。

不過,接下來韓方佳又說:“今天我下課早,不如,咱們三個一起去吃飯吧。”

周馨茶剛想說已經吃過飯了,差一點就說出來,幸好被梁莯搶了過去:“好啊,好好好,那就一起去吃飯,我們正好還都餓著呢。上車吧。”

周馨茶崩潰地垂下頭,跟著他們上了車。公主要吃飯,跟班哪有說不行的道理,問題是現在周馨茶無形中也成了她的跟班,也得去再吃一遍飯。

在車上,梁莯對韓方佳說:“不如去吃泰國菜吧,上次我和馨茶去過一個地方,口味非常純正,聽說他們那兒的純凈水都是從泰國空運過來的,廚師也是請的當地最有名的大廚,口味酸酸甜甜的,你肯定會喜歡。”

韓方佳說:“你不要每次都問我想吃什麽,這裏不是還有個客人嗎。”

梁莯看看周馨茶:“你說馨茶?你說她是客人嗎?”

韓方佳擡頭盯著他的眼睛:“至少現在她還是,不對嗎?”

梁莯被問得啞口無言,發現既不能說是、也不能說不是,畢竟周馨茶就坐在車裏聽著,就算想哄韓方佳開心也得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時候才行。

周馨茶覺得以前真低估了韓方佳,她一定是知道了,她是怎麽發現的,或者,她提議一起去吃飯,就是想進一步證實自己的判斷。就算證實了那種判斷又怎麽樣呢,既然她都已經宣戰了,不可能乖乖地面對現實吧?周馨茶不知道她想要幹什麽。

這時,簡直令她難以置信,韓方佳在主動和她說話:“周小姐,你聽到了嗎?”

周馨茶突然回過神來,“啊?”了一聲。

韓方佳重覆說一遍:“泰國菜可以嗎?你喜歡吃酸甜口味嗎?”

周馨茶非常不適應地點點頭,說:“可以,我沒什麽挑揀。”

周小姐,多麽含義雋永的稱呼啊,仿佛現在只是搭搭他們的便車,到站就該下去的,比陌生人熟一點、比熟人疏遠一點的關系,可能最後連他的下屬都不再是。

到飯店,剛找了個桌位坐下,韓方佳就去了洗手間。

梁莯翻著菜譜問周馨茶:“你想吃什麽?”

周馨茶說:“我吃不下了。”

梁莯說:“象征性地吃一點嘛,今天佳佳考試,看樣子考得不錯,就算給她慶祝。想吃什麽?”他說著,擡頭看看周馨茶,發現她的臉色不太好看。

“什麽都行,隨便吧。”

梁莯攥攥她的手,微笑著說:“茶茶,我愛你。”

“說一遍就夠了。”

“我說不夠。”

“我聽夠了。”

梁莯皺皺眉:“怎麽了嘛,今天難得佳佳這麽高興,怎麽你又不高興了?茶茶不是最懂事的麽?陪著吃個飯沒什麽難度啊,在工作應酬的時候不也是一天吃好幾頓飯麽。”

周馨茶一時找不到什麽理由反駁他,反正就是開心不起來,剛才明明自己是主角,是他最寵愛的人,現在好像只是個陪襯,這種角色轉換難度實在太大了。

韓方佳回來了,用小手絹擦了擦手,然後方方正正地疊好,塞進書包。

梁莯問她:“今天考得怎麽樣?”

韓方佳說:“考了一百分。”

“真的嗎,太好了。”梁莯發自內心地笑起來,把剛才的小別扭一掃而光。

韓方佳露出一絲自豪的微笑:“有那麽驚訝麽,我每次不是都考一百分麽。”

梁莯摸摸她的頭:“連續考一百分多不容易呀,我們來慶祝一下吧,看看這一篇裏,你愛吃哪些,這邊這些太油膩了,你不要點了,這一篇還不錯,但是好像太甜,還是吃點清淡的……”

韓方佳把他的手撥開:“你怎麽又忘了呢,這裏不是有個客人嗎,你該先問問周小姐。”她說這把菜譜推給周馨茶。

周馨茶黯然失色地說:“我吃什麽都行,你們點吧。”

梁莯說:“你就點一個吧。”

周馨茶刻意地微笑一下,說:“那就椰汁西米露吧。”

韓方佳說:“點完了嗎?就吃那麽少?”她說著把菜譜拿回來,自言自語地說:“我可不愛吃那種黏糊糊的東西,又不像是菜,又不像是飯,又不像是飲料,找不到自己的定位,餐桌上有它沒它都一樣,只是一道配菜,喝一口就算不浪費,不喝也沒什麽可惜,喝得滿嘴都是甜,卻永遠都不會感到飽,純屬是用來湊數的。”

“呵呵,那邊還有好多,再看看。”梁莯微笑說:“你們倆慢慢地點,研究一下。”他說著離開座位去洗手間了。

沒想到,周馨茶先對韓方佳說了話:“佳佳,我們結婚是肯定的,你就接受現實吧,其實今天下午……”

“我知道。你肯讓他睡了。”韓方佳打斷了她,目光仍然盯著菜譜,隨意地翻閱著:“想知道我是怎麽知道的麽?”

周馨茶不屑於她的問話,只想糾正她的論調:“不是我肯讓他睡了,是他跟我求婚,我答應了。”

韓方佳說:“那不是一樣嗎?”

“不一樣。”

韓方佳冷笑一下:“有什麽不一樣?對他來說,結婚就是一次性訂購,分期提貨,誰還不知道在訂購之前先驗驗貨,那有什麽可炫耀的。”

周馨茶不可置信地搖搖頭:“你太……邪惡了,我們的婚姻裏沒有交易!”

韓方佳說:“你真的相信他愛你?”

周馨茶並不是無言以對,而是不想和別人討論他的真誠,再怎麽說,他們剛剛還一起滾床單,就算是為了自己的尊嚴,也不想去質疑他。

韓方佳把菜譜合上,輕笑著說:“你知道那天晚上,他在我家裏對我說什麽嗎?”

“不知道。”周馨茶一直好想知道那天他為什麽突然改變主意,把她一個人扔在樓下,確切地說,她最想知道的是,韓方佳用了什麽方法使他前後態度轉變那麽大。

韓方佳看出周馨茶暗自在心裏嘀咕:“他告訴我,他,根,本,不,愛,你。”她說著從書包裏拿出一支錄音筆,舉到周馨茶面前:“他的原話都錄在這裏面,沒有斷章取義,你自己聽聽吧。”

周馨茶伸出一只顫抖的手,猶豫地接過這支錄音筆。

韓方佳說:“按一下綠鍵,就能聽了。”

周馨茶看著這個東西,遲遲不敢摁下去。這時,梁莯走過來了,周馨茶趕緊把錄音筆藏在裙子下面。

梁莯說:“你們點好了嗎?”

韓方佳說:“已經點完了。”

梁莯給服務生擺了個手勢,又加了兩瓶果酒:“今天佳佳考了一百分,咱們喝點酒。”

韓方佳說:“大力士不是不讓我喝酒的嗎?”

“哈哈。”梁莯摸摸她的腦袋:“今天特別批準你,只可以喝一杯。”

韓方佳說:“你點了兩大瓶,卻只讓我喝一杯,為什麽?哦,我知道了,你是給你和她點的,今天晚上你們一定還想那個吧?今天下午不是剛那個完嗎?一天裏連著那個兩次對身體不好吧?”

梁莯不上不下地看看周馨茶,周馨茶尷尬地低下了頭。梁莯盯著她低垂的臉,咬了咬牙槽骨,表情變得很不爽:“佳佳,不許胡說!”

“我沒有胡說,是她告訴我的。你不是說你在開會麽,是因為趕上了臨時應酬才沒來看我練功嗎?你們來的時候難道沒有商量好嗎?還是她沒有聽見我給你打電話?”

梁莯嚴厲地說:“閉嘴,趕緊吃飯。”

韓方佳幽怨地看著他,眼睛紅紅的,馬上就要哭出來了,實際上她剛從學校門口出來的時候就想哭,忍到現在,只不過是為了讓眼淚流得更值得。但梁莯不會這麽想,此刻他對周馨茶簡直是無語了,沒想到她會輕浮到這個地步,才剛剛睡過一次,她就拿著這個當資本似的給佳佳炫耀,難道她不知道那是佳佳最不願意接受的現實嗎!

韓方佳點了一桌子的菜,幾乎一口沒動,只把一杯果酒喝下去,一邊喝一邊抹眼淚。梁莯心情糟糕透頂,連筷子都沒碰,點上一支煙,在旁邊抽起來。周馨茶看著一碗西米露沈默到最後。

在飯店門口,韓方佳先上了車。

梁莯站在外面對周馨茶說:“我待會兒還要送佳佳,今天晚上,你先回去吧。”

周馨茶落寞地看著他,什麽也沒說,轉身攔下一輛出租車。

她哭著回到家裏,直奔自己的房間。

小鈺來敲房門:“馨茶姐,你怎麽啦?不是說今天晚上不回來了嗎?”

周馨茶從包裏掏出那支錄音筆,下了很多次決心,都沒有勇氣摁下那個綠鍵。她知道韓方佳是故意這麽做,目的十分明確,就是要把他們拆散,但是她想不出什麽合理的解釋,梁莯為什麽要欺騙她。就在剛才他們還在這張床上海誓山盟,就算一時的甜言蜜語不值得相信,她不該相信自己的直覺嗎?

小鈺又來敲房門:“馨茶姐,要不要出來吃點面,我煮了方便面,是你愛吃的西紅柿打鹵哦。”

周馨茶抹掉眼淚,說:“謝謝,我還不餓。”

小鈺說:“那我給你留一點,就放在桌上了。”

“好。”

周馨茶等到外面沒動靜了,又拿起錄音筆,忍著揪心的滋味,摁下播放鍵,聽見一段空白,然後韓方佳的聲音出現在裏面。

“你和我說實話吧,我不會告訴她的,你不是真的愛她,你只是想結婚了對不對?”

“我承認我是想結婚了。”

“但是除了她以外,你找不到一個更合適的對象,對不對?”

一段短暫的空白,像是在考慮。

“好,我承認,我不愛她。”

“再說一次。”

“我不愛她。”

後面就什麽都沒有了。周馨茶把這個錄音連續放了十幾遍,雖然是梁莯的聲音沒錯,但總覺得有些地方很牽強。她想起大學裏有一個男同學喜歡燒制音頻,對這方面應該很在行,她立刻拿著車鑰匙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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