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時間到了。

重案一組沒有出去辦事的幾個人準備去食堂吃飯。言歡經過顧衿的辦公桌，發現他的桌上疊放著數個檔案箱，把不算大的桌面鋪得滿滿當當。

而顧衿埋首在一堆檔案箱中，正緊盯著屏幕，手上不停地敲打鍵盤，一副精神高度集中的模樣。

言歡敲了敲他的桌子。

顧衿聽見聲音才回了神，擡頭見是言歡，立刻站了起來：“言組長。”

言歡見他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覺得好笑，彎了彎唇角，用緩和的聲音說：“午休了，一起去吃飯吧。你辦了局裏的飯卡沒有？”

顧衿點頭：“有的。”

“帶上，一起去。”

陳瀟誠在側，笑嘻嘻地插話：“言組長，很關心新同學嘛。”

他心情看起來很不錯的樣子。言歡瞅他一眼：“還要感謝你願意主動帶一下新人。這樣吧，中午時間短，我們還是去食堂吃個便飯，晚上我請客，咱們出去吃一頓，算是歡迎顧衿加入我們辦公室。”

陳瀟誠拍掌：“言組大氣！”

顧衿站在一側，微垂著眼，臉上帶著笑容，輕聲地說：“謝謝言組長。”

言歡感覺到，他雖然依然帶著笑，說話依然禮貌，但卻似乎情緒低落。

陳瀟誠的好心情，跟顧衿無法掩飾的低落情緒形成了鮮明對比。言歡用腳指頭想都知道是怎麽回事。

她瞅了一眼陳瀟誠。後者笑嘻嘻地擠了擠眼睛。

言歡沒有多問，只說：“走吧，先去吃午飯。”

到了食堂，言歡準備去排隊。顧衿主動說：“言組長，您跟幾位前輩坐著吧，我去排隊打飯給你們端過來。”

其他人還沒說什麽，陳瀟誠先賊兮兮地笑了一下。

言歡生怕他說什麽，搶先道：“不用，食堂的飯盤子大，一次只能端一個，你一個人弄不了的。自己的飯自己打，你是助理，又不是保姆。”

顧衿望著她，遲疑著。

言歡說：“來，一起排著吧，一會兒人更多了。”

吃飯的時候，他們碰見了重案二組的一夥人。重案二組清一色的糙漢，抱團走過，連周圍的空氣都帶上一股子煙臭味。

組長薛虎三十五歲，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其人身長一米九，虎背熊腰，模樣看起來甚是剽悍。

言歡端著盛滿吃食的盤子走出來的的時候，他正帶著自己組裏的一夥人在排隊，跟言歡打招呼：“喲，言組長，帶兵出來吃飯哪。”

他目光落到顧衿身上：“這就是你們組裏新來的助理？”

言歡點點頭，看了看顧衿，替兩人介紹：“這是重案二組的薛組長。這是我們一組新來的助理，顧衿。”

顧衿端著餐盤，微微欠身：“薛組長好。”

薛虎望著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幹啊，小夥子！”

顧衿無端挨了一掌，被拍得肩頭生疼，笑容也因此略顯僵硬。

他點著頭，老老實實答薛虎的話：“我會努力的。”

言歡說：“薛組長，那你們排著，我們先去吃飯了。”

吃飯的時候，重案一組的一桌人圍著討論案情。

他們現在正在辦的案子是一起兇殺案。死者是一名二十多歲的年輕女性，被發現死於自己租住的公寓中。死因是後腦遭硬物重擊。現場發現了少許毛發和指紋。

章嘉淳說：“這案子挺清楚的。死者周曉燕是一名剛畢業的大學生，現在是一家廣告公司的文案。她從大三開始就成為了民營企業老板萬鵬的情婦。作案的不是萬鵬就是萬鵬的老婆，沒什麽特別的。”

顧矜坐在最邊緣的位置，埋著頭吃飯，但當章嘉淳說話的時候，他擡起了頭，露出仔細傾聽的神情。

言歡註意到了這一點。

陳瀟誠坐在顧矜身旁，懶洋洋地接章嘉淳的話：“不是萬鵬，就是萬鵬的老婆。那你覺得誰的嫌疑更大？”

章嘉淳微微皺眉，想了想，說：“都有可能。但我覺得萬鵬的老婆嫌疑更大些。”

“打賭嗎？我覺得是萬鵬。”

陳瀟誠露出狡黠的笑容。

章嘉淳在上一次的打賭中已經輸得一敗塗地，聽見陳瀟誠說“打賭”二字，不好的回憶被喚醒，臉色隨之一沈。

陳瀟誠對章嘉淳的反應十分滿意：“敢不敢賭嘛，啊？”

一句話說得抑揚頓挫，充滿感情，激得章嘉淳臉色發黑。

這時候認慫是不可能的。章嘉淳說：“賭什麽，你說吧。”

陳瀟誠瞇瞇眼：“你贏的話，就幫我帶一個月的午飯。我輸的話，就我來幫你帶。”

“行，賭。”

坐在角落裏的顧矜，聽著兩個人孩子氣的對話，瞇起眼微微地笑了。

幾個人風掃殘雲般地吃光餐盤，一起回到辦公室。

午休時間，幾個人各自祭出午睡法寶：午睡枕、靠腰、簡易折疊床等，開始睡覺。

只有顧矜剛來，什麽都沒有準備，默默地坐回自己的辦公桌前，打開電腦。

他這一坐，就坐到了下午下班。

期間，顧矜只是去過兩次廁所，倒過兩次水。

下班的時候，言歡經過他身旁：“下班了，回去了。”

顧矜見是她，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您要回去了嗎？”

“嗯。你不走？”

顧矜遲疑了一下，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我把這一點弄完就回去，您先走吧。”

他笑得很溫和，但難掩疲憊。

言歡想多問兩句，話到嘴邊，又吞回去了。

“那你忙，我先撤了。”

“好的，您路上小心。”

顧矜站在原地，目送言歡離開辦公室後，才重新坐下。

第二天早上，言歡還是早早地來到警局。

警局院子裏的停車區內，稀稀疏疏地停著四五輛車，但一輛紅的都沒有。

言歡買了早飯去辦公室，發現辦公室的門已打開。地板是剛被拖過的濕濕的樣子，每個垃圾桶都被換上了幹凈的垃圾袋。

不得不說，一大早看到如此整潔的辦公環境，的確令人神清氣爽。

靠近大門的新設的辦公桌旁，正坐在電腦前敲打鍵盤的顧矜聽見了腳步聲，擡頭看過來，與言歡視線交匯。

他站起來，微笑：“早上好，言組。”

“早。”

言歡望著他。顧矜的眼睛下面一圈黑黑的眼袋，顯然是熬過夜的。

她問：“你昨天幾點睡的？”

顧矜怔了一下，下意識地閃避了她問詢的眼神：“十一點。”

他在撒謊。言歡在心裏默默地做出了判斷。

但她並沒有揭穿對方，只說：“你今天沒開車來嗎？”

顧矜點了點頭：“嗯，我打車來的。”

言歡笑了笑：“這樣很好。那你忙，我不打擾你了。”

不知道陳瀟誠到底給顧矜安排了什麽任務，反正言歡好幾次進進出出，都看到顧矜要麽聚精會神地坐在電腦前敲文檔，要麽就是搬運著檔案箱。

中午午休的時候，言歡準備去喊顧矜吃飯，卻發現他已不在座位上。

她問陳瀟誠：“人呢？”

陳瀟誠聳聳肩：“不知道，可能是去廁所了吧。他不會找不到食堂的，我們先去唄。”

言歡吃完了一頓飯，也沒在食堂看見顧矜。回到辦公室，卻看見他又坐在桌前忙碌。

她經過他桌旁，問：“吃午飯了嗎，顧矜？”

每次見到言歡過來，顧矜總會第一時間站起身，這次也不例外。

“言組，你們回來了。我剛剛有點餓，就先去吃了，不好意思。”

言歡微怔，看著他。

顧矜垂了垂眼，長而微卷的睫毛覆下，遮住他眼底的表情。

這是閃避的表現。

他又在說謊。

這新入職的助理，一天之內只跟她講過兩次話。

兩次都在說謊。

言歡淡淡地笑了笑：“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午休了，你也休息會兒吧。”

“好的。”

他說著“好的”，但是言歡上了心，在中午的時候暗中觀察。

她透過小辦公室百葉窗的縫隙，看到顧矜整個中午都默默地坐在電腦前忙碌，一會兒都沒歇過。

而昨天的案子，今天已經眉目清楚了。

萬鵬和萬鵬的老婆都已被傳到警局，單獨接受問話。

重案組采集了兩人的毛發和DNA送往檢驗科，等結果一出，即可結案。

處理完手頭的工作後，言歡走到顧矜身邊來。

他雖然在忙碌著，但是當言歡走得近了，顧矜還是很快地覺察了。

顧矜立刻站起來了。

言歡看了一眼他的屏幕：“在忙嗎？”

顧矜猶豫了一下，下意識地看了一眼位於走道一側的陳瀟誠的座位。

他明白言歡不會無緣無故地找他，而陳瀟誠雖然難惹，言歡卻是組內的大BOSS。

顧矜玲瓏剔透，略一踟躕後，殷勤地答她的話：“我這不急的，您有什麽吩咐盡管說。”

言歡也不跟他客氣：“那你來一下我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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