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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輾轉反側不能寐?初吻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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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映低聲嗔道:“這該死的天然呆,這樣都能睡得著?”瞧他睡得熟,春寒料峭的,也不怕著涼,尋思著出去回房給他取件外袍來。

正往外走了一步,便瞧見舒夜靠在門邊,也不知道在那裏多久了,聽到動靜擡眼看了她一眼,走了進來。

“你……”她喚了一聲,說不出話來——這個人給她一種很心驚的感覺,一個擡眼,一個眼神就教她有些招架不住,這是怎麽樣一種感覺,就像是自己每一個動作、每一個想法都被他一個眼神就看穿一樣,如同衣不蔽體的暴露在他面前的那種尷尬。

舒夜走到她身邊,也沒有停留的準備,擦肩而過的時候,他聲音清冷:“等我一下,我取本書。”他走進書堂,在自己座位上選了本書,又走了回來。

林若映立在原地,回過神時,他已經站在她的面前,嘴角揚起淺淺的笑容:“一起走罷……可是遇到什麽難處了?”

“你聽到多少了?”她跟著走上一步,低著頭,猶疑地問,畢竟這是她和宋玉下山惹的禍,知道的人越多越不好。

舒夜腳步一頓,笑意不改:“全聽到了。”

林若映腳下一滑,差點跌倒。“啊?”林若映沒想到舒夜說的那麽直接,而她確實又沒有留意到他是什麽時候到的。

“啊什麽啊?說話的時候旁邊有沒有人都感覺不到麽?”舒夜嗤笑了一聲,不認同般的搖了搖頭,“不過聽得沒頭沒腦的,你們下山又闖禍了嗎?”

林若映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發,扶額道:“你既然聽到了,我也不瞞你了。”

舒夜這樣親和,倒叫人覺得無所適從、手忙腳亂。林若映別過臉,心裏想著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你們胡鬧的事兒,我還真不願意多管,實在為難倒不如直接告訴老師。”

他的話如暗夜中行走的人驀然看到了光芒,但是刺眼,無法直視。

“可是……老師。”林若映覺得可行,又馬上否定掉。低下頭,露出藕白的後頸,神情激動,然後落寞,她沒有忘記兩個月前的跪罰。

“怎麽?敢和我說,卻不敢跟老師說?”他突然笑起來,那樣恍然歡快的笑,像是暗夜中綻放的白色花朵,幽靜無聲,絢爛奪目。他的眼眸中有著真實的笑意。

她看著恍惚,也跟著嘴角揚起,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就跟著笑起來了。待反應過來,收斂了笑容,點了點頭,低聲道:“恩,不敢說,老師之前才責罰過我。”

“你在生他的氣。”不是問句,舒夜肯定地陳述。

他了然的樣子,安靜地站在她身邊,低頭看著她。他看人的時候眼眸中流光溢彩。

林若映開始正視一直以來所逃避的:

自己好像是生氣了,因為蘇安沅責罰了自己嗎?不是這樣……而是,林若映想到了,其實自己內心深處很敬愛蘇安沅,他罰自己沒有關系,可是他說自己刁蠻任性……而是因為這個。自己因為這個才生氣,才難過。

被自己敬愛仰慕的人誤解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林若映有些頹然,低下的頭更加深埋。

舒夜沒有再說話,他本身很不喜歡說話,狹長的眼眸一凜,明白了她的心思。

庭院裏清風徐來,花瓣被隨風吹起,長發也被吹起。

“走罷……”林若映悵然。

“我其實……很敬重老師。”她走在他身邊,半響,來了這麽一句。

舒夜淡淡一笑,頷首:“我知道。”

林若映心情很壞,喃喃道:“舒夜……我從小就跟著老師,若是連他都不認同我、不要我。我真的……就一無所有了。你真的知道嗎?”這些年來,她一直很愛戴蘇安沅,敬仰著他,渴望得到他的認同和鼓勵。她說的很輕,幾近自語,但舒夜還是聽清楚。

他伸出手揉揉她額前的碎發,什麽話都沒有說。他如何不懂她的感受?

然而,對他的舉動,林若映嚇了一跳。

“你……”林若映失神。

“有沒有人說過你的眼睛很漂亮?”舒夜有些醉心地嘆道。

林若映一楞,往後退了一小步,他的手便離了她的額前。

冷冰蒼白的手頹然的落下,拂過她的眉眼,舒夜眼中有戾氣一現,嘴角帶著冷笑:“你怕我?”

原先只覺得他冰山冷漠,如今卻又不同,簡直是喜怒無常。剛剛還溫柔的說話,下一瞬就冷漠無比,還是說,剛才的溫柔只是自己的錯覺?他這樣梟傲的人根本就不懂得溫柔。林若映呆立在原地。

舒夜他已經不是幾年前冷漠梟傲的少年了,如今的他更加詭譎莫測。那張容顏依舊是淩駕在萬物之上驚人的美麗,明明和大家一樣照射到陽光,他卻依舊蒼白冰冷。臉面線條完美的如同西方雕塑一般,薄且沒有唇色蒼白的嘴唇抿成一線,帶著殘酷的意味。於此刻,他眼尾一挑,狹長的眼眸中帶著寒意。

“不錯,我是怕你……你讓我覺得自己像獵物,我不知道你是什麽人,為什麽接近我,為什麽每次我有危險你都會出現?為什麽總是若有所思的看著我的眼睛,是不是就為了這雙眼睛?”她說話的時候聲音都發顫,她是真的很怕。這些疑問她很早就想問,她很怕,很怕被當做獵物一樣,隨時被擊殺的感覺。她害怕這種危機四伏。

她很想說“如果真的是為了這雙眼睛,你挖去就是了!”最終,看著舒夜那雙眼中的戾氣,她還是沒敢說出來。她不是不知道,這麽多年,他一直會看到她的眼睛出神。一次兩次還不明顯,時間長久了,加上林若映也不是一個粗枝大葉的人,自然不難發現這一點、

她固執地直視著舒夜,她以為自己很勇敢,她沒有發現自己的聲音都在顫抖,她不知道自己的眼中都盛著害怕。

相視無語,滿庭寂寥。

風停,庭前閑花落了一地。

他的眼中斂去了所有情緒,她低著頭,沒有再看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說的過分了……兩個人沒有再說一句話,默然地走著。

********

是夜,林若映心情更不好,很晚都沒有睡去,在床上轉輾反側,不能入睡。腦海中一直浮現出舒夜戾氣的眼眸,然後又是他受傷的樣子……總之,她心裏亂得很。

林若映並不後悔自己這麽問了,只是擔心自己會不會做的太過。她是真的怕他,說不出的怕,不想招惹他。

青圭睡著旁邊的床上,呼吸輕淺,睡得很熟,他一向睡得早。此刻,她連一個說話的人也沒有。有時候會覺得孤單,沒有人理解自己,沒有可是傾訴的人。這個時候,她突然想到舒夜了,下午的時候,她對舒夜說那番話的時候,他看著自己的樣子,他卻是理解自己的,他明白自己對老師的感情。

林若映心裏稍微感動欣慰。人有時候有被理解的需要。

還好,舒夜還是理解我的……林若映心道,可是自己為什麽又害怕他?為什麽會說不出的害怕?僅僅是因為他的冷漠疏離麽……不是這樣的,這種害怕跟害怕宦官王振的陰冷狠毒又是不一樣的。

林若映想了半天,也沒明白。

然後,就有了一些睡意,迷糊間,聽到房門被什麽東西觸到的撞擊聲,聽著那悶聲像是一個人撞到門的聲音。

林若映那份睡意馬上沒了,警醒過來。跑下床去一探究竟。

“舒夜,你喝酒了?”她打開門,月光之下,看到眼前這個人一身酒氣,瞎子也看得出他喝酒了。

舒夜沒有回答她,一雙眼睛亮的嚇人,狹長的眼眸微微瞇起。蒼白的臉上帶著奇異的嫣紅,應該是醉酒引起。

“有一天,我一定會都告訴你,我的一切。”他答非所問。林若映卻聽明白,他指的是下午的事情。

林若映解釋:“你誤會了,你不能說就不用說了,我就是奇怪罷了……唔”

突如其來的擁抱打斷她的話語。她所習慣的、冰冷的懷抱,此刻卻有了溫度——灼人的溫度。

“不要說話,讓我抱你一會兒,你想知道的,為什麽我接近你?為什麽你有危險我總是出現,你問的時候,我說不出來。老師也問過我。”舒夜抱得很用力,又很小心,像是在對對待什麽珍奇異寶一樣小心翼翼。

“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會告訴你的。”他在她耳邊低聲說,他的聲音終於有了溫度,不再拒人於千裏之外。

林若映不知道怎麽得就心軟下來,也許是那一刻的舒夜太過溫暖,也許是那一刻的舒夜異常軟弱,也是只是因為某句話打動了她。

這個人確實三番五次地救了自己,哪怕他真的有目的,救了自己的事實不假。

“對不起。”

她埋首在他懷中,低低地說。

舒夜一怔,擡起她的臉。

他的吻就落下來。

☆、三十一章 山月不知心底事?誤解

月華之下,他背著月光而立,面目一半隱在暗中,顯得更加立體和深邃。

離得那麽近,鼻尖都能觸到他的臉龐,然而這樣的距離卻看不清他的樣子。

只能看到他那雙深色的眼眸,眸光的色彩和情感無法描繪,林若映突然意識到:這個時候的舒夜是那樣的……驚艷。

她看到他眼眸中小小的自己,睜大了漆黑的眼睛。她突然清醒過來,往後退了一步,身體已經貼到了門上,退無可退。

舒夜的手更快,修長的十指插入她的發間,扶住她的後腦,不容她在做一絲逃避,然後兩片薄唇印在她的唇上。

彼此都是第一次,沒有什麽過分的旖旎可言,生澀得要命。他幾乎出於本能地吻著她,唇齒間帶著酒氣的芬芳和迷醉,有些磕碰的疼,卻無比真實。

這一次,他冰冷的雙唇有了溫度,一點一點蠶食著,耐心地描繪她的唇形,漸漸地深入,企圖撬開牙關。

他平日裏是那樣梟傲冷漠的人,此刻吻她的時候又極盡溫柔,那樣的耐心,沒有一絲一毫地邪戾。

這樣的舒夜讓她狠不下心拒絕,可是身體卻早已害怕地發抖——她的身體要比她誠實得多。

帶著醉意的舒夜都感受到了她的顫抖,她果然還是很怕自己呢……他在心裏嘆了一口氣,放手吧……只是這感覺太過美好,他有些迷戀、有些貪戀舍不得放手。

舒夜突然進一步,將她抵到了門上,兩個人的身體密密地貼合。

“啊……唔——”她的驚呼全部被他吞落。他成功撬開牙關,長驅而入,他從來沒有這樣迫切地想得到她。

他不懂得放手,也不會放手!他所懂得的只有隨心所欲地啃食和剝奪。狹長的眼眸瞇起,眼睛裏的神采卻如何也掩飾不去。

他的身體是那樣的灼人,深入的吻帶動著所有的感官,全身細胞都在叫囂的興奮。

——這已經超過了一個吻的範圍,帶有暗示性地身體接觸和碰撞,以及越來越深入教人窒息的吻,無不暗示著更多……

懷中禁錮的人已經顫抖的不行,真的不能再逼她了……雖然自己並不滿足,雖然想要得更多。走廊夜風吹來,她柔軟的發絲拂過他的鼻翼,小女孩美好的香味彌漫在鼻尖。他開始清醒過來。原本也不是醉,只是借著醉做一些平時有顧忌的事。

他結束了這個長吻,退了出來,在她唇上輕啄。

處於出神狀態的林若映不住地發顫,哎……舒夜心中又是憐惜又是煩躁,最後,在她眼睛上落下了吻,沒有其他意味,帶著安撫的意思。

他可能嚇壞她了……那雙深沈的黑瞳裏一向情緒不明,此刻卻是掩飾不住的害怕。他的輕吻引起她更大的顫栗。

她嚇壞了,顯然沒有想到會這樣。呆呆地,失神。聽不進他講話。舒夜嘆了一口氣,唇離開了她的眼睛。

很久以後,直到舒夜嘆著氣離開。林若映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他吻了自己。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身邊已經沒有他,霸道的氣息卻已經縈繞。唇齒間微痛的真實,那個人的強勢還殘留在,她伸手撫上腫脹的嘴唇,慢慢地捂著整個下半張臉,將所有嗚咽聲壓在了手下。

********

一個晚上沒有睡好,夢中還是霸道的舒夜,一雙眼睛美的像妖孽一樣,一味地啃食著她。

林若映尚不健全的少女情懷,全部被這個帶有暗示性的、□**的深吻打碎。

天亮,醒過來的時候,眼下都是青黛色的眼暈。

青圭擔心她:“怎麽了?沒睡好嗎?可是我晚上吵到你了?”

青圭晚上很安靜,不打呼,也不說夢話。林若映恍惚地笑笑:“不是的,我可能就是睡不著吧……”

早膳上的舒夜,臉色也好不到哪裏去,原本蒼白的臉更加蒼白。

青圭和舒夜交好,幾個人在一張桌子上吃飯。青圭吃下一口粥,問:“怎麽回事?你是這樣,小映也是?怎麽都沒睡好?”

他無心的話,兩個當事人卻都一驚,不自覺地向對方看去,視線相對,林若映很快低頭。

舒夜眼睛恢覆到一貫的冰冷;林若映擡眼看了他一眼就低頭喝粥,她黑瞳依舊深沈,情緒不顯。

遭到了冷遇,但青圭像是習慣了,溫和地笑了笑,低頭繼續喝粥。

早膳過後,一日的晨課就開始了。一早上開始學的是幻術裏的火術,蘇安沅教授完之後,搖著白羽扇子,優哉游哉地走了,讓學生們自己琢磨。

林若映心不在焉的,就被火苗燒到了手指,痛得吸了一口氣,把手指含在嘴巴裏,這才稍微好受一些。

青圭擔心得不得了:“怎麽好端端地燒到手了呢?”

恰好舒夜擡眼看過來,那一眼就教人羞憤欲死,昨夜親吻的畫面全部浮現在腦海。放在嘴裏的手指無處安放,她無措得要命,連耳根都紅了。

急急地站起來,差點被桌腳絆倒,忙往外面走:“我去沖沖水。”

小步走到走廊上,背靠著墻,才覺得一顆心有了著落,低低地呼出了一口氣。廊外清風陣陣,她覺得那股臉上熱氣散開去了,才好受了一些,只是手指被火燒的有些疼。

林若映又走了幾步,想去用冷水澆手,卻不妨白衣的袖子在她面前一攔,那雙過分美麗的手,攔在她面前,擋住了她的去路,她擡頭看去,果然是舒夜,也跟著她走了出來,一路跟到這裏。

他一貫喜歡穿黑色的衣服,偶然見過他穿金色百蝶的紫衣,然而在終南的時候,他和所有人一樣穿著白衣,也只有他能把白衣穿得如此的狂狷和邪魅。

他靜靜地站在那裏,便是風景。

“手給我。”舒夜說話的時候帶著難道的尷尬和羞澀,仿佛是不知道怎麽開口才好,他是真的很喜歡她。

這樣的舒夜,她從來沒有見過,林若映習慣性地出神,但意識還不全渙散,不曾傻傻地真的把手交給他。

舒夜等了等,不見動靜,就不耐煩起來,伸手捉住她的手,握在掌中。

好冰冷……一下子沒那麽疼了。手指的舒適感讓林若映回過神來。舒夜一直是冰冷的,性格脾氣是這樣,身體也是這樣。被火苗燒到的手指在寒冰般的手掌中緩解了疼痛。

“謝謝你……”

“對不起……”

兩個人同時說話,又同時住口,擡眼看著對方。

舒夜淡淡一笑:“你先說吧……”

“哦……”他的眼中帶著真實的笑意,比起這樣溫柔的舒夜,林若映反倒更加習慣冰冷寡言的他,她移開了視線,“哦”了一聲,把手從他手掌中退出來:“謝謝,我已經不疼了。”

舒夜低頭看著她,由著她把手掙紮出去,看著她害羞的樣子,覺得很有意思。原本自己也沒有好多少,可是見林若映更加羞澀,舒夜突然心情大好。

“昨天的事……”舒夜尚未說完。

林若映就急急地打斷:“我知道,你喝多了。我不怪你……”她又羞又急,昨夜的記憶實在是太過旖旎:身體緊密的貼合、逐漸加重的呼吸、深入的接吻、以及背後木門的紋理,清晰得仿佛紋理倒刺勾到衣服都能感覺的到……

“你不怪我?”舒夜重覆了一遍,臉色變得越來越糟糕,笑意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撤出,眼底一片冰冷。

林若映低頭,沒有看到他表情的變化,還以為他不敢相信自己這麽輕易地原諒他。於是很認真地點了點頭:“對,不怪你。”

許久,久到林若映以為他走了,都沒有聽到他的回覆。

林若映擡起頭,發現舒夜抿著嘴,臉色很差。慘白一片,疲憊地閉著眼睛。

他揉了揉眉頭,睜開眼睛:“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舒夜說的很輕很輕,仿佛這句話用盡了他所有的力量,再說不出一句話來。

“你……”林若映有些擔心,看著舒夜冷著臉走開,腳步很急卻虛浮,一個轉角,就不見了身影。她很詫異,自己都原諒他了,這個人怎麽還是這個樣子。

“怎麽立在走廊上?”楊延曄笑著走近,不知道在那裏站了多久,不知道他聽到了多少。

“出來透透氣。”林若映跟著笑笑,心情稍微好一些。他就像明快的風,吹走了她心中的陰郁。

也僅僅是稍微好一些而已,接下來這幾天裏,林若映為自己的事情煩心,以至於忽略了一個人。

等到再見面的時候,楚憐已經和宋玉親密無比,稱呼也從“秦公子”變成了“秦大哥”

☆、三十二章 山雨欲來

晚間的時候,耿老邀請他們幾個去山下吃野味。

這是蘇安沅默許的事情,畢竟在終南還沒有人會去做一些違背蘇安沅的事情。

林若映雖然心中有事、不大開心,見宋玉和北辰興致都很高,還是跟著兄弟幾個一起去了,一反常態的,青圭看上去也沒有什麽興致。

耿老站在屋前的小路上,早早地等著他們,一路迎到家裏。

夜空下的終南山下,寧靜的不可思議,星空璀璨,已經有太久沒有仰望星空了,在現代的時候,城市的燈光太過明亮,很少有機會去看美麗的夜空。時間過去那麽久了,好像連現代的記憶都開始變得模糊……

林若映坐在耿老院子裏的草地上,仰望星空,看的累了,脖子都僵硬,索性把手墊在腦後,躺在了草地上。

小的時候曾經看過星空圖,還有星座圖。固執地覺得每顆星星之間有那條連線,夜晚走在沒有燈光的路上,總擡頭能看到星與星之間的連線。長大後卻再也沒有見到過,果然有些事情,比如想象力什麽的,一旦長大就會變得匱乏嗎?

林若映躺在草坪上,隨意地想著從前的事情。

青圭拿了一個烤好的兔腿過來,在林若映身邊坐下:“怎麽不過去?反而一個人呆著這裏?”支了支她,把兔腿給了她。

林若映沒有客氣,接了過來:“你怎麽也過來了……”說著話咬著兔腿,覺得肉很美味,鮮嫩多汁。

青圭不說話,也是心事重重的樣子。

兩人之外,草坪外的篝火邊坐著那男女女,也許用詞錯誤了,是男男和一女。他們語笑晏晏,有說有笑,而自己就像是局外人一樣。林若映冷眼旁觀著。

她這個人為人清冷,又性格倔強,執拗得要命。眼看著宋玉和楚憐親密無比的樣子,她心中突然很難受,說不出的難受,像被挖空了一樣,偏偏臉上一點端疑也看不出來。也不知道這一點是跟誰學的,她是那種冷顏的人。

或許連林若映自己都沒有發現,她越來越像舒夜,不論是說話做事,還是性格。

北辰劍的笑聲格外明顯“啊哈哈哈”的笑個不停。宋玉接過楚憐烤好的肉,吃了起來。另外幾個兄弟坐在一起,圍坐成一個圈。

舒夜不曾來。自從那天之後,她和舒夜就不曾說話。

“這個烤肉的方法是我們鄉下的做法,大家還吃得慣嗎?”楚憐細聲細氣地問。

“啊哈哈哈……吃得慣!好吃極了。”北辰劍首先大笑起來。

“火候不夠啊……”李大搖了搖頭。

“這有什麽?宋玉他的火術最好,加一把火就是。”旁邊一人說。

“是啊!七哥,你露一手!”北辰笑道。

眾人跟著起哄,楊延曄不以為意,痞笑了下,凝了一個火訣,往篝火裏加了火。一時間火光大盛。

大約是露了一手極為上乘的縱火術,圍坐的幾個人鼓掌起來。

“你幹嘛過來?”林若映咬著腿肉,口齒有些不清。

青圭一向帶著溫婉的笑意,此刻劉海垂下了,陰影遮了大半張臉,嘴角一點笑意也沒有。

林若映很快發現了同伴的異常:“到底是怎麽了?”正值篝火火光大盛,她瞧見青圭眼中分明有淚。這麽多年的相處,她見過賢惠如主婦的青圭,見過美麗如女人的青圭,見過天然呆傻傻的青圭,見過刻苦學習的青圭……唯獨沒有見過哭泣的青圭。

林若映一下子慌了,她這時候才發現:平日裏她接受他們對她無條件的好,好像理所當然一樣,什麽時候有用心了解過這些同伴?

“美人美人,你別嚇我?”她把兔腿扔到一邊,扶著青圭,環抱住他,也不管滿手的油膩。

“都是油膩,明天又要洗衣服了,放開……”青圭溫柔地笑笑。

林若映只是無賴地抱住他:“我不放開,你不對勁……我不會放開你的,除非你跟我說。”

他們離眾人有些距離,篝火堆旁的人沒有留意到他們這邊的動靜。

“別鬧……”青圭這一次是真的笑出來。

“我不管,你知道……我說得出做得到。”他笑的讓她心疼,於是林若映抱得更緊,像八爪魚一樣,死死地抱住,心疼得不得了:“笨蛋!你是笨蛋嗎?不想笑的時候可以不笑,沒有人會強迫你……不要勉強自己。”

“真的可以嗎……”青圭嘆息般地喃喃低問。

“小映,你有沒有恨過一個人?一個曾經帶給你快樂日子的人,會恨嗎?會舍得嗎?”青圭問的奇怪。

林若映卻聽明白了,漸漸放開了青圭,柔聲道:“有一天,你不得不承認那些美好的日子已經永遠過去了,不能再用來原諒他。這個時候,你會舍得。會有這麽一天,你會舍得!”她的聲音低低的,空寂無比。

青圭低頭看著她,她那雙黑瞳深沈幽靜,讓他的心也沈浸下來。

“是這樣嗎……家裏來消息,說母親過世了……是自盡……”他嗚咽起來,話都說不完整,整個人像蝦米一樣彎起來,佝僂著背,將軟弱暴露無遺。

“怎麽會這樣?怎麽……”巨大的震驚之下,林若映說不出一句安慰的話來,這個時候,她真真覺得語言的無力。

反倒是青圭拍了拍她:“我先回去了。”

“我跟你一起回去吧。”林若映跟著站了起來。

“別擔心……”他看上去稍微好一些,林若映實在不放心,又知道這個時候他需要一個人靜一靜。

“好。”她將所有擔心咽回。“耿老那邊我會說的……你回去吧。”

林若映看著青圭離開,直到身影不見,那份擔憂還在,便也打算跟著回去了。

這時候,身後跳出一團黑影來,阻擋了她的去勢。

林若映低頭一看是一只黑色的兔子,怒視著她。應該兔子是不會發出聲音的,可是這只兔子的敵意太過明顯,發出“呼呼”聲音,一雙漆黑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

“幹什麽啊?”林若映一呆,這只兔子好像在敵視她。難道說是因為自己剛才吃過兔腿?

“呀……好可愛的小兔子。秦大哥,讓楚憐來養這只兔子吧?”楚憐祈求般地道,雙眼含情。

“好啊。”楊延曄聳了聳肩,無所謂地樣子,就站了起來,往林若映和兔子的方向走過來。

那只黑色兔子對即將到來危險沒有一絲懼色,黑色的眼睛中敵意更濃,前爪的爪子全部露了出來。

“還不快走,等著被人吃掉嗎?”林若映驅趕它。

說話間,楊延曄已經走到她身邊。

“秦宋,不要抓它。”林若映一晚上沒有搭理他們,冷著臉。此刻,為了這只小兔子竟然出言。

楊延曄一楞,完全沒有想到她會說話。看的出來她最近心情很快,好不容易約著出來,楚憐又糾纏不清,好幾次脫身不得。又見她一直冷言冷語,楊延曄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北辰笑道:“那就算了,小十七都說了不要抓了。”

楊延曄點頭,沒有多說什麽。

林若映沒有心思去管秦宋玉,她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麽自己會這樣壞心情,為什麽看到楚憐跟宋玉要好就特別不開心。此刻她饒有興趣地看著那只兔子。

這只兔子居然一點都不怕人,蔑視地看了他二人一眼,也沒有離去的意思。

“那好吧……秦大哥,我說著玩笑的,那就不要養了。”楚憐笑得覆雜,既是乖巧聽話,又是依依不舍,仿佛擔心這只兔子沒有她的照料會活不下去一樣。

那黑兔眼中的蔑視更甚,姿態仿佛一個王者一樣。

“我也先走了……”林若映有些蕭索,青圭走後,她就不想再待著。

“小十七……等等,我跟你一起走。”北辰沒什麽心眼,到這個時候也沒有看出來她心情不好,笑著跟了上去。

才走一步,那只黑兔躍起,向林若映襲擊。

楊延曄眼神一凜,十指已經捏成一個訣,只待一擊。

林若映瞬間感受到了黑兔的殺意,一瞥眼也看到了宋玉的擊殺。當機立斷握住宋玉的手,拆開了訣,拉著他往旁邊一躲。

然後,站定。

看到的就是——那只兔子整個兒撲在北辰頭上,緊緊地抱住,像戴了一個帽子一樣。

“噗……”林若映忍不住笑出來。

這是這個夜晚,楊延曄第一次看見她笑出來。他有些失神地看著她,嘴角帶著溺寵的笑意,只要她開心就好,不管她怎麽選擇都好……他只要她開心。

那只黑兔像受到了侮辱一樣,“呼呼”兩聲從北辰頭上跳下來,敵視地看著他二人,最後不甘地跳進草叢,不見了。

“我們也走吧……”

夜風吹來,長發飛揚。這個原本過得極為不開心的夜晚,因為一只兔子的造訪變得有趣起來。

☆、三十三章 此夜曲中聞折柳?紛亂

那只黑兔像受到了侮辱一樣,“呼呼”兩聲從北辰頭上跳下來,敵視地看著他二人,最後不甘地跳進草叢,不見了。

“我們也走吧……”

北辰攬著她,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啊哈哈哈”的笑個不停,喝了點酒,整個人開心地不得了。宋玉站在他身邊扶著。

回到山上的時候,宋玉扶著北辰,幾次想對林若映說些什麽,話到嘴邊還是什麽都沒有說。

在走廊上道別之後,林若映走進房間,房間漆黑一片,點起油燈,空無一人——青圭並沒有回來。

他去哪裏了?林若映又是疑惑又是擔心。走出房門找了好幾圈,也沒有發現青圭的下落。

簫聲悠揚,從桃林的方向傳來。

是了,林子裏還沒有找過……林若映恍然。可是……這個人會是青圭嗎?林若映順著簫聲尋了過去。

今晚星光不錯,沒有月色。那個人背立而站,看不清容貌,手執玉簫,聽到了腳步聲停下了吹奏,仿佛沒了興致。

他們幾個年歲都接近,身形也像,背影看上去都差不多。

“美人?是不是你?”林若映站在他背後,問。

他轉過身來,卻是舒夜。

桃林之中,桃樹高大茂密,花瓣已經被吹得所剩無幾,晚風裏帶著暖意,大約是夏天快到了。

然而——萬年冰山臉沒有一絲溫度,看向她的目光也是一片冰冷。

氣氛冰冷的要命,林若映打破這份靜寂:“是你……”

他只是看著她,什麽話都沒有,仿佛連情緒的波動。然而,緊握玉簫的手出賣了他。

這樣的沈默真是尷尬,兩個人自從那天之後第一次說話,舒夜還是沒有理睬她的意思,林若映怎麽也不明白,兩個人的關系怎麽就成了這樣?而且自己也沒有做錯什麽……怎麽看都是自己被占便宜了吧?

“還是第一次聽到你吹簫,我……打擾到你了。”林若映往後走了一步,語氣已經在告辭。

“等一下。”他開口喊住她。

“嗯?”林若映詫異,沒有想到他會喊住她。

“青圭在老師那邊,不用找了。”他的語氣寂寥,讓林若映產生了一種自己對舒夜做了很過分事情的感覺。

這個時候,她也就沒有心思不管這些,只是很擔心青圭,皺眉問:“怎麽去了老師那裏?這麽晚了……”

“不覺得青圭長得很像一個人嗎?”舒夜像發現了什麽有趣的事情,暗笑起來。

“像一個人?誰?”林若映問,她腦海裏突然想到了一個人,卻不想說出來,只道,“他平日裏同你最要好,這一次你要多陪陪他。”

“我知道。”舒夜淡淡地道,點了點頭,對青圭他還是在意的。

********

終南山下。

“啪”一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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