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到校後的第二天，就是全校的教職員工大會。這所學校有九個班，初一、初二、初三各三個班，共有五百多個學生，教職員工只有三十個。其中工友四個，保安兩個，算起來，任課教師與領導加起來才二十四個。

學校雖小，但五臟俱全。開會時，人員全都到齊。每個教師所擔班級、課程也都安排好了。李清被安排做初一（1）班班主任，上（1）班的語文課，還有初一級、初二級的音樂課。淩雨潔被安排任初一（2）班的班主任，及上初一（2）（3）班的英語課；劉沖則擔任初二兩個班的數學課，還有二個班的生物課。

算起來，李清的課程算是最輕松的了。只有一個班的主科，只不過語文科作文有些難改罷了。但每周的課時加起來，班會課、勞動課、六節語文課，還有六個班的音樂課，算起來有14節課。英語課每周只有五節，淩雨潔的課時反而才12節。劉沖的數學課每周也是六節的，加上兩個班的生物課，也是14節。

大家都沒有異議，只聽領導安排。上了幾周的課之後，李清才知道他們的工作，遠遠不是14節或12節課的事。暫且不說班主任工作是多麽的紛繁覆雜，就說學校的其他安排，也讓她忙得腳不沾地。

負責教學的黃主任，是位四十多歲中等身材的男教師，帶著眼鏡，很斯文。第二周的例會結束後，他留下三位支教老師，說：“李老師，你是語文老師，又年輕，普通話說得好。以前，學校的廣播站因為缺少人才，沒有正常運行。如今，來了這麽多年輕教師，我看就由你帶著劉沖老師、雨潔老師負責起來。另外，其他鎮上的學校都有文學社，我們學校的文學社也得搞起來。這事，我交給你們語文科組長，你們是大城市來的，對這方面有經驗，你們組長提出由李老師來當主編。”

李清覺得壓力山大，她自己班上的工作還千頭萬緒，不知從何理起呢。這下，又多了這許多任務，她有些頭痛。不過，領導布置任務，也沒有他們拒絕的餘地，他們只好應承下來。

三個大學生在一起想辦法，其實這事還真不難。李清原本就是大學文學社的主編，她給學校文學社起了個社名叫“啟航”。其實劉沖也是個文藝青年，無論是寫詩還是寫散文，都還不錯。可是，如今他們只是管理者，不是執筆者。他們得讓學生來寫，而不是自己執筆。學生的水平，那就不是他們可以控制的了。

李清教語文，對學生的寫作水平早有預見。第二周，她就布置了學生以“教師節”為主題的作文，文體不限，可以是詩歌也可是寫散文。不過，學生們似乎只會寫“我的語文（數學）老師”之類的作文。並且大多只寫了一兩段，難於成文，書寫也歪歪扭扭的，讓李清很頭痛。

為了讓學生有話可說，她想了很多新的教學方法。當然，寫作本就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提高，她再著急，也得一步一步來。

最讓頭痛的是，班上有一位叫賴靖的男生，特別調皮。經常捉弄老師與同學，有時，老師上課提問學生，他坐在後排，竟然裝模作樣地舉手，然後老師讓他站起來，他卻說：“老師，剛才這位同學擋著我看黑板了。”

各科的科任老師都向李清投訴，李清找他談了幾次，都沒有轉變。除了這事，有位同學因為座位問題也投訴到家長那裏，說前面的同學擋著他了，要求換座位。

下午二點半，李清正在房間裏辦公，明天要上作文課，還有兩組作文沒改好，今天得加把勁。

“咚咚咚”一陣敲門聲傳來，正埋頭苦幹的李清擡起頭。回頭看去，就見一位三十多歲農村婦女站在門外。

這女子說話的語氣有些沖：“你就是初一（1）班的班主任？”

“是的，請問您是？”

“我是賴志才的媽媽。我想問問老師，我家志才個子也不高，為什麽會坐在後面？他說前面的同學擋著他看黑板了，讓我來跟老師說一下。”

李清想起昨天賴志才同學才反映這個問題，現在她還沒有來得及調整呢，家長就找上門來了，來得可真快。

“老師是不是欺負我們家窮，所以才把我家志才放到後面坐？如果真的是這樣，我就告訴校長去，說你狗眼看人低。有這樣做老師的嗎？老師不是要公平公正嗎？老師不是父母心嗎？像你這樣能教好學生？”

這個婦女看來吵架是一把好手，還沒等李清反應過來，就像放鞭炮一樣“啪啦啪啦”說過不停，把自己所有的不滿與想象一股腦地吐出來。仿佛遲點再說，就會來不及一樣。

李清聽得目瞪口呆，只好腆著臉，尷尬地請婦人進來坐，還忙著給她倒水。

“您先歇會，喝口水再說。”

“喝什麽水，只要你把我們家志才調到前面去坐，其他一切都好說。”

婦女眼睛一瞪，沒好氣地瞥了一眼堆著笑的李清，心想，長得一張狐媚相，穿著打扮又這麽講究，看起來也不是做老師的料。人家用心教學的老師，穿得就跟她們農村婦女差不多，哪有時間打扮自己。

李清怎麽也想不到，她得體大方的穿著，在這個婦人的眼裏竟然成了狐媚相。只是好聲好氣地解釋道：“這位家長，賴志才同學昨天才跟我提起這事。我正在考慮要怎麽調這個座位呢，很快就會調整好的。”

“你們老師不是按學生高矮來排位置的嗎？這樣亂來怎麽行？”

“原則上是按高矮來排，只是也有些特殊情況，比如說坐在志才同學前面的一位女同學，她有些近視，所以才坐到了前面。還有，我們還得考慮同桌的成績，比如說志才同學數學比較差，我給他安排了吳雲麗同學幫他補習，雲麗同學可是我們班的學習委員，各科成績都不錯，正好可以幫助志才同學。”

“啊？你竟然讓我兒子跟女生坐？你這個老師也太過分了。如果我兒子因此早戀了，無心讀書，那要怎麽辦？今天就調好位置，要坐在前面，還不能跟女生坐在一起，特別不能同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生坐在一起。那都是狐貍精變的，會勾走男人的魂。”

李清聽了冷汗直冒，天啊，這是什麽觀念？在這個新時代，一個婦女還能說出這樣自輕自賤的話來。這素質，李清真的沒話可說了。她看了看桌上的作文本，這是哪個學生寫的一段開頭來著？說得多好啊！

“改革開放的春風吹綠了大江南北，也吹到了我們青州鎮。我的家鄉也美了，建起了很多新房子，人們說話也變得講文明講禮貌了。”

這是一篇以“家鄉新風貌”為題的作文開頭，唉，或許，新房子倒是建起了很多，可是，這文明禮貌的春風嘛，可還真難吹到這個偏僻的小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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