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高樓當此夜,嘆息未應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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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安沅攜著新收的徒弟從屋頂落下,在窗前放下她,又囑咐了一番,看著她翻到房間裏去了,也就安心下來,翩然離開。

最後那一句話說的沒頭沒腦,但林若映還是多少聽明白了,今天造訪的人恐怕不止蘇安沅一人,當下留了心眼,窗戶也未闔起。星光便從窗戶間灑進一室。

林若映躲在被子裏,註視著窗外的動靜,蘇安沅既然這樣說一定是發現了那個人,而且他是認識那個人的,或者說,他是放心那個人,不然他不會就這麽離開了……那個人究竟是誰呢?林若映實在想不起來,暗自揣測著。

沒過多久,不見一條人影如何飛來,看到的時候,那人已經站在闌桿處,像是憑空出現,這個人的武功已經不像是什麽輕功,反倒像玄秘的幻術。

那個人站在闌欄之上,不再是穿著夜行的黑衣勁裝,而是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紫箭袖長袍,束著五彩絲攢花結長穗宮絳,像是從某處盛大的夜宴趕來,手執一枚晶瑩的玉簫,長發不曾束起,隨風而起,說不出的狂狷和張揚,又帶著邪魅而凜冽的感覺,。

居高望下,一雙狹長眼睛掃過林若映,嘴角彎起一抹微笑,傾倒眾生。即便是微笑,也帶著無限寒意,比這冬日裏的寒風還要寒冷。

“怎麽又是你?”林若映皺眉。這個人便是帶她飛過墻、又把她仍在外面不管的萬年冰山,雖然還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是林若映對他沒有好感,這個人給她一種很驚心的感覺,她下意識裏不敢接近,有些害怕。

這個萬年冰山自然就是舒夜。

舒夜居高臨下,望著窗前的小丫頭,她好像有點……唔,有點厭惡自己呢,夜空下,像是星辰落在了她的眼睛裏,那麽美。“是我,不歡迎麽?”

“餵你們這些家夥,把別人家裏當什麽了,肆無忌憚的地來來去去?”這一院子的護院武師都是死的不成?林若映氣惱不已。

“那些武師怎麽能和我比?”舒夜心情好起來,嘴角的笑意不曾消失。

“你!”林若映大驚失色,“你怎麽知道我在想什麽?!”

看著那雙純黑色眼眸裏的情緒變化,舒夜覺得心情大好,蹲下來坐在欄桿上,想離那雙眼睛的距離再近些。

他坐在闌桿上,一條腿晃悠著,一條腿架在闌上,手臂靠在膝蓋上,另一只手執著一枚玉簫,一個回手,插在腰間的帶子裏。

“回答我啊?”林若映吃驚不已,這個人像是能讀懂她的心思一樣。

舒夜倚著欄桿,向她招招手:“小孩你過來。”

“混蛋……叫誰小孩呢?你自己不也是一個小屁孩!”林若映被他一說,早就忘了先去吃驚的事情,猶猶豫豫地想著要不要出去,半天才道:“我師父說了,不要給妖孽開門。”

“哈哈……”舒夜笑出聲來,悶聲低笑,肩膀都輕顫。

大約是不想驚動其他人,笑得低聲。

林若映很無語,有什麽好笑的嗎?

舒夜笑了許久,才道:“這些話都是那笨蛋教你的?你真的要拜他為師?”

“笨蛋?”林若映一想,蘇安沅確實是呆呆的。然後點了點頭,笑吟吟地說:“是啊,拜他為師不好嗎?”

舒夜被那笑容刺痛,冷笑了一下,諷刺道:“你道他安著好心麽?”

“餵你什麽意思?”林若映不解。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舒夜沒有多說什麽,輕聲嘆了一口氣。

很輕很輕的嘆息聲,但是靜夜之中,林若映還是聽到了,心裏忽然有一種很不好的感覺,像是陰翳籠上原本明媚的心頭,說不出的陰森,像是有什麽不詳在靠近。

林若映打了一個寒噤,攏緊了外袍。

這時候,舒夜目光中寒光一閃,側耳一聽,像聽到了什麽動靜,嗤聲道:“煩人的家夥來了,我們走!”還沒等林若映反映過來,他便攔腰抱起她,她連驚呼聲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帶著離開了小樓。

“餵你們這些家夥不要一個兩個都把我當什麽帶著一樣飛來飛去啊!”林若映不滿地嘟囔。腳下懸空,她還是挺害怕的,下意識地攬著舒夜的肩脖,然後不自覺地開始打量他。

星空下的這個人,臉色更加蒼白,一雙眼睛極為女氣和妖嬈,偏生整個人又是那麽陰冷。容貌是輸於蘇安沅的絕色,若說蘇安沅是美的像仙的話,舒夜便是艷的像妖,難怪蘇安沅會說他是妖孽。

他的懷抱一如既往的冰冷,但是林若映突然覺得有點安心,然後自己被這個安心所震驚了:為什麽自己會對才見過兩次的人特別安心?明明很害怕這個人的?這是怎麽回事?

難道說……想想他的皮膚、樣貌和溫度,一點點肯定了她的猜測——難道他是一個吸血鬼?那種特別英俊好看的吸血鬼?

舒夜自然不會知道她現在腦海裏想的亂七八糟的事情,他是會讀心,可是這丫頭的想法太古怪,太跳躍了……舒夜嘴角笑意加深,這一點倒是和蘇安沅那個笨蛋很像呢。舒夜心想。

舒夜的速度更快,下一瞬,他們就到了對面小樓的樓頂。

林若映滿臉黑線,覺得今天自己和屋頂幹上了,舒夜放下她以後,她熟門熟路地在屋脊上坐下,問道:“你這不是輕功吧?感覺像某種瞬移的法術?還有啊,剛才你是不是在這裏?舒安沅就是在我的小樓樓頂看到你的吧?你為什麽在這裏?還有……”她換了一口氣:“是誰來了?你口中討厭的家夥是誰?”

“不覺得自己問題很多麽?”舒夜無奈。

“啊,你一說,我也覺得了,只是心裏的疑惑太多,都問出來就好了。”林若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舒夜向樓下一瞟,看到樓下今夜小樓的第三個造訪者,冷笑道:“大概是你出府交的小夥伴吧?”

“什麽?千喻來了?他是說了會陪我玩的。”林若映很高興,對那個小夥伴很是喜歡,“快讓我下去,千喻沒看見我會擔心的。”

她剛站起來走了一步,忽然覺得不對勁:“我和千喻認識,你怎麽知道?那天你扔下我不管,你怎麽會知道?你跟著我的,對不對?”

她問個不停,而語氣有些逼問的架勢。那天,舒夜後來還是不放心,又回去找她了,不過這個事情,他不想說。

“你要是不會說話就好了。”舒夜又嘆了一口氣。要是她不會說話,只要那雙眼睛安安靜靜地看著自己,那樣就很好。舒夜心想。

小小年紀怎麽老是嘆氣啊,聽清楚了他的話,以及他嫌棄的表情,轉而怒道:“什麽叫我不會說話就好了?你是說我很聒噪嗎?”

“恩,差不多。”舒夜點了點頭。

“什麽叫差不多?”

“就是你很聒噪的意思。”舒夜閉起眼睛,覺得累。

“你!”

“我什麽?我難道說的不對嗎?簡直對不起那張臉。”舒夜繼續嫌棄道。

林若映氣得說不出話來,眼前這個萬年冰山不僅僅是面寒,還嘴毒!

林大小姐沒有這麽憋屈過,冷聲道:“閣下造訪,有何見教?”

“這是逐客的意思?”舒夜斜眼看了她一眼,被那雙眼睛瞧得有些心虛,那樣深沈的黑瞳,真的會把人給吸進去。舒夜側過臉,沒有再看她,低聲道:“剛才我的話,是誇你好看,你不要想岔了。”

以他的個性,這樣說話已經是在道歉。

可是林若映並不接受,繼續冷聲:“是麽?那樣的誇獎我可受不起,您還是留給您自個兒吧!”

舒夜有些錯愕,難得自己低聲低氣的說話,小丫頭還不買賬,有些尷尬,好在他永遠一副萬年冰山臉的樣子,面上倒瞧不出什麽尷尬來。

“這個,還你。”他從袖口中拿出一顆珠子。

“這!是我的珠子,怎麽會在你哪兒?”林若映奇道。

“以後行事謹慎些,這次我幫你撿到了,下次就沒這麽好的事了。”舒夜難得好心的囑咐,稚氣未脫的臉色一臉老成地說話。

“恩!謝謝……”林若映接過鮫珠放在手中,這顆珠子帶著舒夜的溫度,冰澈透骨,她歪了歪腦袋,睜大的眼睛,“你是來還我珠子的?”

舒夜睥睨了她一眼:“你說呢?”

“哦。”果然是這樣呢,林若映低下了頭。

“走吧,回去吧。”舒夜索然起來,也不過問她的意思,就直接抱起她回到了樓下,千喻早已不見了身影,只留一地碎落的星光。

舒夜放下她,一個轉身就沒有了蹤影——這絕對不是什麽輕功,而是某種幻術,林若映看著舒夜離開的背影,再一次肯定。

手中的“鮫人淚”還沒有回過溫度來,依舊冰冷,帶著那個人的溫度,而此刻,那個人一句話也不說,沒了身影。

林府外。

舒夜剛剛從陰影中顯出身影,腳步落地。

“你為了什麽來?”蘇安沅從轉角走出,問。他還是不放心,守在了這裏。

“我也不知道。”舒夜有些蕭索,沒有擠兌這個他最愛作弄的太傅。那丫頭以為自己是來還珠子的,其實不是,那是什麽,他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來,大約是太寂寞了。”舒夜擡眼望著那片星空。

奪目的光芒,真像那丫頭的眼睛,他心想。

作者有話要說:【小小劇場】

【作者君:咩哈哈哈……舒夜當男主好不好呢?

宋玉君:作者君!你的節操掉了!說好了我是男主的!

作者君:節操?你覺得我會有那玩樣兒嗎?

宋玉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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