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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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閉的大門,深鎖幽靜。

靜謐如斯的夜,籠罩了無數人的夢。

有風吹過,婁家大門兩側掛著的兩個燈籠,搖搖擺擺。燭火也似乎隨著這風起舞,使得地上黑色的影子,斑駁多變。

順著路,穿過層層的門,當月光灑在其中一個院落裏的時候,有喧囂,緩緩滋長。

這是婁家大夫人的院子。

本該酣眠的夜晚,此刻,卻是劍拔弩張。

婁家大夫人穿戴整齊,繁覆的珠釵在頭上搖曳生輝,精致的面容雖然掩蓋不了歲月的痕跡,但是也使得一向盛氣淩人的婁家大夫人顯得端莊如斯。

這樣的裝束,去參加一場盛宴,也毫不為過。

只是,那雙淩厲的眼睛,哪裏還有眾人之前所見的淺薄無知、內宅爭風?

偌大的院子,此刻似乎顯得有些擁擠。

不用去說那些匍匐在地、嚇破了膽兒的奴仆雜役,不用去說那些見風使舵的諂媚之徒,不用去說那些各房裏的姨太太瑟縮在角落,單單那些拿著木棍或武器的人,足足包圍了兩層。他們雖然對峙著各不相讓,但,比起訓練有素的大夫人的人,另外一部分人,明顯處於劣勢。

正中間,是婁江半蹲著身子,扶著自己兩鬢已然染白的父親。

婁江的父親一根手指,指著婁家大夫人,卻像是被卡住了一樣,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婁江見狀,擡頭對自己的母親說道:“娘,你答應過我的,不會為難父親的。再怎麽說,你們也是半輩子的夫妻了。”

誰知,婁家大夫人聽罷,卻大笑起來。

笑聲如同鐮刀,勾破了夜色的寂寥,卻又夾雜著幾絲嘲諷、幾絲哀痛,如同心在泣血。

當笑聲終於停了下來的時候,婁家大夫人冷哼了兩聲,然後說道:“夫妻?當年是誰許我一生無憂,卻轉頭將一個個女子擡進了這府中?他在別人的眼中縱使有著千般好,在我這裏,單這一項,就足以令我心灰意冷、視如陌路。”

婁家大夫人言罷,話鋒一轉,對著婁江說道:“江兒,你卻偏偏不隨你那見異思遷、喜新厭舊的父親,對那楚家女子一往情深。”

“娘!”婁江突然打斷了婁家大夫人的話。

婁家大夫人笑了笑,沒有再說下去。

婁江叫來一個家丁,扶著自己的父親,然後自己站起身來,面向自己的母親:“娘,你能告訴我,兩天前巴山的一個雨夜,你到底做了些什麽嗎?或者,你到底充當了什麽角色,連你的親生兒子都蒙在鼓裏。”

婁家大夫人環視院子,半瞇著眼眸,言道:“江兒,你是迷糊了嗎?這人多口雜的,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你不知道嗎?”

婁江的目光好似望著前方,卻好似什麽也沒有看:“這個家,從今夜開始,徹底散了。就算人多口雜又如何,娘也不會讓不該說的話從這個院子裏流出去吧?更何況,於我來說,還有什麽比家散了這件事更嚴重的嗎?”婁江把目光投註到婁家大夫人的身上,“我一直以為,嚴厲的父親,是一座無法也不敢逾越的大山,委屈忍耐的母親,囂張跋扈底下定是有著不少的委屈。我敬畏我的父親,我心疼我的母親。可今夜,我才突然發現:父親不僅是一座大山,也是剛則易折的無棱之刀;母親不僅忍耐囂張共存,也是心思深藏、撥弄時局的利刃。娘,您覺得,我會不想把這一切弄個明白嗎?我會甘心我一直在乎的家頃刻間瓦解我卻無動於衷嗎?”

婁家大夫人似乎有所觸動,幽幽地嘆了一口氣,吩咐自己的打手將院子裏的人分別關押在婁家各處,對唯一沒有去動的婁江說道:“孩子,在我心中,這個家裏,我只有你一個家人。只要你在,家就在。孩子,來吧!為娘把一切都告訴你。”

婁江猶豫了一下,叮囑那些人好生照顧自己的父親,然後,擡腳跟著婁家大夫人進了屋。

屋門緩緩關上,關住了一室的秘密。

同樣地夜晚,不眠的,還有佟家。

佟萱萱自那夜之後,就開始發燒。

佟家自從佟風、佟雲、佟雷的相繼離世,新的接權者又沒有來得及扭轉乾坤,逐漸沒落的同時,更是蕭瑟淒清了不少。

巴山夜雨裏,那是鄧嘉第二次見到佟萱萱。

匆匆忙忙地將佟萱萱送去救治之後,鄧嘉就依照佟萱萱的意願,將她送回了佟家。

第二日,鄧嘉離開。

此夜,同樣的夜晚照耀著大地,照著婁家的同時,也照進了佟家的庭院。

月影斑駁之中,鄧嘉跨進了佟家的大門。

佟萱萱已然入眠。

鄧嘉在前廳邊飲茶邊靜候,只有兩個小廝在其旁。

佟萱萱終是被打擾,隔著厚厚的幾層帳子和一個屏風,用略顯虛弱的嗓音,回答鄧嘉急切想要得到的答案。

“你是在哪裏見到的維茨森?怎麽聯系到他?”鄧嘉直入主題。

“我沒有見到他,更不知道怎麽聯系到他。他給我打了一個電話,說姝文在那裏,讓我去救她。”佟萱萱雖然說得有些慢,但能夠感受得到,她思維的清晰。

柔弱的外表之下,有著一顆堅韌的心。

“我也是昨天聽楚詞說起,才知道他就是維茨森。我不知道為何那個雨夜裏,會發生那些事。我更不明白,姝文為何會那麽做。”言及此處,她的情緒明顯有所波動。

鄧嘉靜默了一會兒,然後起身告辭:“你好好養傷。”

踏著夜色,踩著月光,鄧嘉離開了佟家。

詭譎難料,暗波湧動,這愈發迷亂的局勢,令人越看越不真切。如同一張張網,明明身在其中,纏繞如斯,無法脫身,卻又迷茫不知所終。

冰冷的鐵柱,借著這夜的月光,散著幾絲冰冷的白光。

根根鐵柱圍起來的,是無眠的佟姝文。

她的唇色蒼白,臉色更是白得嚇人,唯有那雙眼睛,依舊閃著明亮的光,但卻毫無聚焦之處,布滿血絲。

衣衫上,傷口處有一點鮮紅的血液,滲了出來,在這夜色裏,如同靜靜綻放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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