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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當時只道是尋常?竹屋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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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無字,尚在考慮,這才問你。”

真是個奇奇怪怪的人,居然想不好表字,還見人就問,林若映想,便說:“不如就叫襲人。”

“襲人?何解?”青圭皺眉。

“花氣襲人的意思。”林若映面上一片正經,裏頭卻連肚子都笑疼了。

“倒是個不錯的名兒。”花青圭點頭讚道,很是滿意,然後放下包袱開始收拾房間。

不是吧……我開玩笑的,你要是真的叫花襲人了,那你叫真的襲人情何以堪啊。林若托腮無奈地想,看著青圭忙碌著。

房間很簡單,一扇門,一扇窗,房中放著兩張床榻,中間隔著一個書桌。床尾有一個衣櫥,可以堆放衣物。

那花青圭生的皮膚透白,面若桃李,唇紅齒白,體態風流,竟是比女子還美上三分,在房間裏忙進忙出,賢惠無比。

林若映竊笑了一番,暗想:哼哼……看來在終南山上不止她自己一個女子,這花青圭也是女扮男裝來學藝的罷?

一定是蘇安沅怕自己一個女孩子寂寞,特意安排她們兩個女孩子住一間。一定是這樣!

這個想法根深蒂固,以至於一直到很多年以後,滿江湖追著她跑的魔女慕成雪用劍指著她,逼問:“十七郎!說!你跟哪個女孩子關系最好?我這就去殺了她。”那個時候林若映第一個想到的人還是花青圭。

所以,當花青圭收拾完房間,端著木盆去洗澡的時候,林若映喊住了他:“美人!”

“美人?我?”青圭一呆。

林若映笑得燦爛:“是啊!叫你。花美人。”

笑得花青圭一陣惡寒,警惕地看了她一眼,疑惑地問:“怎麽了?”

林若映笑靨如花,蹭著青圭,挽著他的手,笑彎著眼睛:“等我一下,我們一起去洗澡。”來到終南有兩日了,還不曾舒服地洗澡。

青圭應了一聲,端著木盆站在房外等著她。

林若映開心地收拾了衣服和青圭一起洗澡去了,一路屁顛屁顛地小跳著到了澡堂。

等到了澡堂,青圭開始脫衣服,她就後悔了——花大美人脫得精光,霧氣氤氳,他的皮膚快要沁出水來,一雙美麗的大眼睛霧氣妖嬈,亮晶晶的,還向她眨了眨眼睛,身形修長,腰細腿長,再往下,便看到了他那個啥啥啥……

林若映猛地捂住眼睛,慘叫著嚎了幾聲:“長針眼了!長針眼了!”踉蹌地逃出了澡堂。

出去的時候,正碰上楊延曄挑起簾子進來,她正好撞在他懷裏,聽到林若映罵了一句“我擦……”推開他繼續踉蹌著跑出去。

楊延曄摸不著頭腦,望著她跑開的方向,撓了撓腦袋,重覆了一邊:“我擦?”呆呆地看向澡堂裏的青圭。

後者更加摸不著頭腦。

走進澡堂,問:“怎麽了?”

“嗯?不知道……”青圭搖了搖頭。

兩人面面相覷。

林若映沖回到房間裏,在床邊坐下,心裏忿忿不平,我擦!真是失策了!連這樣好看的大美人兒都是男的,看來的古代女子的生存壓力真的很大,不僅要擔心以後老公搞別的女人,還要防著好看的男人……怪不得古代斷袖很尋常。

好不容易緩過神來,心裏又泛起難來,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花青圭。

下午的時候,有侍從來通知集合,山莊庭院內,十七個被選上的少年們(姑且稱之為少年吧,盡管有年幼的林若映,已經十歲左右的楊延曄和舒夜等人)站著,蘇安沅一如既往的優雅出場,很正式地宣布,通篇古文,大概意思就是說,這次春選已經結束了,十七個新夥伴要互相友好。

林若映年紀最小,排行十七。

楊延曄排在第七,舒夜第九,他二人倒是一樣年紀。花青圭排在十一。

又交代了一些事物,最後蘇安沅嚴肅道:“這幾日,宮裏會有人來終南,大家要表現的好一些。”

不由讓林若映想到每當市領導來學校的時候,學校領導也總是這樣說,還要求學生們打掃衛生,大掃除。林若映最討厭大掃除了,也最討厭領導。

想到這裏,不由好笑。

青圭就站在她身邊,好奇:“笑什麽?”

“沒什麽。”林若映低著頭,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然後蘇安沅又說了什麽,她就沒有聽進去。

晚膳時間,林若映埋頭吃飯,花青圭照常在她身邊坐下,關心地問道:“小映,下午你——”

話未說完,後者重重地放下碗,打斷了他:“美人!”

名門出身的子弟,最講究的就是修儀,這樣失態地放下碗倒讓花青圭吃了一驚,開始仔細地端詳這位同伴的臉色,詫異道:“這是怎麽了?”

林若映雙頰紅紅的,隱隱泛著蒼白,竟像是說不出的羞憤。

只差找個縫鉆進去了,她別開臉:“美人,下午的事不要再提了。”

青圭有些天然呆,聽到這話,反而覺得林若映更加高深莫測,便若有所悟的點了點頭,低頭吃飯。

********

上善居裏,同樣高深莫測的,還有蘇安沅。

他搖著手中的扇子:“哦?舒夜,我倒是不知道,你也有這樣的閑心?”

“太傅……”舒夜一如既往地沒有表情,不想說話,打斷道。

“怎麽?還不改口嗎?雖然為師不知道你為什麽有工夫來這裏,但是已經拜入我門下,還是這般稱呼嗎?”蘇安沅氣定神閑。

舒夜靠在蘇安沅鐘愛的美人榻中,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手臂枕在腦袋後面。

“怎麽了?這……可不像平常的你啊。”蘇安沅瞥了他一眼,覺得有點不尋常。

“老師,我覺得累。”舒夜從諫如流地改口,半分猶豫都沒有,這倒叫蘇安沅意料不到,而舒夜的話,更是叫他想不到,一直以來,舒夜都是一個從不示弱的人,這樣的話還真是頭一回。

哪怕是從雨夜中撿回貓兒一樣淋的濕透的舒夜的時候,他也不曾這樣軟弱。那時候他餓的昏了過去,剛剛下朝的蘇安沅路過,救起了他,醒過來的他就一直是沒有表情的冰山臉。

“老師,為什麽我這裏會覺得空蕩蕩的。”他指了指胸口,覺得氣悶。他沒有等蘇安沅回答,幾近自言,“為什麽總是會覺得空虛,這世間若是連一樣引起我興趣的東西都沒有,那還有什麽存在的必要?不如將之摧毀。”

窗口,有冷風吹進來,舒夜狹長的眼睛一瞇起,將嗜殺的情緒掩飾。

蘇安沅一怔,隨後搖頭,哈哈大笑,否定道:“一定會有你喜愛的事物,就像這次你回來終南一樣。”

“老師,你是說她?”舒夜一頓,嘴角扯起微笑。

☆、二十四章 長期飯票

吃了晚膳,林若映在房中休息,花青圭洗漱之後,早早地躺在床上,兩個人隨口談天,林若映方知他是四川人士,從小便漂泊江湖,對蘇先生很是敬仰,直到這一次做了足萬全的準備,才被選拔上。

“嘖嘖……這一路走來可真是幸苦,雪域、沼澤、斷崖、絕壁……好在千難萬險都走過來了。”青圭重重地舒出了心中的郁結之氣,將原本枕在腦後的手展開,整個人呈現一個“大”字,睡在床上,覺得心中很是舒暢,大快人心。架起腳晃蕩著……他這個人很想蘇安沅,人前一味地優雅,人後其實挺不羈的。

林若映雖然只跟著舒夜走了沼澤一段,就知道此路艱辛,想必,能留下來必定的都是出色的人物。

“是呢,好在都過來了。”林若映讚同道,有些不願意回想沼澤的那一幕幕。

“未必,我看,才剛剛開始,終南的規矩和蘇先生的授課,都是出了名的嚴格和嚴厲。”青圭的語氣有點擔憂,表情卻是一臉向往,想來是很是期待。

“什麽?就他?嚴厲?”林若映詫異,完全不能把呆傻的蘇安沅和嚴師聯系在一起。

“是啊,江湖之中,誰人不知?誰不敬仰先生。南方武林均尊先生為首。”青圭道,說起蘇安沅,青圭就會激動起來,眼睛亮晶晶的。

“南方武林?”林若映聽他這麽說,倒不好意思再去詆毀蘇安沅在青圭心中的形象,再者說了,自己也並不了解蘇安沅,也無從說起。

卻聽青圭談起武林格局,不由大感興趣,她一到這個時空便困居深府,確實是對武林江湖不甚了解。

“正是。”青圭點了點頭。

“美人,你同我說說吧。”林若映對著江湖悠然向往。

“美人?咦?你不是要我叫襲人麽?……美人啊……,不如襲人好聽呢……”花青圭揉揉腦袋,沈思半晌,一本正經地答道……

林若映沒無語,她叫他美人也不是第一次了,他居然現在才反應過來。這個人到底是有多遲鈍啊!林若映不由佩服得五體投地,拱手向拜倒。

青圭有些憨,摸不著頭腦:“這是做什麽嘛……快別這樣,我將武林中的事說與你聽便是。”

林若映一聽,方才作罷。在床中乖乖坐好,手支著腦袋。

“自我大明朝開國以來,北邊還不算太平,就算是現在,北邊還是混亂。”

“北邊?長江以北嗎?可是我覺得,我們這裏挺太平的啊。”林若映聽他這開頭扯得可真遠,忍不住出言打斷。

“不不,我說指的是長城北面。”青圭忙解釋。

“哦……”是這樣沒錯,林若映暗暗點頭,“明修長城清修廟”,在對待北方游牧名族的戰術策略上,比起明朝的防禦戰術,清的懷柔政策來的更加長久有效,加以宗教控制,這也跟清這個王朝本來就是游牧名族有關。

又聽青圭道:“還有南方武林,額,我的意思是說中原武林,這樣就沒有歧義了吧……前朝餘孽退居蒙古草原,分韃靼和瓦剌兩部落,瓦剌倒還好,隔著一個韃靼,也算安分。只是那韃靼可惡,一直騷擾邊境居民,殺人越貨,無惡不作。”青圭說起韃靼的惡性便咬牙切齒,姣美的面相上也呆著幾分猙獰的味道。

“美人……”林若映有點不安,喚他。

“啊……”青圭隨即清醒,緩過神色來,又道:“這北方武林,唔,主要是西北方向,多為韃靼的勢力,其中勢力最大的要數正大光明宮,名字雖然好聽,卻是一個不折不扣的邪魔歪道,中原武林人士都稱其為‘魔教’,不屑與其來往。然,他們表面上是武林組織,實際上聽命於韃靼王室貴族。”

“咦?這不是和我們一樣?我們不是一樣聽命於皇帝。”林若映撇嘴,鄙夷道。

“這怎麽一樣呢!?我們可是終南的人!我們可是羽林衛!而且,江湖中人都以為羽林衛只是一個閑職,並不知道具體的情況。”青圭氣得跳腳的時候,也很蘇安沅很像,大抵他一直很崇拜蘇安沅,便將他的樣子學了個十足。

雖然青圭很激動得解釋,但是林若映還是覺得差別不大。

“正邪不兩立!明白了沒?”青圭將她神情看在眼裏,恨不得敲敲她的腦袋,把她敲醒。

林若映“嘿嘿”一笑,不再糾纏剛才的問題,反倒問道:“魔教名為正大光明宮,那我們呢,江湖上稱我們什麽?”

“我們這一派沒有名字。”青圭想了一想,道:“先生師從青城派,青城一派自先生起雕敝,有的人也將我們稱為‘青城派’,但先生長居終南,也有人叫我們‘終南派’或者是‘羽林郎’。先生一向不喜爭名奪利,也不喜江湖紛爭,是以沒有給自己的派別取名字,就是希望門下的弟子不要出去爭這些虛名。”

“這樣啊……你倒知道的清楚,對了,你是四川人,怪不得對青城派,對蘇安沅都很熟悉呢!”林若映從心底裏讚道。

哪知,青圭聞言竟然變色,不過一閃而過,他掩飾得很好,林若映並未發現。

兩個人又說了一會話,青圭說困了,便歇息了。

林若映頭一回出府來玩,覺得新鮮,便睡不著,這感覺就像是高中的時候頭一次住校,又新奇又激動。她在房裏待得氣悶,又見花青圭翻過身去,朝著墻睡去,不知道他睡著沒有。

林若映不想驚醒他,便躡手躡腳地走了出去。

青圭轉過身來,一言不發,不動聲色,看著她輕手輕腳地出去。

走到走廊,林若映才覺得神清氣爽了些,伸了一個懶腰庭院裏栽種這幾株桃花,原以為像蘇安沅這般自命清高的人物必定會種一些梅花呀、蘭花呀之類的高潔的植物,沒想到滿園子都栽種著桃花,林若映挺不解的,還帶著一點詫異。

就連林府,家中父親也愛種一些綠梅。沒想到,蘇安沅竟然如此簡樸,真不像他一向愛裝的性格。

也不是說桃花不好,只是覺得太普通。冬日之中,枝椏光禿禿的,積著雪,沒有什麽特別之處。

林若映靜靜地在庭院中走著,轉過一片桃林,在石頭邊坐著發呆,月色正好,有些想念家中母親。“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說的就是她此刻的場景了。如此又在庭院中轉了一會兒,方起身回房。

走至走廊,發現房外站著一個人,憑欄望天,服飾華美,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看清她,拱手道:“小十七。”

林若映年歲最小,排在十七。她聽出他聲音,應該就是那日把宋玉喊走的那個人,和宋玉一屋的那人。

林若映反應過來是在叫她,當下回禮,卻不知道對方如何稱呼。

“北辰劍。”他看出她的為難,自報家門,笑得爽朗。

北辰,大明巨商世家,富可敵國,偏生家主好武藝,給自己兒子取名一個“劍”字,還把他送來求學。

至於北辰劍是自己考上終南的,還是北辰老爹花錢買的,這就不足為外人道了。林若映不是很懂明朝的錢幣面值大小,若放在現代,大約蘇安沅就是那種,給你一百萬我兒子能不能來?蘇安沅一臉正義地拒絕:“你把我終南當什麽了!?”但,若是給他一個億呢?十個億呢?蘇安沅考慮到一山的人也要吃飯,便欣然同意了。

“北辰賤?”林若映掩面失笑,遂覺無禮,畢竟那是人家的名字。哪知對方不僅不怪,還大笑起來。

“是劍!不是賤。啊哈哈哈哈……”北辰劍笑得爽朗。倒教林若映沒有想到。

到大明朝,還是第一次碰到這麽直爽的人。林若映嘴角上也不自覺地彎起,帶著微笑,受他感染一般。

“哦……知道了知道了,是賤,劍賤,賤賤。”林若映笑著。

“哎呀,小十七……跟你說了是劍……”北辰劍笑著指正。

林若映心想著這兩個字同音,他如何分辨地出來我說的是哪個?心裏這樣想著,卻不好意思在問。覺得自己怪過分的,何苦糾纏別人的名字,當下真心實意地叫了一聲:“北辰大哥”

那北辰劍想來是名字被人取笑慣了,見林若映如此,他竟然大為感動,勾著林若映的肩膀:“我一看見小十七就很歡喜,大哥什麽的不敢當,我排在十三,叫我一聲‘十三哥’就是了。啊哈哈哈……”

他長得清爽,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露出一口白白的牙齒,很是開朗。

林若映被他帶的心情也好起來,便依言叫了他一聲。

北辰劍很是開心,接下腰帶上的佩玉,交到林若映手裏:“這是哥哥的見面禮,憑著這個佩玉,可是到各個北辰家的商鋪取錢。”

這!這可是一張長期飯票啊!林若映有些激動了:“太貴重了……”就連林妃賜給她“鮫人淚”的時候,她都沒有這麽激動。

“十七收下吧,我的心意,你也要拒絕?”北辰劍板著臉,佯怒。

這樣的天降好事,林若映自然不會拒絕,然後開心的收下,然後皺眉,問了一句:“你到底是怎麽選上的啊?”

“你是說春選啊?父親把他的佩玉送給了蘇先生。”北辰劍滿不在乎地說。

“……”林若映說不出話來。

“小十七……怎麽啦?”

“沒事……”

“啊哈哈哈……”

走廊之後,月華落了一地。

楊延曄靠在房邊,靜靜地站在他們身後,微笑著看著他們。

☆、二十五章 冤家路窄

一大早,林若映尚未睡醒,就被青圭拖了起來,然後迷迷糊糊地去洗漱。

走至房間外,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就聽見北辰劍“啊哈哈哈”的笑聲:“小十七,起得好早。”

“早……北辰!”林若映迷糊得很,摸著柱子,扶著墻走路,青圭在前面帶著她走。

這場景落在楊延曄眼裏,不由嘴角彎起,搖了搖頭。

“秦兄也起了。”青圭也打了個招呼。

楊延曄笑著回禮,落拓不羈:“是,今天有要緊的人物要來,所以都起早了。”

原來是這樣,昨天蘇安沅說的就是這件事吧……林若映聽著他的聲音漸漸清醒過來。

“秦兄,一道走罷……”青圭笑得優雅,笑意直達眼睛,看得出來,他很喜歡楊延曄。

林若映有些不知道怎麽面對楊延曄,一路上都沒有說話。總覺得他的視線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林若映低著頭,心情有些覆雜。他到底有沒有認出自己?

其實,認出了也沒有多大關系,自己是光明正大出來的,又不是溜出來的。這樣一想,便好受許多。走起路來也昂起首來。

等四人到達庭院校場的時候,大多數人都已經到了,睡眼惺忪的大約只有林若映一個人,其餘人都打起來精神,站成兩排。

林若映有些好奇舒夜,他怎麽狂狷冷漠的一個人,居然也能合群地和大家站在一處,實在是不容易,真是稀奇。

舒夜像是感受到她的目光註視,狹長的眼眸一擡,斜著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掃來仿佛有冰封的力量,寒徹凍骨,林若映打了個寒戰,覺得冷,心裏頭想著,這種家夥還是不要去招惹他為好,不然遲早會凍死。

蘇安沅站在眾人面前,白衣謫仙,羽扇飄搖,就那麽嫻靜地站著,等待著那個重要的領導前來。

林若映以為會是皇帝親臨,沒想到卻想岔了。片刻後,領導來了,那人卻是英宗身邊最信任的宦官頭子王振。架勢有點像開學典禮上姍姍來遲的校長。而後面還跟著三人,不看不要緊,一看氣不打一處來。

正是郁林衛趙飛揚,還有千喻和一個不認識的人,兩個人一邊走一邊還在拌嘴,看上去是千喻單方面又在挑釁趙飛揚。那個不認識的人,大約就是千喻口中的“夏侯大哥”

其餘兩人也就罷了,千喻也算是自己很好的朋友,唯有這趙飛揚讓林若映見了就牙癢癢,這個人不分青紅皂白就抓她去官府,跟舒夜一樣沒有表情,跟冰塊一樣。整個人又無禮又粗魯,林若映握了握拳頭,恨不得揍他一頓。

青圭就站在她旁邊,低聲問:“怎麽?你認得?”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林若映咬牙切齒,冷哼:“不認識。”也不知道她這幅樣子是跟說學的。

正碰上趙飛揚的視線,林若映避而不接,垂下了眼,隱藏了眼中的怨氣。

蘇安沅走了幾步,迎接道:“王公公遠道而來,安沅真是有失遠迎啊……”

王振雖是宦官,但身居東廠廠公,一般人都會尊稱一聲“廠公”、“督主”或者是“王大人”,最是記恨那些叫他公公的人,因此對蘇安沅很是不滿。

按說以蘇安沅的為人,斷不會如此行事,應該是兩個素來不和。

果然王振臉上不快,尖聲尖氣地說了一句:“怎麽敢勞駕太傅?”

蘇安沅並不理會,又向著後面幾人道:“夏侯大人也到了,榮幸榮幸。”

這個人果然是夏侯。只見此人長得高大威猛,行動間一派大將之風:“太傅太客氣了,雖然不曾拜在太傅門下,但太傅在我心中就如同老師一般。”說著又向趙飛揚和千喻說:“不是嚷著要來看老師嗎?怎麽道了又沒話說?”

難道連趙飛揚的冰塊臉都有些動容,和千喻一起跪下給蘇安沅叩首:“老師。”

蘇安沅忙扶起兩人:“還這麽多禮,如今已經是羽林衛了。”

王振見自己受了冷落,很是不滿。他長得極為好看,唇紅齒白,“女氣”二字已經不足以用來形容他,只是整個人極為不協調,給人以極其陰冷的感覺。大約是林若映沒見過太監,少見多怪了。

他的年歲在三十左右,卻一口一個“老奴”林若映從姐姐省親上看到這個人開始,就盡量避免碰到他。倒也不是看不起太監,實在內心深處太害怕這樣的人,甚至連害怕什麽都不知道。這一次總算是明白了什麽叫做“恐懼在於恐懼本身。”

明朝警衛機構極為覆雜。大約是蘇安沅先授課給學生,然後他們成為羽林衛後,還會有像夏侯這樣的大將來繼續帶他們。

東廠設立之初有監視錦衣衛的意思,而如今卻感覺東廠已經囊括了錦衣衛。而且錦衣衛行事高調,有些事情已經不能全交給他們。這便是羽林衛開始負責偵查的原因。

皇帝親軍上直“二十六衛”中,這時的“羽林”,只是一種名號了,只是為諸多皇帝親軍中的一支所安的好聽的名號而已,並無特別之處——外人均以為如此,實則乃是比肩錦衣衛,可行軍、可偵察的兩用部隊。

王振陰陽怪氣地說:“太傅,勞駕你將羽林衛的《十七禁律、五十四斬》念給新來的孩子們聽聽。”

蘇安沅愉悅的表情一下子僵住。王振是奉旨前來的,他的旨意就是聖上的旨意,蘇安沅無法違背。

很快,林若映就明白了蘇安沅臉色變差的原因。

“其一:聞鼓不進,聞金不止,旗舉不起,旗按不伏,此謂悖軍,犯者斬之。

其二:呼名不應,點時不到,違期不至,動改師律,此謂慢軍,犯者斬之。

其三:夜傳刁鬥,怠而不報,更籌違慢,聲號不明,此謂懈軍,犯者斬之。

其四:多出怨言,怒其主將,不聽約束,更教難制,此謂構軍,犯者斬之。

其五:揚聲笑語,蔑視禁約,馳突軍門,此謂輕軍,犯者斬之。

其六:所用兵器,弓弩絕弦,箭無羽鏃,劍戟不利,旗幟雕弊,此謂欺軍,犯者斬之。

其七:謠言詭語,捏造鬼神,假托夢寐,大肆邪說,蠱惑軍士,此謂淫軍,犯者斬之。

其八:好舌利齒,妄為是非,調撥軍士,令其不和,此謂謗軍,犯者斬之。

其九:所到之地,淩虐其民,如有逼□女,此謂奸軍,犯者斬之。

其十:竊人財物,以為己利,奪人首級,以為己功,此謂盜軍,犯者斬之。

其十一:軍民聚眾議事,私進帳下,探聽軍機,此謂探軍,犯者斬之。

其十二:或聞所謀,及聞號令,漏洩於外,使敵人知之,此謂背軍,犯者斬之。

其十三:調用之際,結舌不應,低眉俯首,面有難色,此謂狠軍,犯者斬之。

其十四:出越行伍,攙前越後,言語喧嘩,不遵禁訓,此謂亂軍,犯者斬之。

其十五:托傷作病,以避征伐,捏傷假死,因而逃避,此謂詐軍,犯者斬之。

其十六:主掌錢糧,給賞之時阿私所親,使士卒結怨,此謂弊軍,犯者斬之。

其十七:觀寇不審,探賊不詳,到不言到,多則言少,少則言多,此謂誤軍,犯者斬之。”

蘇安沅既要講究優雅,又要保持微笑,羽扇輕搖,通篇《十七禁律、五十四斬》念下來,已經口幹舌燥,心裏頭大約把王振祖上問候了個遍,面上還是一片風輕雲淡。

“很好。”王振點了點頭:“老奴只是替陛下來走這一遭,看到這些新到的孩子們,很是欣慰。”

王振走到十七個新生面前,一個個看過去。頻頻點頭,表示滿意。

“喲……這不是貴公子楊延曄嗎?”王振眼睛都笑瞇起了來,對這個發現很是滿意。

“王公公失言了,這是秦宋玉,陛下都說了。人有相似而已。若真是楊延曄,起碼他也會易容,對不對呢?”蘇安沅搖著羽扇指正。

王振又走了幾步,在林若映面前站定:“是了易容,有些人易了容,那雙眼睛卻變不了。”

林若映被他看得心寒,一雙眼睛不知道將視線落向何處。

蘇安沅尚未開口。

“是了,人有相似,老奴懂,太傅是不是想說這個。”王振在蘇安沅開口之前,先回答了。

被搶白了,蘇安沅有些尷尬,扶額:“是,王公公說的對。”

一圈看下來,王振總結道:“羽林取 ‘為國羽翼,如林之盛’的之意,望各位不要辜負陛下的期望,為國效力,羽林衛中的《十七禁律、五十四斬》是鐵一般的紀律,大家可要時刻記在心裏。”

眾人紛紛跪下謝恩,如此這般,方算結束。

作者有話要說:好吧……《十七禁律、五十四斬》有湊字之嫌,大家不要打我。接下來會加快進度!讓主角們快快長大!

——7月19

改一個錯別字!——7月20!日更黨是有尊嚴的,絕不斷更!

☆、二十六章 巴豆小懲

王振一行人當夜就留了下來,第二天要去西安軍區,林若映具體不是很懂該怎麽稱呼,也許是叫長安情報局之類的地方,王振和夏侯應該還有其他要務在身,耽擱在這裏一晚上,明天就會動身。千喻和趙飛揚也會陪同前往。

也就是說,今天這個晚上,可以有仇報仇,有冤報冤!林若映托著腦袋,坐在床上,考慮著怎麽報覆趙飛揚……

她倒也不是睚眥必報的小人,只是這往後都要在終南學藝,短時間內大約是沒有什麽機會出去了,好不容易趙飛揚他自己送上門來,原本自己也沒將那件事多放在心上,可是就這樣錯過這麽一個機會,好像又有那麽一點不甘心。

林若映內心覆雜得很,就算決定了去報覆趙飛揚,也一時間不知道怎麽整他才好。可惡的是,自己身邊卻連個出主意的人都沒有。

青圭去隔壁找宋玉了,他好像很喜歡他……沒有什麽腐女的意思,只是單純地覺得青圭很喜歡宋玉。秦宋玉這個人看上去吊兒郎當,有時候又裝的風度翩翩,可是卻有一股神奇的力量,教周圍的人不自覺地被他吸引,向他靠攏。

說起來,宋玉這個名字還是自己幫他取得,也不知道他到底叫什麽名字?跟自己家裏又是什麽關系?……林若映一時間覺得好煩躁,事情很多,思緒很亂。

“哎……”林若映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往後頹然躺倒。

“真煩人啊……”她翻了個身,把臉捂在被子裏,吸了一口氣,問著好聞的太陽曬過的味道,閉著眼睛休息了一會兒,一顆心才漸漸平靜下來。

事情總得一件一件來解決,林若映心裏有了計較,翻身坐起來。溜出了房間。

房外月寂寥,影迷離。

月黑風高夜 ,總覺得該做些什麽……才對得住如此夜色。

林若映尋著方向,摸到了小廚房。

燈火如豆,光暈一點點暈染開來,很溫馨的感覺,房中,一個老者在擇菜,大約是在準備明天的早膳。燈光下,老者的面容安詳,有著年老而皮膚溝壑的痕跡。

林若映反而有點不敢打破這一份靜謐。

倒是老者先看到了她,樂呵呵地問她:“小娃娃,是不是肚子餓了呀?”

“不是,老爺爺……”林若映倒被他說的不好意思,有些扭捏起來。

“來來,用不著客氣,叫我耿老就好了,耿老這邊留飯了,快來吃。”慈祥的耿老只道林若映不好意思,便招呼她過來。

林若映本想拒絕,但看見老人家慈愛的樣子,她拒絕的話便怎麽也說不出口,便依言走了過去,叫了一聲“耿老”,又謝過之後,才吃起飯來。

閑聊間,林若映知道了這耿老不算是終南的仆人,他家住下終南山下,家裏頭還有一個老伴兒,女兒已經出嫁了。他平日裏在終南做活兒,做一些洗菜燒飯的活,晚上再回到山下去。

“那趕來趕去豈不是很勞累?”林若映咽下口中的一口飯,不由問道。

“哪裏說得上什麽勞累啊?不過是先生可憐老頭子,給口飯吃罷了。老頭子感謝還來不及。”耿老笑道。

林若映心想,蘇安沅要真是可憐人家老頭子,給他一筆錢就是了,何苦這樣差遣一個老人家。心裏忿忿不平,但擡頭看到耿老樂呵呵的樣子,精神矍鑠,不由心念一動: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老人家是付出勞作之後才得到的收入,這樣一來,也更加快樂。耿老的精神也更好。這一點,林若映倒是明白,以前在現代的時候,坐公交車出行,碰到老人家,林若映總是給他們讓座,也會碰到一些老人家不願意坐讓座的位置,他們很要強,不喜歡被看扁。

這樣想著,心裏頭對蘇安沅佩服起來,這個人又心善,又知道尊重老人家的自尊心。

“耿老……”林若映猶豫著開口。

“怎麽了?有為難的事?說給耿老聽聽……”老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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