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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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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你回來了。”這時候,林延昭幽幽轉醒,虛弱道:“不要怪映姐姐,是昭的不是。”男孩子臉上帶著病態的蒼白,卻急切地維護林若映。

“昭兒……你醒了。”林姨娘喜極而泣,考慮到林瑄身邊站著外客,收了架勢,這次是真真細微哭起來。

“昭哥兒是好孩子,知道擔當了。”林瑄有些欣慰。

“林大人要處理府內事物,安沅就不打擾。”林若映瞧著林大人身邊那個絕色的白衣男子,出塵地站在房外,並不進來,置身世外的灑脫地說道,狀若謫仙。

林若映忽就想起相國寺的無塵方丈說:你會碰到一個關鍵的人,那個人會決定你命運的走向。那個白衣絕色的男子,會不會就是這個人?待林若細看清,不由一驚:那人正是她在相國寺碰到過的那個呆呆的男子。

而此刻,那個白衣男子站在門外,依著欄桿,狀態風流,含笑著看著她。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只覺得他一直看著自己。

“叫太傅見笑了。”林瑄汗顏道。

蘇安沅轉過身去,並不理會,一襲白衣飄逸若仙。

他居然就是太傅蘇安沅!林若映吃驚,是了,原該想到的,這麽出眾的容貌,哪有還有其他人……林若映幽幽地想,忽然一雙狹長的眼眸浮現在心底。

林老太太疲憊地搖了搖頭:“這件事,大人看著辦吧……”

“母親,兒子知道,這原也是孩子們之間相互嬉鬧罷了。”

“也是。”林老太太頷首,老嬤嬤攙扶著她先走了。走至門外:“一幹女眷,倒叫蘇大人見笑了。”

“老太君身子還是那麽安健,安沅送送老太君。”蘇安沅瞇著眼睛笑說。

“那可要折煞這把老骨頭了。”林老太太樂呵呵道,卻沒有推辭,也詢問著蘇安沅的近況。兩人說這話離開了。

林瑄沒有顧忌,道:“我都已經知道了,這件事就這麽了了,孩子們都沒有錯。”他聽聞兩個孩子都把錯歸咎在自己身上,覺得孩子們真是懂事了,很是欣慰。

“焉知不是故意仍下去的?”林夫人冷笑道。

“夫人你……”林姨娘只是細細地哭,眼睛哭得更兔子一般,委屈地說不出話來,一句“夫人你”之後便哽咽住了。原本小昭還會安慰一下她,可是自從蘇安沅出現以後,小昭整個人都激動起來,星星眼地看著林老太太和蘇安沅離開的方向,並不理會林姨娘。

蘇先生來自己家是為了春選的事情嗎?自己可以被選拔上嗎?林延昭心中揣測。

“夫人你何苦這樣說?昭哥兒不會如此……”林瑄氣歸氣,還是解釋道。

“罷了,不必同我說。”林夫人不耐道,又朝著林若映說,“姐兒今天有被嚇到了,我們回去吧。”

林瑄尷尬,下不來臺。

林若映冷眼旁觀,大概知道為什麽林瑄會喜歡林姨娘了,一個男人總是不太喜歡過於優秀的女人,尤其是比自己還優秀的女人。林夫人性格耿直,眼睛不容沙子,不留情面。年輕時容貌便冠絕明都,風華絕代,且那時楊家三老都在輔政,不曾敗落,家室煊赫,便是現在也一樣美麗動人……相比之下,林姨娘就顯得溫婉可人,善解人意,又愛哭,顯得很軟弱的樣子,需要人去保護。

人又被需要的需要。在林姨娘身上,林瑄必定覺得自己不可缺少……林若映心中嘆了一口氣,像母親這麽好女人應該值得一個更好的男人。林瑄是一個典型的士族男子,儒雅,有才華,品貌佳,卻也是一個平凡的男子,氣度不配和母親比肩。

林若映想起那首《致橡樹》——

“我如果愛你,

絕不像攀援的淩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

我必須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為樹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

我們分擔寒潮、風雷、霹靂;

我們共享霧霭、流嵐、虹霓。”

林夫人就像是作為樹的形象和林大人站在一起,而林姨娘就如同淩霄花,作為這個棵的林瑄喜歡攀援著他的淩霄花。儒雅如林瑄還是擺脫不了平凡男子偏愛柔弱女子的習性。

林若映朝著林夫人點了點頭,拉著她的手走了出去。她心中不是不是失望的,林瑄在這大明朝已經算是好男人了,林若映要是想找那樣明白橡樹般平等的愛情,找到那樣不離不棄、風雨同行的男子真是太難。

她跟著母親走出房間,聽到身後林瑄正安慰林姨娘,又問林延昭痛不痛?林若映知道,古代封建家長制中,父親一直是一個極其嚴厲的對象,鮮有這樣和顏悅色地對待子女。可見他是真的很愛護小昭。小昭則一個勁兒地問:“父親,是蘇先生呢,他怎麽來我們府上了?昭可以去見見他嗎?昭有希望被先生選拔上嗎?”

“大人,昭兒他傷了腿,能不去春選嗎?”林姨娘柔聲問道,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裏打轉。

林瑄又說了些什麽,因為她走的遠了,便聽不清楚。身後房中的三個人才像是一家人,其樂融融,而她們倆顯得那麽多餘。

林若映跟著林夫人的步子,偷偷看著林夫人的臉色,這個女子不愧是曾經冠絕明都的奇女子,臉色不變,喜怒不明,只是擡頭望著庭院中的一方天空。

林若映恍然:這高府深院困著的不光是她自己,還有她——自己的母親。

************

夜靜,星滿天,庭院,積雪映白。

房內,林姨娘歡道:“昭兒,你這次做的好,明明可以誣陷那丫頭,卻一力承擔下來,你父親可高興了!”

林延昭靠在床頭:“娘,今天本來就是我不對。”

“哼!那丫頭推你下水,難道還是你錯?”林姨娘怒道:“你這孩子,怎麽這麽實誠?”

林延昭知道林姨娘的性格,沒有理她。

“哎……好了昭兒,娘說錯了。”她見兒子不理睬她,笑了笑,溫言道:“這樣一來也好,你也不用去什麽破勞子的春選了!先把腿傷養好再說。”

“娘你在說什麽?能被蘇先生選上那是多少榮譽的事情,這麽多人掙破頭也要去,昭還不一定輪的上,竟……竟然被娘你說成破勞子!”林延昭氣得說不全話。

林姨娘這次沒有細聲細氣,也生氣起來:“你如何能同那些人比?你是禦史臺大人的兒子,是明都的公子哥,那些人不過是些武夫而已,你什麽時候能長進?像你旸哥哥一樣!這樣娘在那人面前才揚眉吐氣!”

林延旸,林瑄嫡子。繼承了父親的才華和母親的氣度,文采過人,年紀輕輕卻已經成為當朝尚書令之下的郎中令。

“娘,你為什麽總是要我和旸哥哥比?您為什麽總是要和夫人比?”林延昭很不滿。

“你這孩子,娘這還不是為你打算……”這孩子的脾氣性格都不像自己,也不像林瑄,林姨娘有點難以掌控,又好言好語地寬慰道。

“我累了,娘你也去休息吧。”林延昭閉起了眼睛。

庭院的另一邊。

小樓中,秋千給林若映的手上著藥:“小姐也太不小心了,把自己都弄傷了……看看!”她指了指她手上的劃痕,“不要留下疤痕才是。”

小丫頭數落了半天,林若映不甚其煩,才道:“嗯……當時擔心小昭。”

這麽一說,小丫頭更加激動:“婢子拿了衣服回來,就看到公子摔了下去,真是嚇到婢子了。”

“好了,現在沒事了。”林若映寬慰。

“那珠子還是沒有找到嗎?”她問。要是那珠子不見了,還真是挺麻煩,也算是禦賜的在冊之物。

秋千道:“是呢,也真奇了,還真沒找到。不過夫人已經下令徹查了,一定會找到的,小姐放心。”

覆幫其包紮好手上的傷口,服侍著林若映睡下,才退下。

林若映睡得很不安穩,遇到的事情太紛亂,她沒有頭緒。昭真的不是故意的嗎?他支開的秋千,真的只是擔心我會冷嗎?是自己太多心嗎?還有林家的事,母親、林大人、林姨娘紛紛擾擾……最重要的是那個人呢,那樣出塵的一個人,居然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是那樣呆傻的樣子。

林若映在黑暗中,睜大了眼睛,想到蘇安沅的時候,林若映忍不住笑了出來。

“好笑嗎?”出塵的聲音。

“啊?誰?”林若映嚇了一跳。卻已經聽出來是日間碰到的那個白衣男子——太傅蘇安沅。

聲音從窗外傳來,蘇安沅叩窗相邀。

林若映披衣而起,翻出窗外。

月光黯淡,星光奪目。夜色下的蘇安沅白衣出塵,容顏傾城,伸出手,一雙眼睛霧氣妖嬈,眼底含笑。

林若映遲疑的伸出手,交在他手中。

蘇安沅一笑,夜的美景都失色。拉著她小小的手,在腰間一托,帶著她飛了起來。

“挾飛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長終”是不是就是這樣?林若映安分地待在他懷中,有些失神地想。

腳下有了落地的感覺,林若映低頭一看,嚇了一跳,卻是小樓的樓頂。

“你願意跟著我嗎?”蘇安沅問。他站在樓頂,突如其來的、沒頭沒腦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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