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電話，言歡立即來到元平的辦公桌前，向他匯報情況。

元平聽得眉頭緊蹙，說：“她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是案發不到兩天就要離開帝都，這對於我們後續展開調查很不利。”

言歡說：“她就住在離警局兩個街區外的漢宮酒店裏。我想當面跟她談一談，試試看能不能勸勸她。”

元平說：“行，那我跟你一起去。”

他們在漢宮酒店六層的一間房間裏，見到了汪琳和她剛從老家趕過來的母親。

汪琳穿著件白色的連衣裙，但臉色看起來似乎比裙子還白，眼圈深重，一副睡眠不足的模樣，臉上的笑容很勉強。

同元平和言歡打招呼的時候，她看起來有些怯怯的：“元警官、言警官，你們來了。”

汪琳的母親叫薛雲，是個初中語文老師，看起來斯文精明。

薛雲說：“兩位警官，這次我女兒碰上這樣的事情，很感謝你們對她的照顧。”

元平擺擺手：“您客氣了，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琳琳已經把當時的情況都仔細地跟你們說過了，你們再問，她恐怕也提供不了更多的信息。這件事不僅給她帶來了很大的陰影，說實話，也著實嚇到了我跟孩子的爸爸。我這次請假趕過來，就是想幫琳琳處理好這邊的事情，然後盡快帶她回家裏去。”

薛雲對他們的來意心知肚明，搶在他們開口前，便主動地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元平和言歡對視了一眼，從彼此的眼底看到了相似的無奈與擔憂。

元平說：“您和琳琳的心情，我們都十分理解。她在經歷了這樣的事情後，還積極配合了我們的工作，這一點，我們很感謝她。只不過，現在調查才剛起步，我們正在大面積排查琳琳在遭遇這件事前接觸過的可疑人物，也許當中會出現嫌疑犯，可能需要琳琳來指認。當然，在調查過程中可能還會出現許多目前我們無法猜測的細節問題，需要得到當事人來確認。”

薛雲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元平，一直等到他說完了長長的一番話，才說：“您也說了，現在調查還沒有找出確切的線索。如果調查沒有進展，我們總不能一直耗在這裏。更何況，這樣的事情，經歷過一次就已經很讓人難受了，琳琳她不願意再反反覆覆地回憶它。”

盡管是修養良好的知識分子，但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薛雲的語氣裏夾帶了些激動的情緒，聲音也變得有些大。

元平和言歡坐在那裏，一時間無言以對。

氣氛略微有些尷尬。汪琳輕輕地拉了拉薛雲的衣袖，喊道：“媽。”

薛雲像只鐵桶般滴水不漏。

之前汪琳還沒有明確說過要離開帝都，而薛雲一來，便說要走。這中間，或許薛雲的意見占了主導。

言歡的目光停在汪琳的面上，想著能不能從她身上打開突破口。

她沖著汪琳微微地笑了笑：“琳琳，你回家以後，打算做些什麽呢？”

那晚在警局，言歡一直陪在汪琳身邊，跟她已經很熟悉了。

汪琳對言歡的態度很友善，聽她問起，便老老實實地答：“我只是想著先回家，至少跟爸爸媽媽住一起，不會那麽害怕。”

言歡似乎只是在跟她隨意閑聊：“那天來警局陪你的那個女同學，她是你的老鄉嗎？”

汪琳搖搖頭：“她是我大學一個寢室的同學，是北方人。”

“她現在是一個人租房子住嗎？”

汪琳似乎聯想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本就蒼白的臉色，似乎更白了一點：“她本來是一個人住的，但是現在，她也打算找個朋友合住了。”

言歡輕輕地說：“帝都每年有這麽多大學生畢業，其中也有很多留了下來，跟你一樣，背井離鄉，獨自奮鬥。這個試圖傷害你的兇手，今天潛進了你的房間，改天也許就會潛進你同學的房間，也可能潛進我的房間裏來。我很怕下次接到報案的時候，會看見跟你我一樣的年輕女孩，遭到毒手。這個兇手，他還沒有殺你，已經毀掉了你留在帝都奮鬥的夢想。你一定不願意看到他逍遙法外，對不對？”

她聲音輕而柔，語氣像是給孩子念睡前故事，但說出來的話卻讓汪琳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光了。

薛雲亦勃然變色，提高聲音，說：“言警官！琳琳已經把該說的話都說了，你們還想要怎麽樣？她已經碰見了這種事情，你還要一直逼她嗎？！”

元平神情肅然，拉了拉言歡的衣角，沈聲說：“小言，你說得太嚴重了。”

言歡的表情亦十分嚴肅，並沒有理會薛雲的高聲呵斥，只是定定地看著汪琳，說：“琳琳，我知道你現在很害怕。但是，如果下回你在報紙上看到了別的女孩子遇害的消息，你會不會更害怕？”

汪琳嘴唇哆嗦，渾身顫抖，眼淚在眼底打著轉，卻說不出話來。

薛雲一把握住了汪琳的手，瞪著言歡，眼睛略微有些發紅：“言警官，你說夠了嗎？”

元平在側，也微微提高了音量，說：“小言！”

言歡閉上了嘴巴，卻仍然看著汪琳。

薛雲說：“如果你們說夠了，那就請回吧！我們還要收拾行李。”

她急欲下逐客令，一直沈默的汪琳卻忽然拉了拉她的手臂。

薛雲一怔，側頭看過去，放緩了聲音：“琳琳，怎麽啦？”

汪琳沖著她搖了搖頭，嗓音稍微有些嘶啞地開口：“媽媽，言警官說的沒有錯。”

這句話說出來，元平和言歡都微微一震。

薛雲有些驚訝地看著她，說：“可是，琳琳，你能做的事情已經做了呀。他們是警察，抓兇手是他們的工作，這不關你的事。媽媽只是想看你好好的。”

汪琳低聲地說：“但是，如果真的有別的女孩子被那個人殺了，我也許這輩子都過不去這個坎的。”

薛雲張了張口，想要說什麽，但竟一時啞了火。

事態急轉直下，旁觀的元平意識到該他出面把握這個機會了，於是說道：“薛老師，其實我們也不會要琳琳一直留在帝都待命。給我們一個星期的時間，可以嗎？一星期後，如果案情還是沒有進展，您再帶琳琳回老家去，這樣您看怎麽樣？”

薛雲說：“我是臨時請假來帝都的，一個禮拜時間不上班，這不可能。”

元平聽出她語氣略有松動，知道事情已經成了一半。

他微微地笑了笑：“我們可以給您的工作單位發函，替您請這個假。您跟琳琳這個星期住酒店的房費，我們也可以給您報銷。這樣行嗎？”

薛雲最終同意了元平提出的方案。

不管過程怎樣，事情到底是有了個好結果。

告辭時，薛雲態度冷淡，但汪琳反而親昵地拉住了言歡的手，說：“言警官，你一定要抓到那個人。”

言歡鄭重地點了點頭：“我會全力以赴。”

說完這句，她手機響了起來。

言歡的手機也是白蘭羽手機，使用的也是默認鈴聲，跟那天出現在汪琳房間的神秘兇手用的是同一品牌。

聽見這鈴聲，汪琳剛剛恢覆正常的臉色，又有些發白。

言歡暗自在心裏道了句“抱歉”，趕緊把手機接起來。

慌亂之中，她按到了功放鍵。

傅麟鵬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歡歡，你還在忙？我給你發了兩條信息。”

所有人都聽見了。

元平看著她意味深長地笑。

言歡大窘，趕緊把功放關了，把手機貼在耳側，說：“不好意思，臨時有點事情。你到哪了？”

“十八味。就是離你們警局挺近的那家餐廳。”

“好，你等我一會兒，我馬上到。”

言歡心裏想著的是，剛剛傅麟鵬那聲字正腔圓的“歡歡”被元平聽去了，這可真的是不好意思了。她的臉不知不覺間變紅了。

沈浸在自己心事中的言歡，並沒有覺察到，在旁聽見那一句話的汪琳，臉色重新變得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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