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伊看了眼手表，指針顯示已經4點了。畢竟是冬天，太陽隨著時間推移慢慢挪進雲層，只留下金橙色的光輝在天邊閃閃發光。

辦公室裏早就空了，除了必要的配置，沒有任何能感受到夏伊氣息的物品。能帶走的東西，除了眼前的紙箱之外，好像僅剩下回憶。

她呆呆坐著，眼睛有些酸。又有人敲門，她道了聲“請進”，出現在眼前的人是林啟風的秘書。

“夏小姐，林總讓你去趟他的辦公室。”她是一個胖胖的女孩子，朝夏伊簡單點了點頭。

“哦好，我馬上來。”夏伊站起身。

她的心沒有想象的那般波瀾，沒產生猶豫便推開門，進了林啟風的辦公室。他站在窗邊，煙灰缸裏有未燃盡的煙蒂。

“林總，你找我？”夏伊緊了緊胸前掛著的圍巾。

辦公室裏雖然開著暖氣，但窗戶也敞開著，冷風從窗外灌入這方不小的空間。她差點習慣性地走上前去關窗，也差點脫口而出讓他小心別受涼。

最後多虧她的腦袋還算清醒，估量了兩人此時的關系，什麽也沒說什麽也沒做。

“來了。坐吧。”林啟風自己合上了窗子，留下一道小縫，吹動著百葉窗。海市的降溫來得突然，好些人感冒了，通通氣也應該。

夏伊在長條沙發上坐下，瞟一眼窗外，發現並沒有值得欣賞的地方，於是回過神看向林啟風。她想起小柳的話，林啟風最近太辛苦了，怪不得身子單薄了這麽多。

“聽說最近公司挺忙的，你要註意身體。”兩人相覷多時，還是夏伊主動說了完整的句子。

“嗯。你也註意身體，天氣轉涼了，我記得你以前轉季的時候抵抗力不太好。”林啟風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沒有一點兒面部表情。

他的眼睛裏依舊布滿血絲，連眼瞼也紅紅的。“以後有什麽打算？”

“應該會找一份工作吧。”夏伊道。

如今的夏伊，更多的是把林啟風當作師長一樣的存在。感激他一路的扶持和幫助，感激他教給自己的一切。以如此角度來思考曾經的種種，那麽相聚分別就變得理所當然。

“需要幫忙嗎？”林啟風像是累壞了，說話期間時不時揉眉心。

“不用了。如果需要麻煩的地方，我不會客氣的。”夏伊怕直接說不，林啟風會生出不樂觀的想法。

“你還是老樣子。”林啟風嘆了口氣。不願麻煩人，不願相信人。他略微頓了頓，從櫃子裏取出一個資料袋，推到夏伊面前。

“這是本苓的一個負責人托我帶給你的。之前你還在的時候，他們就有意向挖走你。現在你辭職了，他們應該是希望你去那邊工作。你的工作能力在職員裏一直都是佼佼者，這些年是我虧待你了。”

“林總你客氣了。不過去哪裏工作我還在考慮。”夏伊解開密封袋，裏面是一份邀請信。

職位是市場部經理，工資比她在歌進的高一倍，待遇上沒話說。對方說了，如果夏伊還有別的需求，可以聯系上面的電話。

“我和你認識五年，依我看，你適合去本苓。那邊的工作環境和產品你都熟悉，待遇也不錯。”林啟風似乎覺得自己多嘴了，沒再繼續往下說。

而是望著窗外越來越黑的天空，低聲問：“你一會兒怎麽回去？”

“許言來接我。”夏伊沒有隱瞞，“時間不早了，我先出去了。”

夏伊把資料袋封好往門外走，林啟風則反身往窗口走去，他從櫃臺處抽出一根煙。

“林總，就算工作再忙，也不要拿身體開玩笑。你以前不抽煙的。”夏伊不忍心看他如此憔悴，卻也沒有立場多說。

林啟風呆滯地望著夏伊，笑了笑將煙放回，“知道了，你回去吧。”

夏伊終於關上了門，可林啟風的樣子卻在她腦海中揮散不去。他的頭發長了，淅淅瀝瀝飄在耳側和前額；他的臉瘦了，鮮明的棱角劃出特有的弧度。

不知不覺間，夏伊心裏泛起酸楚。林啟風把歌進經營到現在，收獲的越多，壓力也越大。稍不慎註意，便有可能跌落下來，或者被人推下來。

爬得越高，摔得也越痛，他深知這個道理。

以前夏伊在的時候，她努力奮鬥，為的是替他分憂解難。現在她離開歌進，也許看起來只是缺少一個員工，實際上卻像卸掉了林啟風的左膀右臂。

真心實意為公司、為林啟風的那個她再也不在了。

這些天，她跟秦森森聚過幾次。秦森森提到林啟風和梁真卿，用她的話來說，就是兩人之間擦不出愛的火花。如今全公司都清楚兩人的關系，但是看不出兩人將來能走到一起的苗頭。

梁真卿已經無所謂了。她是為了林啟風來的歌進，後來發現林啟風對她沒意思，或者說待她不夠真誠，決定不主動出擊，繼續耗著。以至於一個多月來，即便夏伊走了，兩人的關系仍然沒有絲毫進展。

但梁真卿的爸爸梁黃石不是那麽好糊弄的，梁家老釀的不少營銷策劃都委托給了歌進，是歌進的大客戶，這一點好像有認定林啟風為未來女婿的意思。

可是夏伊從以前的客戶那邊收到信息。說是梁黃石在背地裏阻止另外公司資金的註入，甚至攔截了不少歌進的大客戶。這一點，想必林啟風更早得到消息，他也在盡力應對。

歌進有很大一批大客戶都是梁黃石介紹而來，現在一下子搬空，讓林啟風不得不為新客戶跑斷腿。何況熟人介紹和自己找上門又存在極大的差別，他要做的功課更多，付出的精力也更甚。

梁黃石這是在逼林啟風，逼他顯露內心深處真實的想法。如果林啟風曾經是真心追求他女兒，那麽你好我好大家好；如果林啟風之前的接近是利用他女兒招攬生意，那麽歌進將會進入最難的時期。

不管是客戶、資金還是外來的阻力，每一樣都有可能打倒他。

只能說跟梁黃石比，林啟風的手腕太簡單了。這麽多年梁黃石的和善外表蒙蔽了他的眼睛，甚至包括夏伊在內的所有人，都覺得他是一個大度善良的老實業家。沒想到，他一直留有後招，也一直掌握著談判的主動權。

但現在的夏伊幫不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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