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秘密情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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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點四十分,梁莯準時從辦公室裏出來,衣著整齊,身材挺拔,神情一如既往地嚴肅冷淡。周馨茶安排好值班事宜,拿上相關會議材料跟著他離開十八樓,公車已經備好,就在樓下等著。周馨茶為他打開車門,他坐到後座上。第一天跟他出門,周馨茶都不知道自己該坐在什麽位置,梁莯看出她在猶豫,說:“坐我旁邊吧。”

周馨茶點點頭,從另一邊上了車。司機師傅緩緩啟動車子,經過拐角和減速帶時盡量把顛簸降到最小,在看到前方紅燈時,很早就開始減速,慢慢點剎車,一直滑到綠燈亮時,盡其努力不讓梁總等紅燈。

梁莯在車裏一句話都不說,眉間的一抹陰霾依舊揮散不去,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周馨茶也不敢問,只好低著頭翻會議材料,這是一次公益捐贈儀式,同時也是一種廣告形式,一些相關商家和市裏的領導都會出席。當她再轉眼看梁莯時,他靠在車窗上,手臂撐著太陽穴的位置,閉上了眼睛。

今天,周馨茶特意把頭發紮起一個高挑的馬尾,顯露出瘦削圓潤的小鵝蛋臉,清純又有活力,妝容化得非常精致,淡雅清透不做作,而且已經到樣品庫精心挑選了衣服、鞋和包。說實話,她看上去著實令人眼前一亮,就是出席天驕國際的場合也夠得上檔次,可是梁莯和她坐得這麽近,竟然一點都沒有心情看她,甚至連眼睛都懶得睜。一路上,周馨茶總覺得自己有些自作多情,直到進了酒店之後,她才在眾多的傾慕的目光中找回了自信,甚至有人徑直走過來問梁莯:“梁總,您換秘書了,怎麽不給我們介紹一下?”

梁莯刻意擺出熱情的姿態,笑著說:“噢,不過好意思,我忘了,她是周馨茶,周秘書。”

大家紛紛讚揚:“周小姐真漂亮。”

而梁莯隨聲附和的口氣一聽就是在敷衍塞責:“嗯,我也這麽覺得。”

周馨茶還能說什麽,只能低頭微笑說:“誇獎了。”

此時大家把目光都投向她,而她在梁莯的眼睛裏卻看不到一絲真心。

出席儀式的老總和領導們基本都帶著女伴,在這個紙醉金迷的場合中,大家只挑最中聽的恭維話說,有誰會把這些話當真呢,可是周馨茶發現,梁莯在眾多有頭有臉的人物裏可謂是最有魅力的青年才俊,所得到的讚嘆多數是出於真心實意的,做到這一點實在是難得。

在熙攘的午宴後半場,梁莯應酬完一些必要的場合,一個人找了個僻靜的地方坐下來喝茶。周馨茶在人群中間轉眼就找不到他了,回顧四周,透過一個水族裝置的後面看到了他。他躲得很聰明。找來一個穿旗袍的濃妝艷抹的女服務生為他沏茶,他隨意地瞄了那個女生幾眼,這時周馨茶醉意微醺地走過來:“梁總,您在這兒呢。”

司茶服務生走了,周馨茶坐在他對面,茶桌上擺著熱氣蒸蒸的茶水,天花板上的音響播放著淡淡的音樂,梁莯靠在單人小沙發裏,用手指輕輕舒展眉肱骨,聊天一樣地說:“你還挺能喝的。”

周馨茶說:“我其實一點都不喜歡喝酒,這是工作應酬,沒辦法。”

梁莯說:“你不用這樣,我又沒讓你替我擋酒。”

周馨茶微微一笑:“好,我知道了。”

過了很久,關於公事的話題到這裏似乎已經說盡,再聊就只能是私事,周馨茶其實一直想問他今天早上究竟怎麽了。

梁莯忽然興致勃勃地說:“都把你介紹給別人了,其實你的名字是哪兩個字,我到現在還不知道呢。”

透明的茶壺中有幾片棕綠色的茶葉,茶水顏色漸漸變成了淡黃,她回答說:“馨是溫馨的馨,茶是茶葉的茶。”

“喔。”梁莯在心裏略微品咂一下,點了點頭:“原來是這兩個字啊,這麽一說,聽起來還真不錯呢。”

可能是喝了酒的關系,周馨茶鼓起勇氣決定把心裏的困惑問出口:“梁總,早上您在辦公室裏怎麽了?”

“不舒服。”梁莯立刻逃避式地敷衍道。

周馨茶追問:“哪兒不舒服?”

“心裏不舒服。”

“究竟怎麽了,是……發生了什麽事嗎?”

梁莯看看她,把精致小巧的茶杯捏在手指中,目光隨著茶葉梗飄來飄去,似乎在掩飾一種心境。過了很久,他把茶杯放在桌上,看著那杯茶顏色越變越濃:“我知道,你很想了解我,其實這完全沒有必要,如果你只想把工作幹好,只要了解我的工作原則和公司的規章制度就夠了。如果……劉姐之前跟你說過什麽,你完全不用在意,就當沒聽見過,這樣會比較好。”

周馨茶不明白他的意思,因為劉姐根本沒說什麽,聽到這些話,就更加勾起了她的好奇,她借著酒意,仗著膽子說:“梁總,請相信我,我只是想更好地為你工作,況且劉姐什麽都沒跟我說過。”

“那很好。我希望你這樣單純的想法能一直保持下去。”

“梁總。”周馨茶第一次正視他的眼睛,與他相隔只有一米遠的距離:“我發誓……不會把您的任何私事或者公司的任何秘密透露給外界,既然您決定用我就請相信我吧。”

梁莯很滿意地眨了眨眼睛,眼角暈開一絲笑紋:“呵呵……你這算是酒後吐真言嗎,周秘書。”

“我只是借這個機會把自己的意思表達出來,我雖然是您的下屬,但下屬也是人,也有自己的意思。”

“你自己的意思……”梁莯轉過臉去,似乎有些不高興了:“你才上了兩天班就有自己的意思了,我還真把你給小看了呢,哼哼……”

周馨茶不明白他為什麽會因為這樣一句普普通通的話而生氣,心裏有種百口莫辯的感覺,仿佛無論怎樣都無法取得他的信任。

“好了。”梁莯換了個坐姿,仿佛有意改善現前的不悅氣氛,他說:“隨著時間的推移,你會明白的。”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您指的是什麽。”周馨茶說完這句話,發現梁莯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根本不想和她繼續聊下去。她知趣地站起來,說:“我去幫您備車吧?”

梁莯點點頭:“嗯。”

回到公司後,中午喝的酒有些後返勁兒,梁莯下了車之後,走路歪歪斜斜,上電梯的時候腿腳更加不利落了,周馨茶也喝了不少,但是出於做秘書的職責,她大腦裏的神經一直緊繃著,告訴自己不能松懈。她把梁莯摻上十八樓,反正是上專用電梯,不用擔心被同事們說閑話,她覺得這是職責之內的事。可是梁莯醉醺醺地對她說:“不用,打個電話叫張威下來接我。”

周馨茶沒有說話,努力撐著他的一條臂膀,堅持走到辦公室,直至把他撂倒在長條沙發上,才算松了這口氣。

梁莯雖然肢體不聽使喚,腦子還是清醒的,他說:“你酒量比我大多了,是練出來的還是天生的?”

周馨茶幫他倒了一杯開水,放在他伸手就能得夠到的茶幾上:“紅酒後勁厲害,我喝的是白酒。”

“哦,是麽。”梁莯一邊說話一邊笨拙地解領帶和衣領上的紐扣。

周馨茶默默看著他弄了三分鐘,三分鐘過去,他還是沒解開,領帶有越拽越緊的趨勢。她伸出手剛要幫他去解,他立刻擺擺手:“不用,你去休息吧,在樓下隨便選個房間,自己換把鎖,以後那個房間就是你的了。”

周馨茶收回停在半空中的手,頭腦裏莫名地浮現出一些和前夫親熱的片段,她一瞬間清醒了一大半,才發覺自己真是喝醉了,與此同時,胃裏開始不舒服,幾乎要一股腦都吐出來。她捂著嘴,點點頭,“嗯”了一聲,飛快地跑進洗手間。

梁莯笑了笑,繼續解襯衣紐扣。

時間飛快,一轉眼小悠都訂婚了,經常被未婚夫留在家裏住,時常不回來,周馨茶又要陪梁總公出,一走就是小半月,小鈺是個膽小如鼠的女孩兒,一個人頂著一套房子住得毛骨悚然一驚一乍的,天天打電話給周馨茶問她什麽時候回來。

周馨茶人在深圳,接長途電話時正在車裏,外面下著毛毛雨。梁莯剛和匡秘書一起談妥了一樁大生意,心情愉快得很,平時他是不會八卦地問周馨茶接什麽人電話的。

況且周馨茶在電話裏總說“好啦,我就快回去了”、“用不了幾天”、“不行,梁總不同意我單獨回去,你就打消這個念頭吧,呵呵”、“那我答應你,回去給你帶禮物”、“哎呀,你就再忍一忍不就好啦”、“後天差不多吧,說不好,我真的說了不算的”……鑒於這類話說得遍數太多了,雖然她的很註意地壓低聲音,梁莯在旁邊聽著就誤會是她的男朋友或是老公來的電話。

這一次,她掛掉電話,梁莯終於忍不住問:“你男朋友這麽關心你,才出門幾天就電話不斷地催你回去了?”

周馨茶當時傻了一下,敷衍地笑笑,也不曉得是出於一種什麽心理,竟還點了點頭。她看見梁莯的側臉,眼角上微微綻開一道笑紋:“呵呵。”

如果這是所謂的以牙還牙,周馨茶一直耿耿於懷那天在天驕國際,他對自己說的那番冷若冰霜的話,或許還有拒絕她幫著解領帶的那點小破事兒。要知道當一個女人打扮得很漂亮並且被許多人讚美過後,突然被一個男人拒絕,縱然是再雞毛算皮的小事情,她心裏都會介意很久的。為了離婚女人的尊嚴和受傷累累的一顆心,她只好在梁總面前假裝有男朋友了,也許這是一個錯誤的開始。人生如果可以倒帶,每個人都會發現,在許多節點上,命運的主宰其實就是自己。如果周馨茶對自己的上司曾經抱有哪怕一絲絲的幻想,那也從這一刻起永遠地失之交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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