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媽媽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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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歡眉尖微微蹙起，低聲說：“抱歉，我不知道。”
顧矜的臉色也不太好看，似乎想起了不太好的回憶。
但他對著她輕輕彎動唇角，露出一個盡力溫柔的微笑：“沒關系。”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並不是他不信任言歡，又或者覺得這件事有多麽難以啟齒。
只是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描述它。這件事令他感覺到難過。
顧矜的內心活動，被站在他面前的言歡看得清清楚楚。
他不是她的嫌疑人，她並沒有立場去侵犯他的內心世界。
但是那一刻，言歡忽然很想靠近他，了解他。
——安撫他。
他於她，只是個年輕的新人。
像一個懵懂無辜，又善良美好的小孩子。
令她心生親近之心。
言歡並沒有想得更多，所以也沒有遲疑太久：“下班後一起吃個飯嗎？”
顧矜微微睜大眼，看著她。
言歡在他回答之前，補充一句：“如果今天沒有新案子進來的話。”
顧矜回過了神。
他怕她後悔，點著頭，因為太用力，模樣顯得有些誇張，甚或滑稽：“好，一起吃飯。你喜歡吃什麽？我請你吃。”
言歡看他這樣子，心底越發柔軟起來。
她笑了笑，說：“今天讓你拿主意。”
————————————————
顧矜入職之前，言歡通常是最後一個離開辦公室的。
前陣子，顧矜被陳瀟誠為難，每天都加班，所以有很多時候，言歡離開時，還看見他在工位忙碌。
今天，卻是他先來敲她辦公室的門。
言歡沒有說“請進”，而是起身去拉開門。
顧矜站在門外，沒想到門會自己打開，面上有一瞬間的驚訝。
言歡笑笑，目光掃了掃大辦公室：“他們都回了？”
“嗯。言組，我們也走吧。”
他們一起離開辦公室，走到樓外，走向言歡那輛破舊的代步車。
顧矜走快一步，替她拉開車門。
言歡含笑，接受他的好意。
言歡：“去哪？”
顧矜：“我知道有一家做面點的店，很不錯，小湯包特別好吃。”
言歡：“行。”
她聽他語氣，以為是家平民小吃店。結果他領著她七拐八繞，竟將車子引到一棟摩天大廈的地下停車場。
此處的停車費都比一般的地方高昂許多。
顧矜帶著她坐電梯上到二十六層。
原來所謂的“做面點的店”，是萬裏國際連鎖酒店新開的面食餐廳。
他們來的時間算是用餐高峰，但客人不算多，兩人尋到了一處靠窗座位。
夜色早已覆下，窗外燈火闌珊。
她把點餐的權限全部交給他。顧矜點了十來樣小食，另外又點了一壺碧螺春。
言歡瞅著顧矜笑：“讓你跟我們這些粗人天天呆一起吃路邊攤，真的委屈你。”
她的玩笑話，讓顧矜露出了些窘迫的神情：“不是，路邊攤也不錯，但是這家的面點真的不錯，我只是想請你也嘗嘗。”
言歡笑了笑：“別誤會，我偶爾也想吃頓好的。”
她把清香溫熱的茶水往口裏送了一口，舒坦地舒一口氣出來。
顧矜坐在她對面，定定地瞧著她，說：“我媽媽做的面點也很好吃。可惜現在吃不到了。”
言歡聽見這句，聲色不動，慢慢將手裏的茶盞放落下來，才掀起眼睫看向他。
顧矜不避不躲，眼神直直地投向她眼裏，竟完全沒有了平素的客氣謙遜，倒顯出一種傻楞楞的直率來。
他眼底有些急切的、灼熱的什麽，即便尚未付諸言語，也足以讓言歡感受得很清楚。
她輕聲地問：“你的母親，發生了什麽事？”
顧矜彎起唇角，似乎想笑一笑，卻沒有笑出來。
他說：“她去世了。在我五歲的時候。”
服務生開始傳菜了，話題就此中止。
顧矜點了兩屜湯包。他微笑著提醒言歡：“這個要趁熱吃，但是很燙，小心別燙嘴。”
他用筷子夾起熱騰騰地湯包，小心撕開面皮吸出裏頭的湯汁。雖然他還先提醒言歡不要燙到，自己卻在一瞬間被燙得眨起眼，眼睛裏似乎有淚要流下來。
言歡在心底無聲嘆息，對眼前年輕的男孩，生出一種憐憫的情感。
她已經猜出了顧矜的所求。
言歡決定幫助他。
“你說你進警局，是因為有一個很重要的人被殺害了。這個人，是你的母親嗎？”
顧矜點了一下頭。
她輕聲問：“方便跟我說說嗎？”
顧矜又點了一下頭。
————————————————
顧矜的母親叫做許子安。她父母都是高官，可謂出身名門。
許子安年輕的時候遇見了顧寒山。
顧寒山現在是成功的商人，亦有相當值得自傲的身價。但遇見許子安的時候，他只是個普通的從農村考入帝都的大學生。
兩人的戀情遭到許子安父母的強烈反對。但是她還是嫁給了他。
顧寒山白手起家，並不是一路順風順水。許子安陪著他一起度過艱難歲月，並且生下了顧矜。
顧矜五歲的時候，家裏的生活終於開始好起來。
但同樣是那一年，許子安在有一天出門回家後感覺身體不適。送到醫院，捱了一周後，不治身亡。
顧寒山告訴顧矜，許子安是患了急病，撒手人寰。
其實彼時才五歲的顧矜並不太懂事。在葬禮上，他懵懵懂懂地磕頭，說一句“媽媽再見”，冷不丁聽見身側一直冷靜地操持著後事的父親嚎啕而哭。
他被嚇壞了，呆呆立在原處不知所措。
許子安離世的時候，顧矜還很小。她對自己這小小的寶貝放心不下，在醫院裏錄下了數十段錄音，留給他做生日禮物。
瑣碎溫柔的一句句，填補顧矜生命裏母愛的空缺。
顧寒山始終未曾再娶。但顧矜不覺得自己的家庭不完整。
許子安的人不在了，但是她留下了很多東西。她教會了顧寒山如何溫柔耐心地去愛旁人，也因此教會了他如何教養自己唯一的孩子。
顧矜健康快樂地長大，直到某一天，他得知，許子安並非死於所謂急病。
她死於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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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矜的臉色也不太好看，似乎想起了不太好的回憶。
但他對著她輕輕彎動唇角，露出一個盡力溫柔的微笑：“沒關系。”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並不是他不信任言歡，又或者覺得這件事有多麽難以啟齒。
只是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描述它。這件事令他感覺到難過。
顧矜的內心活動，被站在他面前的言歡看得清清楚楚。
他不是她的嫌疑人，她並沒有立場去侵犯他的內心世界。
但是那一刻，言歡忽然很想靠近他，了解他。
——安撫他。
他於她，只是個年輕的新人。
像一個懵懂無辜，又善良美好的小孩子。
令她心生親近之心。
言歡並沒有想得更多，所以也沒有遲疑太久：“下班後一起吃個飯嗎？”
顧矜微微睜大眼，看著她。
言歡在他回答之前，補充一句：“如果今天沒有新案子進來的話。”
顧矜回過了神。
他怕她後悔，點著頭，因為太用力，模樣顯得有些誇張，甚或滑稽：“好，一起吃飯。你喜歡吃什麽？我請你吃。”
言歡看他這樣子，心底越發柔軟起來。
她笑了笑，說：“今天讓你拿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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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矜入職之前，言歡通常是最後一個離開辦公室的。
前陣子，顧矜被陳瀟誠為難，每天都加班，所以有很多時候，言歡離開時，還看見他在工位忙碌。
今天，卻是他先來敲她辦公室的門。
言歡沒有說“請進”，而是起身去拉開門。
顧矜站在門外，沒想到門會自己打開，面上有一瞬間的驚訝。
言歡笑笑，目光掃了掃大辦公室：“他們都回了？”
“嗯。言組，我們也走吧。”
他們一起離開辦公室，走到樓外，走向言歡那輛破舊的代步車。
顧矜走快一步，替她拉開車門。
言歡含笑，接受他的好意。
言歡：“去哪？”
顧矜：“我知道有一家做面點的店，很不錯，小湯包特別好吃。”
言歡：“行。”
她聽他語氣，以為是家平民小吃店。結果他領著她七拐八繞，竟將車子引到一棟摩天大廈的地下停車場。
此處的停車費都比一般的地方高昂許多。
顧矜帶著她坐電梯上到二十六層。
原來所謂的“做面點的店”，是萬裏國際連鎖酒店新開的面食餐廳。
他們來的時間算是用餐高峰，但客人不算多，兩人尋到了一處靠窗座位。
夜色早已覆下，窗外燈火闌珊。
她把點餐的權限全部交給他。顧矜點了十來樣小食，另外又點了一壺碧螺春。
言歡瞅著顧矜笑：“讓你跟我們這些粗人天天呆一起吃路邊攤，真的委屈你。”
她的玩笑話，讓顧矜露出了些窘迫的神情：“不是，路邊攤也不錯，但是這家的面點真的不錯，我只是想請你也嘗嘗。”
言歡笑了笑：“別誤會，我偶爾也想吃頓好的。”
她把清香溫熱的茶水往口裏送了一口，舒坦地舒一口氣出來。
顧矜坐在她對面，定定地瞧著她，說：“我媽媽做的面點也很好吃。可惜現在吃不到了。”
言歡聽見這句，聲色不動，慢慢將手裏的茶盞放落下來，才掀起眼睫看向他。
顧矜不避不躲，眼神直直地投向她眼裏，竟完全沒有了平素的客氣謙遜，倒顯出一種傻楞楞的直率來。
他眼底有些急切的、灼熱的什麽，即便尚未付諸言語，也足以讓言歡感受得很清楚。
她輕聲地問：“你的母親，發生了什麽事？”
顧矜彎起唇角，似乎想笑一笑，卻沒有笑出來。
他說：“她去世了。在我五歲的時候。”
服務生開始傳菜了，話題就此中止。
顧矜點了兩屜湯包。他微笑著提醒言歡：“這個要趁熱吃，但是很燙，小心別燙嘴。”
他用筷子夾起熱騰騰地湯包，小心撕開面皮吸出裏頭的湯汁。雖然他還先提醒言歡不要燙到，自己卻在一瞬間被燙得眨起眼，眼睛裏似乎有淚要流下來。
言歡在心底無聲嘆息，對眼前年輕的男孩，生出一種憐憫的情感。
她已經猜出了顧矜的所求。
言歡決定幫助他。
“你說你進警局，是因為有一個很重要的人被殺害了。這個人，是你的母親嗎？”
顧矜點了一下頭。
她輕聲問：“方便跟我說說嗎？”
顧矜又點了一下頭。
————————————————
顧矜的母親叫做許子安。她父母都是高官，可謂出身名門。
許子安年輕的時候遇見了顧寒山。
顧寒山現在是成功的商人，亦有相當值得自傲的身價。但遇見許子安的時候，他只是個普通的從農村考入帝都的大學生。
兩人的戀情遭到許子安父母的強烈反對。但是她還是嫁給了他。
顧寒山白手起家，並不是一路順風順水。許子安陪著他一起度過艱難歲月，並且生下了顧矜。
顧矜五歲的時候，家裏的生活終於開始好起來。
但同樣是那一年，許子安在有一天出門回家後感覺身體不適。送到醫院，捱了一周後，不治身亡。
顧寒山告訴顧矜，許子安是患了急病，撒手人寰。
其實彼時才五歲的顧矜並不太懂事。在葬禮上，他懵懵懂懂地磕頭，說一句“媽媽再見”，冷不丁聽見身側一直冷靜地操持著後事的父親嚎啕而哭。
他被嚇壞了，呆呆立在原處不知所措。
許子安離世的時候，顧矜還很小。她對自己這小小的寶貝放心不下，在醫院裏錄下了數十段錄音，留給他做生日禮物。
瑣碎溫柔的一句句，填補顧矜生命裏母愛的空缺。
顧寒山始終未曾再娶。但顧矜不覺得自己的家庭不完整。
許子安的人不在了，但是她留下了很多東西。她教會了顧寒山如何溫柔耐心地去愛旁人，也因此教會了他如何教養自己唯一的孩子。
顧矜健康快樂地長大，直到某一天，他得知，許子安並非死於所謂急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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