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歡和傅麟鵬訂婚後一個月，帝都進入深冬，即將迎來每年一度的春節。

一個工作日的晚飯時間，因為一樁突發的兇殺案，言歡放下剛端起的碗，匆匆奔赴現場。

一番勘察後，她跟幾名同事一道回警局。

在警局的大院裏，另一批加班的同事也正好回來。

這批同事的工作職責是掃黃打非。

他們今天大概是端掉了某個窩點，帶回一批男男女女。

其中，竟有一張言歡熟悉的臉孔。

葉萍。

言歡不是第一次見到葉萍濃妝艷抹的模樣。所以，雖然葉萍今天的妝容很大程度上遮蓋了她原本的面目，但言歡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

她的記憶力一向好得驚人。

葉萍低垂著頭，似是害怕被人瞧見臉孔。這個自衛性的姿勢，令她並沒有註意到周圍的情況，自然也沒有發現言歡的存在。

言歡猶豫了一下，並沒有走過去同她打招呼。

她先跟著自己的同事回到組裏處理手頭的工作。

半小時後，言歡抽出身來，直奔三樓。

三樓正是剛剛那批同事辦公的地方。言歡進警局的時間不長，但局裏上上下下沒有人不認識她。

也虧得她記憶力驚人，過目不忘，見過的人都還記得。

她沖著飲水機旁倒水的一個人笑了笑：“肖雅姐。”

肖雅聞聲側過頭看她，有些驚訝：“有很急的案子？”

言歡點了點頭：“算是吧，大家都過來了，剛剛問完話。”

肖雅說：“我們今天捉了一條大的。這個團夥一直組織賣淫活動，而且還有詐騙的情節，我們蹲了很久，今天才逮了個現行，基本上一網打盡了。”

竟然還是大規模的團夥行為。

言歡心生猶豫，躊躇了兩秒，才說：“裏頭有個女孩子，我好像認識。”

肖雅一怔：“嗯？哪個？”

“葉萍。就是穿紅色裙子的那個。”

肖雅顯然對這個名字印象深刻，言歡一提，她立刻明白過來：“她呀……她還真是個生面孔。我們之前摸底的時候，沒見過。她身上沒有證件，我們問了半天，就問出個名字來。她是誰？”

言歡說：“她還是個學生。有沒有可能，她是被迫的？”

肖雅皺皺眉：“不排除這種可能性。但她現在拒絕配合我們調查。而且，這種情況，也很難認定她是受人所迫而非自願。”

言歡想了想：“肖雅姐，我陪你一起去跟她聊聊，可以嗎？”

肖雅說：“那最好了。”

葉萍坐在一張桌子後面，低垂著腦袋，形容憔悴。

聽見開門的動靜，她並沒有擡頭，直到聽見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葉萍，是我。”

葉萍擡起頭來。

她看見言歡的一瞬間裏，整個人輕輕顫抖了一下。

葉萍嘴唇微微哆嗦，卻並沒有說出一個字來。

言歡走近她，在她身側坐下，伸出手，想要覆上葉萍的手背，卻被她閃躲開了。

言歡將手收回來。

她盡量使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淡柔和：“我今天加班，剛剛碰巧看到你。”

葉萍緊緊地咬著唇，唇上留下深深的齒印。

“你不用太緊張了。我們聊聊吧，好嗎？”

“我沒什麽好說的。”

葉萍忽然開了口。繃緊的聲音聽起來又尖又利。肖雅皺起眉頭，正想開口，言歡搶在她前頭，說：“你是在現場被抓的，就算什麽都不說，也沒法脫身事外。我們聊聊，你有什麽為難的地方，都可以告訴我。我們是朋友，不是嗎？”

“朋友”兩個字，觸動了葉萍的神經。

葉萍看著言歡，內心充滿矛盾的感受。

這個跟她年紀相仿的女孩，事業有成，而且還是傅麟鵬的未婚妻。

她優秀而幸福，令葉萍自慚形穢，同時心生嫉妒。

可是，言歡也是那個在深夜會送她到出租車上，叮囑她回家後要短信報平安的人。

還是在她跟傅麟鵬深夜出游，醉駕出事以後。

葉萍又恨她，又惱她，卻在內心深處隱約感覺，或許言歡是值得信賴的人。

當然，更有可能，她只是太善於偽裝。以至於像傅麟鵬這樣優秀的人，都會為她神魂顛倒。

“葉萍？”

言歡在輕聲喊她的名字，將她從覆雜的情緒中拉回現實。

葉萍有些神經質地搖了搖頭：“我什麽都不知道。我只是……只是……”

言歡耐心地問：“只是什麽？”

葉萍垂下眼，有些崩潰地提高了音量：“我只是沒辦法了！我又跟你不一樣！沒有人幫我，沒有人。”

言歡感受到她近乎歇斯底裏的情緒，短暫地陷入沈默。

葉萍是孤兒，一路走來所經歷過的艱辛，或許真的是她無法理解的。

言歡過了一陣，才說：“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你說說看，或許我能幫你。”

葉萍看著她，眼底浮現出譏諷的表情：“你已經幫過我了。我欠你們的錢一分都還沒有還。你們不找我要，我已經很感謝了。”

欠錢？

你們？

言歡輕輕蹙眉：“你在說什麽？你並不欠我錢。”

葉萍楞了一怔，忽然笑了起來，還笑出了聲。

“言警官，原來傅醫生有這麽多事情沒有告訴你。你們真的恩愛嘛？”

傅麟鵬？

言歡的眉頭皺得更緊。

葉萍的話，令她感覺受到冒犯，同時也覺得很不高興。

尤其是，肖雅還坐在一旁。

言歡克制著情緒，可說出口的話，還是自覺不自覺地帶上了一些不滿：“他有他自己的生活，不至於大事小事都要跟我匯報。更何況，你現在最需要擔心的，不是我們之間的事情，而是你自己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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