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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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二十五,喝水都胖,現在這麽好的先天條件,你千萬別浪費啊。”

姚寧寧似乎聽進去了些,“噢!”

葉曉霧欣慰地笑了笑,看向窗外爭相閃爍的燈光。

這世界萬物,哪裏逃得脫是非高下,攀比和被攀比呢?且不說人類,就連這些沒有意識的死物,譬如城市街道的燈光,桌上的飯菜,每一絲一縷的空氣,都會被拿來比較。

人生在浮世,更不是一句不計較不在乎,就能避免那些糟心事兒的。

在娛樂圈這個充滿了功利和誘惑的地方,尤甚。

“姐,鍋底來啦。”姚寧寧提醒道。

葉曉霧“嗯”了一聲,淡淡地回過頭來。

她剛才又看見了那輛車,黑色林肯,在街對面的路燈下,雖然看不見牌照,但她幾乎能確定,就是她印象中的那一輛。

從A市跟到了這裏。

葉曉霧突然變得沒什麽胃口,吃了點素菜,就拿著包說去洗手間,其實是下樓從餐館後門出去,又繞了一大圈,朝那輛車靠近。

林蔭道下面蟬鳴陣陣,避著路燈光線,是絕佳的掩藏之地,這次她不用特意輕手輕腳,就順利地走到了車門旁邊。

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拉開車門,擡眼望去。

那一瞬間,時間仿佛停止了。

又仿佛被一股無法言說的情緒籠罩得幾乎窒息,過了許久,葉曉霧才緩過神來,想說點什麽。可她張了張口,喉嚨幹澀,一點聲音都發不出。

“你……上來吧。”車裏的中年男人率先開了口。

他看上去精神奕奕,甚至還可以用帥氣來形容,可兩鬢卻有了幾絲與面容不符的白發。

葉曉霧直到上了車,整個人還是呆滯的。

“這些年……你還好嗎?”他問著,尾音消散在狹窄的空間裏,帶著明顯的顫抖和嘆息。

葉曉霧強忍住淚意,側過頭與他對視,“你如果想知道,還用得著問我嗎?”對方沈默,她又毫無笑意地彎起唇,“爸爸?”

葉輝耀兩腮微微抖動,望著她,目光裏滿是隱忍的無奈。

車裏的氣氛降至冰點。

葉曉霧在等一個解釋,但葉輝耀顫動的唇,過了許久,終究沒能給她一個解釋。

“我走了。”耐性盡失,她轉頭去開車門。

而也是在這一瞬間,淚如雨下。

五年了,在她以為她父母雙亡,天地之間孑然一身的時候,突然得知父親尚在人世,恰又成為了心中最不齒的那種人。

那麽這五年,她和葉向晚憑什麽要過成那樣?又憑什麽,要懷揣著僥幸的心思,執念當年的葉輝耀是被誣陷的?

“別走,兮兮。”葉輝耀拉住她的手,“是爸爸對不起你,爸爸只是想遠遠地看看你……”

“你放開。”葉曉霧僵著腦袋,不想讓他看見自己哭的樣子,雖然早就被車窗映了出來。她冷冷地撇唇:“我可以不計較你為什麽假死,為什麽明明還活著,五年來卻對我和姐姐不聞不問,但如果你還當我是你女兒,就告訴我一句實話。”

Chapter215

Chapter 215

“什麽?”葉輝耀眉心緊皺。

葉曉霧把胳膊從他手裏掙脫出來,擦了擦眼淚,望著車窗裏那雙眼睛,“你和賈總是什麽關系?”

葉輝耀沈默。她苦澀地彎了彎唇,又問:“還是說,你就是他?”

“兮兮……”葉輝耀面露難色,“這件事,沒有任何人知道,你會幫爸爸保密的——”

“我不知道。”葉曉霧面無表情地移開目光,“神通廣大的賈總,就算做了人世間最喪盡天良的事情,又有誰能抓得住你?”

“兮兮……”

葉曉霧還有很多疑問,多到她覺得一個晚上都問不完。

“蕭湘綁架我那次,是你暗中派人把毒品換了是嗎?”

“……”

“蕭湘從那時起就消失了,是不是你做的?”

“……”

“印溪和對我態度轉變,也是因為你?”

“兮兮,很多事情你——”

“別打斷我。”葉曉霧把眼淚咽回去,嗓子眼都是苦的,“既然你這麽厲害,要什麽有什麽,想怎樣就怎樣,那你留著那間臥室幹嘛?提醒你自己還有兩個被你拋棄的女兒是嗎?那你為什麽還要讓我發現?為什麽不用你的手段讓我從最開始就離你遠遠的,永遠不要靠近?我知道你做得到的……你走你的陽關道,不要給我一絲絲希望不行嗎?!”

葉輝耀捂著眼睛泣不成聲,但還是掙紮地叫了一聲,“兮兮,你要相信爸爸……”

“我走了,賈總。”葉曉霧最後還是推開了車門,“今天晚上,我沒見過你。”

葉輝耀伸出手,卻連她的衣角都沒有抓住。

她踉蹌地跑著,司機大跨步追上來,遞給她一張卡片,“葉小姐,如果有需要,隨時可以聯系老板,他很關心你的。”

葉曉霧諷笑,看了一眼手中的卡片,松開手指,任它被風吹落到一旁的草地上。

“不必了。”

一聲賈總,就足以讓兩個人徹底劃清界限。

而最讓人哭笑不得的是,剛才打開車門的那一瞬間,她竟然真的以為,爸爸回來了。

一切只是一場夢。

記憶中的那個人,永遠不可能回來了。

晚上,她給梁佑禹打了個電話。

“上次我讓你留意的那輛車,不用再查了。”

對方楞了一秒,才問:“你知道是誰了?”

“不,不知道。”葉曉霧低了頭,手指不安地勾畫著被套上的花紋,“最近沒有再跟著我了,之前應該是我多心。”

“好。”梁佑禹沒多問,只笑了笑,“那你註意安全,有情況隨時跟我說。”

葉曉霧:“嗯。那我先掛了。”

梁佑禹感覺到她語氣疲憊,“今天怎麽了?”

“沒什麽事啊,拍戲太累,想早點休息。”

“好,那你早點睡。”

“拜拜。”

“拜。”

結果,是一個無眠之夜。

接下來的日子,葉曉霧繃緊了弦拍戲,生怕一松懈下來,腦子就會胡思亂想。除了拍戲的時候猛得像個拼命三郎,其他時候基本上都在神游太空,與世隔絕了一般。

連最愛吃的東西,也是吃了幾口就說飽。

姚寧寧發現了異樣,可又拿她沒辦法,只好給周晨打小報告,周晨找著機會就故意不動聲色地透露給大BOSS,然後自然而然地,被梁佑禹知道了。

這次他倒是沒有一張機票直接飛過來,也實在是手頭上的事走不開,不過他隱隱察覺到,葉曉霧的情緒不對或許就和不久前跟蹤她的那輛車有關。

似乎有什麽秘密在暗中湧動,但什麽時候能夠浮出水面,誰也不知道。

而他心裏明白,這是葉曉霧不想告訴他的秘密。

在被隱瞞的不甘和尊重她的意願之間,他還是選擇了後者。

所以葉曉霧依舊只是每天晚上會接到從遠方打來的電話,談談情說說愛,然後枕著她喜歡的聲音睡去。

直到殺青的前一天晚上。

別墅外一片漆黑,江一沈把車燈熄了,這是抽完的第三支煙。

“主任還說你戒煙了,我看你最近沒少抽。”霍昭盯著電腦屏幕猛敲鍵盤,抽空看他一眼。

江一沈沒回話,而是轉過頭去看車窗外。

林中蟬鳴蛙叫不絕於耳,樹枝像怪獸張牙舞爪的手,在月色下顯得詭秘駭人。一切都被黑暗籠罩和壓迫著。

“一會兒你就在這裏守著。”江一沈收回目光,盯向電腦右下角的時間。

22:42。

還有十八分鐘。

“我不跟你上去嗎?”霍昭問。

江一沈目光很淡,“笨手笨腳的,礙事。”

霍昭:“……”

“這是什麽?機關?”江一沈看著屏幕上一塊紅色標記,皺了皺眉。

“應該是的,從構造圖來看,這塊板可以活動,並且會帶動這些非承重板墻,直通地底。”霍昭點點頭,“這塊特殊地磚的位置在會客廳中央,江哥你大概記一下,以防萬一。”

“嗯。”

今晚是賈總團夥這半年來最大的一筆生意。賈總手下的左膀右臂、得力幹將都會齊聚在這棟別墅裏,和美國公司派來的代表接洽。

江一沈原本也是其中之一。

但他今天有更重要的任務:將這些枝枝葉葉清理幹凈。如果能砍了大樹當然更好,雖然這幾乎不可能。

樹林裏、別墅的暗處,藏著很多聽命於他的特警,只要他一聲令下,宅子裏就會掀起一陣腥風血雨。

成敗在此一舉,而他的潛伏工作,也將在這一天結束。

屏幕右下角的時間變為22:55,江一沈推門下車,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徑直往別墅大門走去。

侍者認識他,見了人就彎腰行禮,“BOSS等候多時了,許總請跟我來。”

江一沈照常跟著侍者來到二樓會客廳,照常給了他小費,一切都和之前沒有兩樣。

侍者退下,他也進了廳。

這地方依舊金碧輝煌,奢華無度。蘇曼是最先發現江一沈的,眼睛一亮,立馬跑過來挽他的手,仿佛生怕別人不知道兩人的關系。

印溪和也從人群中走出來招呼他。

“安德森,我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也是賈總的得力助手,許琛許總。”

江一沈揚了揚唇,朝這名外國人伸手,“你好。”

“你好,幸會。早就聽說賈總有這麽一位年輕俊美的手下,果真名不虛傳。”

這人中文說得還挺地道,江一沈有一瞬驚訝,隨即淡淡回了一句,“過獎。”就不再多言了。

大家回到娛樂區,打牌的打牌,聊天的聊天,就等東道主露面。江一沈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一邊聽人家唱歌,一邊把玩手機。

蘇曼在旁邊偶爾說上兩句,他依舊回得淡定而不敷衍。

過了一會兒,樂聲停了,從樓梯口傳來一陣木頭敲擊的聲音,和沈穩的腳步聲一起靠近。

待來人進入視線,眾人紛紛站起來問好。

“哎呀,賈總,可算是見到您了。”

“賈總果然是氣度不凡,令人羨慕。”

江一沈的目光和墨鏡後的視線相撞,表情淺淡地點了點頭,“賈總您好。”

“你好,阿琛。”中年男人叫得親昵,仿佛兩人早就相熟。

江一沈回了個妥帖的笑容。

賈總的身份他之前已經猜出個十成九,在這一刻得到證實。

這張臉,他在檔案裏看過無數次,不得不說很熟悉。

跟在賈總身後的侍者把他的拐杖收好,才對眾人解釋道:“我家主人眼睛不舒服,醫生吩咐要少見光,因此戴著墨鏡,請諸位別介意。”

Chapter216

Chapter 216

侍者話音剛落,立馬有人站出來拍馬屁:“那您可得好好保重身體,我們大家夥兒才有指望啊。”

“是啊是啊。”好幾個人附和。

江一沈手握著茶杯,沒參與,也不做表態,臉上始終掛著淺淺的笑。

“蕭,拿合同來。”賈總朝旁邊吩咐一聲。

被叫到的年輕小夥子立馬打開文件包,拿出一個藍色文件夾,翻開攤在茶幾上。

“安德森,你和你的團隊提出的要求,我慎重考慮過了,最終方案都寫在合同裏,你現在可以看看。如果沒有問題,我們現場簽約。”

安德森把合同直接遞給了他帶來的法律顧問。

法律顧問看完合同,雙方就很多敏感問題進行了討論,最終成功讓安德森簽了字。

“合作愉快。”賈總看上去心情很好,眼角都笑出了褶子。

安德森伸出手和他握住,“合作愉快,賈總。”

兩人的手剛剛分開,就有侍者跑進來,附在賈總耳邊說了句話。

江一沈離得近,雖然沒有全部聽清,卻隱約捕捉到了一些字眼。

賈總聽完侍者的話,面色突然變得凝重,把屋裏的所有人都掃了一遍,“各位應該都知道我的規矩,知道在我眼皮子底下耍花樣,會是什麽後果。”

“看來今天是有人想挑戰您的權威了。”江一沈慢條斯理地把手機放進衣兜裏,上前一步,將一個左臂紋著蜘蛛的男人揪出來,反剪雙臂,從他褲兜裏搜出一樣東西。

他特意把這東西拿起來端詳一番,也讓眾人都看清了,皮笑肉不笑地問道:“說吧,你受了誰的命令,來這裏窺視我們的行動?”

紋身男臉上的表情由最初的驚訝變作恐慌,跪下來抱住賈總的腳,哀嚎道:“老板不是我,不是我啊,我也不知道這個東西為什麽會在我這裏……一定有人設計我!我是被陷害的!”

江一沈手裏拎著這個比錄音筆還要袖珍的錄音設備,悠哉游哉地坐回沙發上,儼然一個事不關己的局外人。

蘇曼神色有點緊張,挽住他的手臂。

江一沈發現了,難得有心情調侃她,“你又沒做虧心事,抖什麽?”

蘇曼又把他胳膊抱緊了些,小聲道:“聽印總說,凡是背叛賈總的人,都不得好死啊,上次有個不服從命令私自行動的女演員,被——”她實在不忍心說出口,低下頭靠在他肩上,“總之就是好慘好慘的,你說今天會不會……”

“你不忍心看,那我們先回去?”江一沈特意把語氣放溫柔了些,聲音不大不小,也剛好夠這一小圈人聽見。

蘇曼連連點頭。

江一沈牽著蘇曼跟賈總告了別,就往門口走。

正要開門,突然聽見身後有人叫住他們。

“等等!”

江一沈轉過身,是那個叫蕭的年輕小夥子。這會兒看著,覺得有些面熟。

“還有什麽事?”他彎了彎唇,神色很淡。

蕭朝他伸出手,“剛才搜來的東西,抱歉你不能帶出去。”

“噢,這個。”江一沈似乎才想起,把錄音裝置拿出來,“不好意思,忘了。”

一切看上去毫無破綻。

就在錄音裝置裏的重要證據將被還到毒販手中的那一瞬間,別墅裏響起一陣警報聲。

“不好,有人入侵。”賈總拿起手機撥電話,問那邊的人:“龍八,怎麽回事?”

蕭趕緊跑回去,一臉焦急地看著自家老板。

江一沈不動聲色地把錄音裝置放回兜裏,牽著蘇曼站到人群中,靜觀其變。

毒販們都很慌,紛紛等著賈總命令。可賈總電話還沒掛,會客廳的門就被破開了,一隊特警拿著槍桿沖進來,逮住了好幾個人。

眼看著大毒梟也要被抓住,突然間,賈總按動沙發上的按鈕,地面立刻往下陷去,屋內起了一陣濃煙。

片刻,一切歸於平靜,原本站在沙發旁邊的三個人,也消失了。

“隊長,怎麽辦?”

“先把這些人押走,剩下的,跟著我去追!”

“是!”

身體落地時一陣鈍痛,胸腔也被重物壓住,進入鼻孔的空氣夾帶著渾濁的塵土,令人十分不適。

江一沈好不容易才摸到掉落在一旁的手機,卻突然有一束光,將周圍照亮了。

是蘇曼的手機。

蘇曼從他懷裏起身,把手機放到旁邊,焦急地摸摸他的臉,“琛哥你怎麽樣?有沒有受傷?”

江一沈剛要出聲回答,喉嚨卻被灰塵嗆住,咳了一陣。

蘇曼嚇壞了,眼眶瞬間通紅,眼淚緊接著往下掉,“琛哥你別嚇我啊,你快起來,我們得快逃,那些警察會追上來的。”

看著她驚慌失措的樣子,江一沈心臟仿佛被狠狠地敲了一下。

“嗚嗚……琛哥你不會是摔傻了吧?”蘇曼見他一直沒有反應,又害怕又絕望,看了一眼頭頂上的一片漆黑,用力抹了抹眼睛,甕聲甕氣道:“你放心,就算你傻了,我也不會丟下你的,我這就帶你走。”

說完,她便使勁要把他拽起來。

江一沈卻突然笑了。

這一笑,輪到蘇曼楞住。

“傻的是你。”他躺在地上,眼睛裏映著她的眸子,“為什麽不趕緊跑?你知不知道耽擱一秒鐘,你就隨時可能被他們抓住?”

蘇曼咬唇不語。

“若非我現在站不起來,我早就跑了。”江一沈認真地望著她說,“我是不會管你的。”

蘇曼楞了片刻,才嫣然一笑。

“那是你自己的事。”她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不管你把我當什麽,我喜歡你,也是我自己的事。”

“我的腿折了。”江一沈十分冷靜地告訴她。

蘇曼面色一僵。

“你如果還要命,就快走吧。”說完他就閉上了眼睛。

江一沈知道,今晚這些人除了掉下來就失了行蹤的賈總,恐怕一個都逃不掉。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親手抓她。

“不,琛哥。”蘇曼俯身抱住他,“我說過,我不會丟下你的,就算今天註定要死,我也跟你在一起。”

江一沈依舊閉著眼睛,強迫自己不去理會她。

手臂卻突然被用力地往上拽。

女人用纖瘦的身體,試圖把他背起來。

“蘇曼,你——”

“放心,琛哥,只要我還活著,就不會丟下你。”

女人隱忍著的泣音,狠狠敲擊著他的心臟。

為什麽那些絕情的話,也不能讓她退卻呢?以前他一直以為這個圈子裏的人,全都是利益為先,沒有感情的怪物,所以他設計和抓捕起來毫不手軟。

他以為蘇曼就是這樣的女人。他和她之間,只不過是互相利用,逢場作戲。

難道他錯了嗎?

錯在不該任由這個女人過多地介入自己的生活,不該看著她越陷越深而不以為意;分明應該冷漠對待,就不該偶爾隨著心意,讓她感覺到一點點在乎。

他千不該萬不該,對這個女人心生憐惜。

沒錯,就是憐惜。

蘇曼在粉絲面前是女神,在觀眾面前是演員甚至是戲子,但此刻他能真實地感覺到,在他面前,她是她自己。

她喜歡他,毫不掩飾,也毫不作假,甚至為了讓他少有負擔,一直忍著心痛用玩笑來表達真情。

這樣的女人,如何能不讓他心生憐惜……

“這一次,我欠你的。”江一沈伏在她背上,壓低嗓音,掩藏住澎湃的情緒。

“那你好好記著。”蘇曼笑得燦爛,“以後一定要還我。”

江一沈微微低下頭,鼻尖盡是她清淺好聞的發香,“……好。”

如果還有機會的話。

Chapter217

Chapter 217

葉曉霧醒得很早,天還沒亮,一打開手機就看到了推送新聞。她心一慌,馬上給江一沈打電話,結果一直是關機。

打許琛的號碼打了三次,才終於有人接。

“餵?怎麽回事?”葉曉霧從床上一骨碌坐了起來,“我看見新聞說A市有販毒團夥被端了,是不是——”

“……是。”那邊的聲音略顯疲憊,“雖然沒有抓到賈總,但他的爪牙全都被警方控制了,短期內掀不起什麽大浪。”

在聽見賈總沒被抓到的那一瞬間,葉曉霧的心裏突然松了一口氣,隨即又為自己這樣的心態感到慚愧和羞恥。

“你在局裏嗎?”

江一沈說:“在醫院。”

葉曉霧眉心一皺:“你受傷了?”

“左腿骨折,沒什麽大礙。”江一沈輕聲嘆道,“蘇曼傷得比較重,還在手術室。”

“她……怎麽了?”

“胸口中了一槍。”他的聲音仿佛壓抑著什麽,頓了頓,又道:“是為我擋的。”

“那——”她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說點什麽。

事情似乎變得覆雜了,很多東西脫離了控制。

是好是壞,還未可知。

最終,她跟著嘆了口氣,說:“別擔心,一定會好起來的。”

“嗯。”江一沈淡淡地回道,“你忙吧,我掛了。”

“……拜拜。”

江一沈在手術室門口坐下,拐杖放在旁邊,靜靜地看著門頂的燈。

不知道等了多久,手術室門還沒開,倒是有人來了。

一身警服的中年男人,沒戴帽子,頭頂一片光禿禿的地中海。

“薛主任。”

薛主任點了點頭,問:“情況怎麽樣?”

“還在手術。”江一沈雙手交握,捏得很緊,“大出血,不好辦,醫生說那個位置還有可能會傷到肺……”

“那如果救了過來,你打算怎麽處理?”薛主任問。

“查清楚,該怎麽辦就怎麽辦。”江一沈垂眸,語氣鎮定,“您在擔心什麽?”

薛主任嘆了口氣,片刻,才坐下來低聲道:“你這樣的心性,也不知道是好是壞。”

江一沈沒應聲。

手機響了一下,是無聊的娛樂新聞推送。他向左滑,刪除,女人粲然的笑臉頓時出現在屏幕上。

這是蘇曼吵著鬧著要設置的屏保,那次他拗不過,就隨她去了,後來覺得無傷大雅,懶得改。

但此刻,他卻仿佛從這片冰冷的屏幕裏,聽見了她銀鈴似的笑聲,感覺到她握住他的手的時候,微涼的、軟軟的觸感。

薛主任低頭看見,又是幾不可聞的一聲嘆:“等查清楚再說吧。”

江一沈默默地把手機收了進去。

直到天大亮,手術室的門才徐徐打開。

醫生滿手的血,晃得江一沈心底發酸。他拄著拐一步一頓地走過去問:“怎麽樣?”

生怕聽見他不想聽見的回答,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暫時脫離危險了,但生命體征比較弱,需要留在ICU繼續觀察。”

“患者身份特殊,我們會安排把守,還請醫院積極配合,不要驚動其他人。”依舊是公事公辦的態度。

醫生點了點頭,“警官放心,我們會處理妥善的。”

江一沈淡淡道:“辛苦了。”

薛主任走上前扶住他,“小江,你也去休息吧。”

“先回局裏。”

第二天,蘇曼重傷住院的消息不脛而走,完全把葉曉霧新戲殺青的熱度壓了下去。

而現在顯然不是關心熱搜的時候。葉曉霧一回到A市,趕緊去醫院看蘇曼。

毫不意外地,在門口碰見了江一沈。雖然穿的是常服,一條腿打著石膏,拄著拐杖,看上去卻還是那麽硬氣。

這氣質不是蓋的,也難怪自己當初被迷得神魂顛倒。

“嗨,江警官。”葉曉霧笑著朝他揮了揮手,“還是……許總?”

江一沈被她逗得彎了彎唇,“別瞎鬧。”

“噢。”葉曉霧透過玻璃看了看ICU裏面熟睡著的女人,“情況還是沒有好轉嗎?”

“昨天早上才出的手術室,一天了,老樣子。”江一沈道,“但醫生說沒有惡化,這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葉曉霧把手擱在窗臺上,看著從儀器連向蘇曼的一根根管子,突然間很難把這個毫無生氣的人和曾經與自己談笑風生的的女人聯系在一起。

蘇曼這個人,無論是雍容高雅,還是悲傷頹廢,甚至吸毒時候的樣子,她都見過。

唯獨像這樣靜靜地躺著,還是第一次。

半晌,她問:“如果她能好起來,你預備怎麽辦?”

和昨天早上一模一樣的問題。

江一沈背靠在玻璃上,用拐杖支撐著轉過身,並沒有像對薛主任那樣果斷地告訴她答案。

片刻,他輕聲開口,帶著嘆息:“躺在那裏的,本該是我。”

“你是不是特別不習慣虧欠別人?”葉曉霧側過頭看他,“可是現在,居然欠了人家一條命。”

“是啊。”不僅是命,還有情,“於情於理,我都應該做點什麽來彌補虧欠,但是你也知道,很多事情,並不在情理之中。”

葉曉霧點了點頭,表示理解:“所以你是要公事公辦了?”

江一沈又嘆了一聲,手指捏緊,“接下來,只能看她自己了。”

“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呢。”葉曉霧想起從前和蘇曼接觸時的種種。其實蘇曼說過,她不是那麽熱衷於販毒這件事,最初只是因為空虛失落,所以喜歡混在黑暗中而已,真正經由她手的單子少之又少,還不一定能找到證據。葉曉霧看著江一沈,很認真地說:“我覺得啊,像你這麽一腔正氣寧折不彎的偉大的好人,老天會給你一個機會報恩的。”

江一沈笑了笑,“但願吧。”

又在門口呆了一會兒,葉曉霧接到梁佑禹的電話,就腳下踩風似的跑了。

站在電梯裏,她靜下來想了很多。從最初自己和江一沈的互生情愫卻有緣無份,到親眼目睹他和蘇曼由互相利用變為真假難辨的感情,而現在,蘇曼又為了救江一沈,生死未蔔,昏迷不醒。

江一沈哪裏會預料到,緝毒多年,到頭來卻會被一個女人所救,而這個女人,還是自己處心積慮利用的棋子。

葉曉霧也未曾想到,蘇曼是這麽一個勇敢而重情的女人。

只是不知道,有一天若她清醒過來,等待著她的,是柳暗花明,還是傷心欲絕……

Chapter218

Chapter 218

一切都在悄然繼續著。

陸乘月總決賽得了銀獎,成功簽約國內最大的專業音樂公司,並有頂尖團隊量身定做明年年初的專輯,可以說是前途不可限量。

葉曉霧宮鬥劇拍攝結束之後休息了半個月,就跟著崔洛的劇組離開A市,遠赴西部拍電影,也因此又漲了人氣。

大家看上去都在發展得越來越好。

而江一沈或許是由於底子好,只休養了一個多月,就能離開拐杖雙腳走路了,連骨科大夫都嘖嘖稱奇。

聽說蘇曼也醒了。

只是聽說,他沒去看過。這天找骨科大夫重新檢查了一下腿,在大廳樓梯口遇到了之前給蘇曼主刀的劉大夫。

“江警官,好得挺快啊,不愧是人民警察,身子骨一級棒。”劉大夫滿臉喜色,“那姑娘上周也醒了,本來想告訴你一聲的,結果沒你電話。”

“嗯,我知道。”江一沈淡淡一笑,“辛苦你們了。”

“哪裏哪裏,職責所在。”劉大夫笑得合不攏嘴,“來都來了,沒去看看?”

江一沈不疾不徐地往外走,步子都不見停頓,“相信你們的能力,沒什麽好看的。”

那天同事在電話裏說蘇曼醒了,他就從來醫院的路上折返了回去。

這麽久以來,他一直面對昏迷著的她,卻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一個蘇醒著的她。

也是人生第一次,知道逃避這兩個字怎麽寫。

而直到今天,事實又一次證明,越是逃避,就越是會狹路相逢。

“哎,說曹操曹操就到。”劉大夫從後面拍拍他的背,“看,人來了。”

江一沈聞言,定睛一看,頓時楞住。

蘇曼又瘦了一圈,但氣色總歸比躺在床上的時候好多了,臉上有了些許紅潤。

護士扶著蘇曼,一步一步緩慢地走到他們面前。

劉大夫哈哈笑道:“看來覆健得不錯,下周就能跳舞了吧?”

蘇曼彎唇頷首,“醫生您說笑了。我又沒有超能力,這才剛剛能下地走路呢。”

“好好好,慢慢恢覆,不要急。”

“謝謝醫生,我先回去了。”

“去吧。”

自始至終,她沒有看江一沈一眼。

江一沈卻一直看著她,用毫無破綻的鎮定的目光,仿佛看著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掩飾情緒對他來說,向來就是小兒科。

回到局裏,有隊員拿著一疊卷宗到他辦公室,吞吞吐吐半晌,才問:“老大,聽說蘇曼已經醒過來了,是不是安排——”

“再等等吧,她現在的狀態,還不適合提審。”江一沈雙手交握抵著額頭,語氣透出淡淡的疲憊。

小警察咧嘴一笑,像發現了新大陸似的,“我們鐵面冷血的江隊,居然也懂得憐香惜玉了啊。”

江一沈不耐地看他一眼,“出去。”

小警察正要開門出去,突然想起來什麽,回頭對江一沈道:“對了老大,總局那邊傳來點兒小道消息。”

江一沈一聽是小道消息就沒什麽興趣,頭都沒擡,“放。”

“聽說上次被抓的那批毒販中,有個姓蕭的小演員,死活不肯說實話,還嚷嚷著要見葉曉霧,見了才肯說。”

江一沈皺了皺眉,隨口道,“那就關著。”

算算葉曉霧離開A市也有小半個月了,不到三五個月,恐怕是回不來。

誰想耗那就耗著,他們公安監獄地方大,不多這一個。

“跟你們說了那麽多次記不住嗎?她沒時間!沒時間!沒時間!拜托最近不要再打過來了,我也很忙。”

姚寧寧不耐煩地掛了電話,被葉曉霧一個眼神盯得哆嗦了兩下,“那個,周姐說了,他們再打電話來不用客氣。”

葉曉霧彎了彎唇,“嗯。”

姚寧寧走過來,騎在大石頭上晃晃腿,抱怨道,“你說他們也真是的,說得好聽是請你去公安局了解情況,那口氣跟通知罪犯似的,誰欠他呀,你通告這麽滿,又不可能飛回去,一遍又一遍的催,真煩。”

葉曉霧心裏隱隱知道或許和那件事有關,笑了笑安撫她:“沒事,不理就行了,等我回去再說。”

如果真的迫在眉睫缺她不可,對方會直接派人來的,既然只是電話通知,那應該沒有那麽緊迫。但崔洛給的這次機會可以說是千載難逢,她知道孰輕孰重。

當天晚上,葉曉霧還是給江一沈打電話問了問,他也說沒什麽大事,她才終於放心。

這一次,算是她拍戲經歷中,生活最艱苦的一次了。

野外取景,風吹日曬,大西北的紫外線真不是開玩笑的,防曬霜一刻鐘不補就覺得灼得慌。晚上宿的要麽是小旅館,要麽,就是在拍攝地直接搭帳篷。

一天下來,全身都是沙。

所有用水都要限量,葉曉霧已經兩天沒洗澡了。而聽崔洛劇組裏的老人,一個黑人攝影師說,之前他們在南非拍戲,一個星期不洗澡也是正常的。

葉曉霧仿佛預見了更艱辛而又漫長的明天,和演女一號的演員蘇小夕抱團互相安慰。

“我這次要不一下子紅遍全球,都對不起我自己。”蘇小夕長嘆。

“一定會的。”葉曉霧抱著膝蓋笑道,“以崔老大一貫的風格,世界的每一個角落都會貼上咱們這部電影的海報,所有大小語種都有翻譯版本,你想不紅都難。”

這話是周晨告訴她的,現在她原封不動地送給蘇小夕,果然哄得這姑娘心花怒放,中午連飯都多吃了一碗。

葉曉霧在河邊散步消食的時候,聽見崔洛對著空空如也的電飯煲嗷嗷叫:“你們誰吃了大黃的飯?!”

大黃是崔洛在村民手裏領養的一條中華田園犬,和國內千千萬萬的中華田園犬一樣,長相普通,智商中等,崔洛卻喜歡得不得了,成天當個寶貝,每次吩咐大廚做飯多放一碗米就是為了它。

可惜今天的份例被蘇小夕吃掉了。

葉曉霧趕緊給蘇小夕使了個眼色,示意她暫避一下風頭。不然這位總監制兼導演,為了愛犬可能真的什麽都做得出來。

Chapter219

Chapter 219

蘇曼身體恢覆得差不多了,一系列的調查也正式開始。

雖然上面沒有要求江一沈回避,但他很快投入了另一個案子,自然顧不上這邊。

庭審前一天,剛被調到分局上班的卓清華熟門熟路地來辦公室找他。

“江哥,明天的庭審資料,副隊讓我拿來給你看看。”

“放桌上吧。”

卓清華依言把文件夾放在桌上,往後退了兩步就停下來,表情猶豫,沒繼續往出走。

江一沈擡頭看了他一眼,“還有事?”

這幾天卓清華跟著辦案,從副隊那裏聽說了一些,知道蘇曼是救了江一沈一命的,因此對他如此冷漠的反應不是很理解,“江哥,庭審你真的不去嗎?”

江一沈幾不可聞地嘆了一聲,指了指自己辦公桌上堆積如山的文件,最上面是一起兇殺案的屍檢報告,“你覺得我有時間?”

卓清華不再多言,自覺出去了。

留下江一沈一個人,對著緊閉的門呆怔片刻。

他缺的,從來就不是時間。

當天晚上,江一沈和犯罪嫌疑人死磕到淩晨三點半。對方情緒十分不穩定,不配合調查,有時候就像瘋了一樣,嚷嚷著要跟他們同歸於盡。

從審訊室出來的時候,江一沈眼下一道明顯的烏青,眼睛裏都是血絲。

他在門口的值班室睡了一覺。

不知道這一覺有多久,醒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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