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鳳清住在六樓對吧？”曲瀲瀲看見六樓的窗戶開著，猜測道。

章老板點點頭：“是。其他人都沒意見的。”

曲瀲瀲疑惑：“真的假的？”不可能只有李鳳清一個人聽見噪音，其他五層樓的窗戶關得嚴嚴實實，說明他們也聽得見噪音，那為什麽他們不提意見？

章老板被問得沒辦法，只有把實情告訴曲瀲瀲：“當時我想開飯館的時候，就想到這個問題。問了很多人，有一個律師給我想了辦法，他要我去找這六家人，挨家挨戶簽了協議。每年都會給他們一些錢，相當於安撫費。”

高人！曲瀲瀲頓時想起來，這種可以看做是民法上所說的“用益物權”。排氣管道要經過一樓到六樓的窗臺，其產生的噪音對這六家人有一定的影響。相當於章老板需要使用這片外墻，但由於外墻並不屬於章老板一個人的，所以他與這六家人簽訂協議，以給付金錢的方式獲得了外墻的使用權。換句話說，章老板花錢買平安。

“一樓到五樓的街坊都同意。到現在我每年都要給他們好幾千，過年還要請吃飯。街坊們都理解，二樓的小王兩口子有時候還幫忙給我兒子講題什麽的。就李眼鏡，這不同意那不同意的，麻煩求得很。”章老板還在叨叨絮絮的抱怨。

曲瀲瀲問：“那你有沒有和他提過簽訂協議的事？”

“怎麽沒說？”章老板一臉懊悔，“我當年是和他爹老李簽的。結果這家夥一回來，非說什麽他才是戶主，和他父親的協議無效，死活不同意重新簽。我說他這人腦殼啷個那麽瓜！當時我和他們六家人簽協議，還請了社區主任來作證。就他眼鏡事多！”

牽扯的法律關系還真多。曲瀲瀲在筆記本上把所有的問題和發現一一記錄下來，再次問章老板：“章老板，你確定不接受調解嗎？”

“不了不了。反正我這什麽都齊全的，不怕他來告！”章老板黑著臉說。他忽然一看時間，整個人都跳起來：“已經四點了？不說了不說了，我該準備晚飯！曲大姐，晚飯就在這裏吃哈，叫幾個你的朋友來，今天老章我免費。”

“啊？不用了不用了。”曲瀲瀲連連擺手，“我們有規定的。”

章老板豪氣萬丈的一揮手：“什麽規定不規定的。我這小攤子，又不是什麽高檔酒店飯店，沒得人告你的。”

曲瀲瀲還想推脫，遠遠傳來一個憤怒的聲音：“好哇，章光頭，你居然想賄賂政府工作人員！我要告發你！”

賄賄賄賄……賂。這不是在說我吧？曲瀲瀲僵硬的轉過頭去，只見一叢鳥窩由遠及近飛馳而來，正是李鳳清！

他一把抓住曲瀲瀲，滿臉憤怒：“你身為國家機關工作人員怎麽能接受吃請？你這是知法犯法知不知道？我要向公安機關舉報你！”

包大人，我冤枉啊！

曲瀲瀲目瞪口呆，眼睜睜的看著一片烏鴉呱呱飛過。

這真是“人生何處不狗血，兼有極品錦添花”。

這邊李鳳清已經把槍口對準了章老板：“姓章的我告訴你，受賄犯法，行賄也犯法。不要以為我沒聽見你說的話，我還有證人！”

隨手拉來一個員工：“你是不是聽到了章老板說的話，他要對政府機關工作人員行賄？”

員工一甩手：“什麽東西，滾！”一反手將李鳳清甩了個趔趄，扛起一筐菜揚長而去。

李鳳清的憤怒值又上升了幾個百分點：“你們這是助紂為虐！社會風氣就是這樣世風日下，你們難道不擔心自己的未來？”

曲瀲瀲再也聽不下去，連忙上前勸阻：“李先生，你大概搞錯了。我是在了解情況……”

“曲小姐，你太讓我失望了。”李鳳清看著曲瀲瀲，一臉高貴冷艷，“我原來以為你是一個熱心公益的人，沒想到你竟然和黑心奸商沆瀣一氣，狼狽為奸。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太辜負人民的信任！”

曲瀲瀲腳一軟，差點跌倒在地。現在還有人把這話掛在嘴邊，他是什麽人吶！什麽人吶！什麽人吶！

章老板這下爆發了：“李鳳清，我老章對你算是仁至義盡了。你一回來，就東家惹事西家惹事，都是街坊鄰居的不跟你計較。你說我的店這不好那不對，這裏投訴那裏投訴的。你做得好，你有本事也開一個店！”

現場突然安靜了一下，曲瀲瀲敏銳的發現李鳳清的臉色似乎白了一下，隨即漲得通紅，梗著脖子吼道：“我堂堂博士生才不稀罕！你本來就有問題，還怪我？你你你……”順手抄起桌上一個削菜的小刀，向章老板揮舞過去。

曲瀲瀲沒想到自己四肢的反應超過大腦。她猛地撞向李鳳清：“你把刀放下！”一旁的員工也紛紛沖上來，攔住李鳳清，搶下他手中的刀，現場一片混亂。

果然是“書生造反十年不成”，自己一個弱女子都能把他攔住，曲瀲瀲暗自感嘆。糾纏了一陣，李鳳清手裏的小刀被奪走，章老板似乎被李鳳清的氣勢給鎮住，喘著粗氣沒有說話。

李鳳清猶自不服氣，憤恨的盯著眾人：“你們這些凡夫俗子，哪裏懂我的內心。”

又來了！曲瀲瀲忍不住想抱頭呻吟，這話聽了無數遍，耳朵都聽麻木了。老大你換個詞好不。

好不容易等他念叨完，章老板終於開口說話：“李鳳清，我是看在你爹媽的份上不跟你計較。你不要太過分了。”

李鳳清似乎又被打了一針管雞血：“我行得正坐得端，不需要什麽。章光頭我告訴你，這官司我打定了，我明天就去法院告你，讓法院把你的店查封了。”

好像，法院的權利還沒那麽大吧。曲瀲瀲頭上滑下一滴汗，正要開口勸兩句，川菜館的員工不樂意了，一個個沖上來圍住李鳳清：“你憑什麽告我們？”

“就是！一個大老爺們，一天到晚正事不做，還上法院。法官該把你關進監獄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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