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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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顧家別院的學堂待的久了,或多或少聽到些關於顧家的事情。

顧家老太太至今健在,並且在顧家有著不小的影響力。就連顧家老太太在外交部已經是一把手的兒子,回到家裏也得聽從顧家老太太的吩咐。

顧家老太太的大孫子顧恒安,三年前娶了顧家老太給他指定的佟家的佟萱萱,只是一直沒有孩子。

顧、佟兩大世家聯姻,本是一件好事,可孰料顧恒安雖聽從顧家老太太的意思娶了佟萱萱,卻難以撇下他的意中人喬思。新婚第一年他倒是安安分分,可是,第二年他偶然中又見到喬思後,難以自拔,自此藕斷絲連。

顧家老太太根本就看不上糧店老板的女兒喬思,她看上的一直是門當戶對的佟家。她趕在事情傳進佟萱萱耳朵之前,逼喬思自己向顧恒安提出分手並且徹底斷絕關系。孰料這個喬思也是個性情中人,傷心之餘心痛難耐竟然以身殉情。

這件事最終鬧大,顧恒安一怒之下南下,除了逢年過節寄些信件,至今沒有回來過。

佟家佟萱萱的堂妹佟姝文自幼頗得顧家老太太的喜愛,她從小就在顧家住過,逢到顧家老太太生辰前前後後的時日,更是一住兩三個月。加上她和顧家二少爺顧恒祎打小就在同一個地方學習,兩人年齡相差又不大,所以,顧家上下都心知肚明顧家老太太的意思。

這不明擺著嗎?

佟姝文就是顧家老太太看中的另外一個孫媳婦。

這些東西,楚詞知道的越多,心裏越難受。

好不容易這麽多年終於動了一次心,卻不過是一份無疾而終的暗戀罷了。

老先生已經發話,再過一個多月,會進行一次最終的考核,到時候這個學堂就會結束它的使命。

轉眼之間,楚詞待在這裏已經將近半年。

她的雙親早在三個多月前回了家,據說是因為楚詞的嫂子懷了身孕的緣故。

得知楚詞在這裏繼續學習,楚家及唐家索性隨楚詞的心意,沒有過多幹涉,更沒有打擾楚詞在這裏的生活狀態。

從春天到夏天,轉眼就快進入秋天。

一場雨,就能帶來一場寒。

那幾個人來學堂的次數愈發的少,就在學堂還有一個多月快要結束的時候,學堂莫名其妙地進了一個人,坐在了第二排餘下的那個案幾上。

新來的人名叫婁江,極擅交際,不過幾天就和其他人打成一片,就連呆板的老先生,也被他哄的時常笑上一笑。

這些和楚詞沒有什麽關系,有關系的是這個婁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竟然一眼就看中了楚詞。他對她狂追不舍,卻又讓楚詞挑不出一絲錯處及找不出合適的拒絕的話。

他每日送花給楚詞,理由只是“鮮花配美人而不是配男人”,而楚詞是學堂裏唯一的美人。

他每日等在院門處在楚詞進來時陪她走到學堂,而散學時將楚詞送到院門處。

他從不在楚詞來回的路上出現更不會打擾楚詞生活的地方,理由竟是在他們正式在一起之前不會給她造成不必要的壓力。

他從不做過多糾纏卻在楚詞需要什麽的時候準時出現雙手奉上。

盡管如此,楚詞已經感到了莫大的壓力和煩躁。

這個人怎麽都趕不走,不管他是真心還是假意,楚詞明知自己對他沒有那份心,自然不願和此人有任何瓜葛。

她又不敢告訴家裏,唯恐他們剛好有了理由把她給弄回去。

散學的時辰又到了,楚詞第一個走出學堂卻還是沒能擺脫掉婁江。

楚詞無可奈何決定說點狠話。

可她剛張口說了一句“我和你之間沒有任何可能”卻被婁江打斷,隨後又是他那一長串的從第一天他看到她之後怎麽怎麽樣,眼看他又有說下去就沒完沒了的趨勢,而身後似乎有腳步聲漸漸從遠處傳來。

楚詞又羞又急,臉頰上都飄了紅雲。

誰知婁江反而更加癡迷地看著楚詞,口中突然說道:“楚詞我好喜歡你,你嫁給我吧!”

楚詞再也不想再看到他,轉身就走。

一不留神撞上一堵人墻,楚詞的鼻子都撞酸了,眼淚止不住地就留了下來。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撞到你的。”楚詞邊給她不小心撞上的人道歉,邊擡起頭看向來人。

俊逸的臉龐,漆黑的眼睛,竟然是顧恒祎。

楚詞的腦子更亂了,慌不擇路地匆忙離開。

身後婁江似乎被攔下了,沒有追上來。佟姝文的聲音依稀傳來:“婁少爺終於肯成家了……想必婁叔叔一定會很高興……聽說是個賣茶葉的……進得去婁家的門嗎……”

楚詞心裏難受,路上眼淚止都止不住往下掉。等到了住的地方的時候,她的眼睛已經有些紅腫。

翠嫂詫異地看著楚詞,還沒有想好開口的話,楚詞已經上樓回了房間。

翠嫂來來回回地在屋裏轉了幾十圈,打定主意正要出門和楚家的人聯系時,門口卻來了一輛車停下。

顧恒祎從車裏走了出來。

“很抱歉打擾一下,我是顧家顧恒祎,關於學堂裏的一些事情想要和楚小姐聊一下。”

翠嫂詫異地看著顧恒祎,實在沒有想到他會出現在這裏。只是,她仍然警惕地說道:“她已經休息了,有什麽事情我可以代為轉達。”

顧恒祎嘴唇微微抿起,隨後開口說道:“請轉告楚小姐,學堂裏不必要存在的東西已經轉移,她大可放心,安安心心地在那裏學習。”

說完,轉身上了車。

車輛很快離開,消失了蹤跡。

翠嫂仔細琢磨了這幾句話,仍是百思不得其解,於是作罷。

楚詞聽到這些的時候,神情明顯放松了許多,只是精神仍然不是很好,無精打采的。

婁江的糾纏,還不至於令她痛哭流涕,但她的心裏卻有著一種莫名的委屈,在鼻頭被撞酸撞出眼淚後,心裏的那種委屈就好像被打開了一個缺口,全都化成淚水流了出來。

她的動心,即使她就站在他的面前,他依然不會知道。

甚至,也許,他也會認為她只是賣茶葉的夫妻的女兒,而根本就不知道她到底是誰。

什麽都不知道,連她是誰來自哪裏都不知道。

只是,知道了所有又如何?

他若愛她,縱使她是一介貧民又如何?

他若不愛她,縱使她是官宦小姐又如何?

更何況,一切不過是她的一廂情願罷了。

在他的面前發生了方才那樣的事情,她連見他的勇氣都沒有了。

“翠嫂,我聽說你和叔叔打算挪去臨城。”楚詞問道。

翠嫂連忙說道:“我那個丫頭在那邊,我和你叔叔掛念的緊,前陣子我那妹妹捎來信說,她家附近有戶人家的宅院要賣,我倆手裏還有點積蓄,便打算賣了這裏去那邊。不過不急,等小姐忙完這邊的事情了,我倆再離開這裏也不遲。”

楚詞笑了笑,然後說道:“我這裏還放了點錢,翠嫂你等會兒,我去拿給你。”

翠嫂聞言連忙站起攔住楚詞:“小姐不用了,前幾天老爺和少爺又派人給我送來一筆錢,早就多出很多了。”

楚詞也不勉強,對翠嫂接著說道:“我打算回去了,翠嫂你聯系我哥,讓他這幾天就派人來接我吧!你和叔叔也著手忙你們的事情吧!”

翠嫂應了。

接下來幾日,楚詞依舊去顧家別院的學堂。

學堂恢覆了往日的寧靜,旁人都說婁江被他父親叫回去了。這裏沒有婁江,更沒有顧恒祎、佟姝文和蘇靖。

秋雨淅淅瀝瀝下了起來,楚詞這幾日狀態不是很好,借著秋雨帶來的寒意,這天上午她一上午都覺得有些不適,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她頭疼腦脹暈乎乎地最後一個出了學堂。

外面依舊下著雨,楚詞覺得渾身都是冷的。

楚詞扶著一個柱子停了一下,擡腳準備離開時,另外一只手上的書掉了一地,她的身子也軟綿綿的向地上倒去。

模糊之中,似乎有人扶住了她,隨後將她攔腰抱起。之後隱約感覺到被人抱進了車裏,她費力地睜開眼睛看了一眼,竟好似看到了顧恒祎的臉。

之後再醒來時,她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手上打著點滴。守在她身旁的翠嫂見她醒來,扶著她餵她喝了一杯溫開水,然後坐到一旁。

楚詞沙啞著開口:“誰送我來醫院的?”

翠娘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那人將他送到醫院安置妥當就離開了,翠娘聽到消息趕來的時候,只有一個護工守在這裏。

楚詞很快退了燒,離開了醫院。

天黑的時候,楚乾親自趕到了這裏,連夜將楚詞帶回了楚家。

翠娘夫婦也在第二天一早,將茶葉店轉賣出去,離開了這個地方。

所有與楚詞有關的痕跡,全部消失不見。

直到半個月後,楚詞坐在嫂子的房間看著嫂子一針一線地繡著小孩兒的衣衫時,猛然想起,那天她生病暈倒,她那本夾有“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紙張的詩集,落在了顧家別院。

也罷!

所有一切,全都於那個城市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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