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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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早上, 教室裏上躥下跳, 到處都是趕作業以及借作業的,還有更多的是一邊兒吃著早飯一邊兒到處蹦跶的,滿教室食物的香味。

貝梨吃飽的時候討厭食物的味道, 可她現在是餓著的,那些各種鮮香鹹甜的氣味直往她鼻子裏鉆, 味蕾受了極大的刺激。

她趴在桌上欲哭無淚,整個人介於一種萎靡不振和憤起暴怒的狀態之間。

萎靡不振是餓的, 暴怒則是因為簡昔又是遲遲不來學校。

“早。”簡昔一出現就往瞪著她滿臉不好惹的小公主腦袋上呼嚕了一把, 她昨晚又趕畫稿,打著哈欠落座。

貝梨顯然不可能因為她摸個腦袋就給摸順毛, 撐著桌子爬起來,把早餐紙袋往簡昔桌上一扔,冷言冷語,“你就不能早點起來?比我還懶。”

“也可以。”簡昔沒有拆自己那份,而是長臂一伸, 先給小公主把早飯拆了擱桌上,已經很習慣小公主的起床氣, “明天我給你帶早飯吧,想吃什麽?”

她並不知道,最近貝梨天天給她帶早飯是因為自那天自習事件, 貝梨同她開了個不大可愛的玩笑,之後她在貝梨眼裏的“黯然神傷”讓貝梨記了很久,想要討好她補償她才一直刻意給她帶早飯。

貝梨黑著一張臉, 聞言梗了下,半晌才說,“我喜歡家裏的早飯。”

“這樣。”簡昔點頭。

她想,原來小公主還是吃不慣她帶的那些廉價食物,才會最近一直自己帶吧。

其實第一次她帶那三個包子給貝梨的時候,小公主看著紙袋上沾著的油,那種眼神裏的抗拒她是看到了的。

燈罩曾跟貝梨半玩笑半抱怨說,“這麽多年我約你早飯都沒成功過。”

貝梨能夠答應她讓她在這吃早飯已經是妥協退讓。

她真的不該為難貝梨。

簡昔吃著手裏那份貝梨給帶的蛋餅奶茶,狀若無意地說,“要不,以後我們還是自己帶自己的早飯吧。”

空氣安靜了一瞬,簡昔心裏像是走在樓梯上突然踩空了一下,她扭頭去看貝梨,就看見小公主一臉“你開什麽玩笑”的表情。

仿佛很是不忿。

簡昔:“?”

莫非小公主覺得她帶的早飯自己吃不慣,那麽反過來也一樣,所以故意天天帶早餐,讓她也感受一把吃不喜歡的早飯的感受。

貝梨喝奶茶的動作停下來了,瞪了她半天,大概是被她過於茫然的眼神給打敗,只好咬牙切齒地解釋,“自己帶自己的早飯我還在這吃幹什麽?”

很是恨鐵不成鋼,“我不就是為了跟你一起——”

戛然而止。

貝梨關鍵時刻剎住了車,張著嘴眼睛也鼓的兇兇的,然後把後面的字吞了進去,不說話了。

簡昔去看她,她垂著頭,散落下幾縷碎發,開始裝自閉啃蛋餅,一嚼一嚼腮幫子鼓的像只進食的小倉鼠。

雖然沒說完,但是很明顯,簡昔聽明白了。

——我不就是為了跟你一起吃飯嗎?

這是不是說明,小公主沒有之前說的那麽討厭她了?

簡昔伸手將貝梨的碎發撥開,讓人能更方便地吃東西。

可是,撥開之後她看見那處軟嫩的耳垂漸漸地泛起薄粉。

所以簡昔沒忍住,看著無聲地笑了下,那處薄粉就又迅速泅成了鮮紅,貝梨轉頭瞪了她一眼,毫無威懾力,接著竟然難得不那麽愛護形象自己把頭發又撥亂,讓碎發掩蓋住了側顏。

......不給她看了。

“簡昔。”一個弱弱的聲音突然從桌邊冒出來,像是打招呼不喊人不好,那聲音又喊,“貝梨。”

簡昔循著聲音轉頭,看見桌邊的班長苗雯,女孩文靜,看起來就是小白兔一樣,怯而好奇地瞧了眼她,又好像眼睛裏還有什麽情緒,簡昔沒來得及看清,苗雯就飛快地瞥下了視線,不敢跟人對視的樣子。

“......”

簡昔實在不能理解,女孩子性格怯懦文靜得不少,也算一種可愛,但作為一班之長還是有點兒弱了吧。

“班長。”簡昔仍是露出招牌微笑打招呼。

貝梨就比較隨意了,她正郁悶地趴著,被喊了聲聞言只是掃了班長一眼,“有什麽事嗎?”

小公主心情不好,雖然不對人發作,但氣勢就比較陰沈。

苗雯看了眼簡昔,面上溫柔實則疏離,又看了眼“陰沈”的貝梨,她後退一步,又搖頭,“沒事。”

說罷不等兩人反應,轉身就遛了

和來時一樣,這人離開也是無聲無息的。

簡昔和貝梨略納悶,對視了一眼,結果火花四射,小公主迅速想起剛剛自己說過的丟臉話,翻了個白眼又扭過了頭趴著,留後腦勺給同桌,簡昔只好也跟著很快忘記了苗雯,無奈地笑著搖搖頭。

班主任老張的課是上午第二節 ,剛打鈴他就匆匆忙忙趕過來,“下午有年級會議,各班派學生代表去討論下個月的學習計劃,但是我們班學委上周六就請假了,現在還在醫院吊針呢。”

這個年級會議基本是一月一開,各班的學生代表和年級各科目老師組長一起討論的。

而學生代表一般是班上的學委或者班長,具體哪位看年級排名,畢竟這種學習性的會議自然還是學習實力更對主題有幫助性。

之前一班的代表一直是學委,畢竟苗雯的成績不過班上中上游,她也不是靠成績拿下班長職務的。

“老張,那怎麽辦?”第一排的男生先咋呼起來了,大部分同學都第一反應一起往貝梨簡昔那桌看過去了。

按理說,年級第一第二都杵在那呢,隨便派一人去就好。

但關鍵是,派誰呢?

貝梨作為簡昔之前的萬年第一,一直拒絕任何班級幹部職務安排,小公主怕麻煩怕累,相當沒有擔當,而新晉第一簡昔呢?眾同學只看了一眼就幽幽閃開了目光。

學神的氣場有點兒可怕......溫柔歸溫柔,可比貝梨更不像個食人間煙火的,整個人飄天上呢,能搭理他們凡間事務?

同學們替老張默默捏了把汗,都不吱聲。

然而老張說了那麽個開頭,就是指著大家一起說讓誰誰誰去的,結果沒有一個敢觸那兩位的黴頭......

老張怒其不爭,好歹一班的學生,能不能有出息點,怎麽都這麽沒膽量?

於是,老張只能硬著頭皮開口,他手指往貝梨那桌而去,晃蕩了幾下,在貝梨一臉陰雲密布的表情下,晃蕩到了簡昔臉上,“簡昔,下午就你去吧。”

反正上次簡昔也替他當過一回小老師看自習,似乎人也沒什麽不高興的樣子。

“我知道了。”簡昔點了下頭,仍舊一副溫淡好好學生的模樣

老張松下一口氣來,“好,那開始上課,今天我們講第15套卷子,大家把卷子拿出來......”說著一手按在卷子上,另一手去拿粉筆準備開講。

臺下同學找出卷子就紛紛擡起了頭,去看黑板。

唯有一人始終低垂著腦袋,她又被忽略了,從頭到尾,從同學到老師,沒有一個人想起過她。

明明這個代表向來只會是學委或者班長的,學委不在,那麽理所當然不該是她這個班長嗎?

苗雯實在也沒有很想去這個會議,只是她可以讓給別人,可以不去,但不能說是根本就沒有詢問過她的意見......

這事兒她比老張還先想到,起先早上的時候她去找簡昔貝梨,就是想說這事兒。

她想問問,她們想不想去,想的話,那麽她可以跟她們說,“那我就不湊熱鬧了。”作為班長她有她的大氣。

如果她們不想去,那麽,她可以跟老張說,她作為班長願意擔下這麽個臨時任務,她有她的擔當力,重要的時刻總能頂上。

可是......

苗雯雙手擱在課桌,指尖死死地摳著桌面。

早上的時候,她看得分明,那兩位學霸學神什麽的,高冷又傲氣,看不起人,根本不是能溝通的人。

下午簡昔拎著筆記本去了階梯教室,她第一次跟其他班的學委班長開會,轉來快三個月了,想一想,她好像還挺宅的,天天窩教室裏刷題了。

不過,簡昔單手在本子上隨意地劃拉著記幾句筆記,她擡頭看了眼在坐的各位年級裏佼佼者,似乎比她還要宅,更是那種沈迷學習的學霸流,各個都厚厚的眼鏡片。

簡昔走了個神,她想起扒妹之前跟她開玩笑一本正經地安利,說讓她去弄個金邊眼鏡戴著,學神味絕對還能竄上一截,更能唬人。

不知道如果給貝梨弄一個架鼻梁上,會是什麽樣子,簡昔腦補一下,貝梨這孩子,就很沒有學霸氣概。

比較像個偷穿大人衣服的小朋友,四不像。

這會議開得嚴謹,最後結束的時候已經一節課過去,連著下課時間都過了一半。

簡昔走到班門口發現,平時還算學習氛圍濃郁的一班,今天竟然特別......喜慶?

好幾個同學戳門口笑,尤其扒妹笑得簡直花枝亂顫,扶著門框,整扇門都搖搖欲墜,簡昔懷疑那身板不會直接給門框扶塌了?

她走過去還未及開口,扒妹一見她就撲了過來。

當然,又在離她一步之遙極有分寸地停住了步子,學神的氣場就是這麽方圓一米內活人勿擾。

“簡學神,你可算回來了,等你半天了!”扒妹一副又好笑又覺得歉疚的表情。

“怎麽了?”簡昔問她。

“貝女神。”扒妹瞄了眼班裏,單手捂住嘴巴一邊兒,小小聲跟簡昔報告,“不知道哪竄來的蟑螂,都這個月份了,那麽頑強的,剛下課從貝梨桌上爬過去了,爬到一半還飛起來,幾乎擦著貝梨鼻尖飛過去,嗷地一聲貝女神就給嚇哭了。”

“......”

簡昔疾走幾步,下意識就往班裏沖,問著,“現在呢?”

“蟑螂?早給男生拍死了。”扒妹說。

“......我說貝梨。”簡昔頭疼,“那小家夥還哭嗎?”

“啊?”扒妹楞了一下,半天才反應過來,小家夥說的是貝女神,她心說也就學神你敢這樣稱呼貝梨了,“沒哭了啊,燈罩過去安慰了一會兒就沒哭,不過現在不搭理人,覺得自己被嚇哭丟臉了。”

“......”

“所以我在這等你嘛,貝女神比較吃你那套,她生氣的時候也是只理你......”

簡昔無語。

是哦,那是因為貝梨常常生氣的對象是她,她倆互懟來著,可不得理她嗎?

難道小公主會默認吃虧任由她懟不還嘴?

簡昔回到座位的時候,果然附近兩米內已經沒有同學了,遠沒有平時熱鬧,平時經常有人圍著過來問題目的。

小公主一個人趴在桌上,不說話也不玩手機,安安靜靜的。

眼睫毛上還掛著未幹的淚珠,不過確然是沒哭了。

簡昔摸了摸她的腦袋,小公主仍舊不說話不動,還把腦袋往胳膊裏埋深了些。

“小哭包。”

簡昔看著她的小動作,心底就軟了一片,像是平靜的海灘,漫過一層薄薄的潮水,溫熱又酸軟。

“我不是。”

貝梨埋在胳膊裏,甕聲甕氣。

簡昔就笑了,眼睛彎起一點兒弧度。

她悄悄地湊到貝梨耳邊,故意逗弄人,“還說不是,分明就是一只小哭包。”

小鴕鳥終於從土裏冒出腦袋,她看著簡昔,小聲又委屈,“我不是!我說了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

之前哭紅的眼圈又給氣到充血。

貝梨是真的生氣了。

她搞不明白,簡昔這麽一個優雅學神,逮誰誰說溫柔,怎麽在她這說話就這麽能氣人呢?

許是她紅著眼的表情太可憐,貝梨看見簡昔原本彎著的眼睛一下子就失了笑意,看著她微蹙眉,像是想要摸摸她的頭,但不大敢了。

“生氣了?”簡昔果然沒摸她頭了,拽了拽她的校服袖子。

氣場強大的學神作出了弱勢的模樣,像是顧及她的情緒,變得緊張起來。

貝梨咬著唇,要瞪簡昔,又沒瞪,她呼出重重的的氣,很不開心很生氣。

但是,是跟自己置氣。

因為簡昔這個樣子讓她想起那天她戲弄過簡昔之後,簡昔就再也沒喊過她小貝梨。

簡昔對她小心翼翼起來,她們之間都還沒有來得及多親近,就隔上了一層距離。

明明很多時候,她們相處得很開心,也很和諧,好像又走近了許多,更加了解彼此之間的性格跟喜好,她們還一起都喜歡雨聲,但是貝梨感覺得到,那份距離始終都在。

所以,她現在特別生氣但也不敢對著簡昔把脾氣大發出來。

她就只能自己憋著。

結果越憋越覺得委屈......

她什麽時候受過這種窩囊氣呢?

“哎,別。”簡昔像是被她嚇到,一向從容的學神無措起來,像要伸手安撫她,又不敢,只好一個勁道歉,“我錯了,別哭,不哭......”

竟然莫名的有一絲笨拙。

簡昔湊在她面前,壓低了嗓音哄她,“貝梨不哭,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不該亂說話。”

貝梨委屈又執拗的眼神楞了下。

簡昔一直都很喜歡逗貝梨,看傲嬌小公主甩臉色翻白眼氣呼呼瞪人,又或者驕傲地笑出一顆小梨渦。

但她知道真的惹人生氣是不對的,此刻看著貝梨不開心的樣子,她突然意識到自己這樣很惡劣。

“以後我說話一定註意分寸,不會再這樣。”簡昔跟她認錯。

貝梨:“!”

簡昔:“我會改。”

雖然被簡昔的態度突然軟化弄得有點兒懵,但貝梨下意識就懟回去,“你嘴那麽欠,你改的了嗎?”

其實,她也沒有那麽生氣。

反正,她確實也是被蟑螂給嚇哭了,簡昔也沒說錯,她就是惱羞成怒了。

但現在就......因為被簡昔這麽認真有丟丟拱得高高在上了,好像更沒法輕易下臺。

好像兩人在演一場戲,如果對方只是平常心對待,整個過程氣氛平淡,那麽這事兒過了也就過了。

可是,如果對手偏偏就是這麽捧你,偏偏叫你好像就是可以隨便發作。

那麽你高高舉起又輕輕放下,反而會覺得奇怪。

貝梨現在就是這個感受,她真沒想特別為難簡昔,偏偏簡昔吃錯了藥要一個勁地哄她,她就忍不住作了。

簡昔還在繼續,“我會改的,我再嘴欠以後最多只會讓你跟我氣著玩,不會再惹你討厭了。”

她真的不想貝梨一直那麽討厭她。

那天在貝梨家裏的地毯上,貝梨說她討嫌說得那樣從心,一點兒不作偽,是真的討厭她吧?

可我的逗弄、嘴欠、招惹都是因為想多看看你,看看更多不一樣的模樣的你,是不由自主的,只對你。

放低身段地去一個勁兒道歉哄勸,則是因為不想看到你真的不開心的樣子。

所以,你不要真的討厭我啊,不要真的那麽討厭我,好不好?

說到底,簡昔有多大呢?她裝大人,在人前永遠自信優雅,天天掛著溫淡笑容。

大人都誇她,是人家嘴裏別人家的孩子,同學們則都羨慕她,也敬畏她。

可實際,她也不過17歲而已。

在極偶爾的時間裏,在面對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好感對象跟前,她還是會有一個小女孩的小小擔心害怕,她也會對某人沒有底氣。

如此,便失了風度,失了學神的那份從容優雅。

於是,貝梨被又哄又道歉了一籮筐,心情分外覆雜。

她握著桌沿一角,偷瞄著認真看她的簡昔。

即使慌了神的簡昔,也還是很好看的,只是淡淡的眼神緊張,沒有常人那份驚惶不安的模樣。

不過貝梨此刻沒心情欣賞,她內心很崩潰,這個學神是真的看不出來嗎?以為她平時的所有鬧別扭真會是討厭?

跟討厭的人,她才懶得多說一句話。

貝梨咬著唇,又偷瞄了一眼簡昔,蹙著眉很是不情願,但她覺得她再不說些什麽這學神只怕不得安心了,所以還是小小聲地嘟囔了一句。

“其實,我一點兒也不討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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