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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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昔給貝梨按了沒一會兒, 貝梨就抽回了手, 撐著床單坐起了身子,只是垂著頭,沒說話。

“手藝不好?”簡昔上次在她家躺過地毯後就習慣了, 自發半蹲下來,後又幹脆就勢落座在貝梨腿邊。

“挺好的。”貝梨呼吸了幾個下, 才開口應答,又擡手揉了揉眼睛, 再擡頭時黑漆漆的眸子裏已經只剩清明, 面朝著窗戶那邊,白光照進她的眸子, 亮而幹凈。

仿佛之前的風起雲湧從未出現過。

兩個人休息夠了,時間卻還早,貝梨想了下又問簡昔,“你在我這刷會題嗎?”

不知道在掩蓋什麽,她又解釋了一句, “人多學習的氣氛好點。”

然而簡昔是一個在人滿為患的公車上都能刷題無障礙的學神,去室內探險那次貝梨還揶揄了人家。

貝梨也想到這點, 覺得有些被打臉,一時後悔出口留人。

“說的也是。”簡昔卻這樣回她。

“那我給你找卷子。”貝梨抓住她的手,一個用力將人拽了起來, 牽著在身後跑到書桌開始翻書,“你要做什麽科目的?”

簡昔看了眼兩人交握的手,頭也沒擡, “英語。”

“喏。”貝梨抽出一沓卷子冊,連續翻了十幾張才找到空白的扯出來一張,“你試試這個題?我們水平差不多,我蠻喜歡這套卷子的,有時候晚上睡不著就刷這套。”

簡昔接過來看了眼,跟著她走,“你晚上經常睡不著?”

“呃。”貝梨頓了下,一時不知道怎麽回答,“其實也還好,有時候,只是有時候。”

簡昔挑眉,沒追問。

貝梨跟她對上眼神卻主動招了,“好吧,就是感覺又成花瓶的時候。”

應該說是又成了52hz的小鯨魚,貝梨偷偷想著,還有想著要趕緊年級排名超過你的時候,不過這一點貝梨覺得就不告訴簡昔了。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簡昔點了下頭。

“只是我家的哥哥們都太優秀?”貝梨反問,又輕輕自嘲了聲,“切。”

她把簡昔安置在唯一的書桌,自己又走到了那張小茶幾旁,坐在地上準備開搞,為了跟簡昔偷偷比速度,她也拿了張英語卷子,同一套卷子裏的,題目不同,難度卻差不多。

正給筆換筆芯呢,簡昔又走過來,手裏拎著卷子和筆,落座在她身邊。

貝梨納悶,學神什麽毛病,給她桌子不要,非來這窩著?

“不是一起學習氣氛好點?”簡昔反問她。

“......”

十分鐘前她說的話又被學神丟回來了。

貝梨幹笑,“是啊。”

於是兩人挨著一塊兒,在小茶幾上刷卷子。

安靜地過了一個多小時。

又是差不多的時間放下筆,貝梨瞥著簡昔的英語小作文,內心有些崩潰。

簡昔順著她的視線看了眼自己的字,“怎麽了?”

還怎麽了?

貝梨懷疑學神是在炫耀,是在等著被誇。

但她還是說出了心中的想法,“你這字讓我想起有個外省的學校,那學校老師都是統一學生的英語作文用字的,跟印刷體似的,特工整。”

簡昔想了下,“H中學?”她轉了下筆,“我看過,字體差太多了,我的都是連筆的,估計他們學校老師看了會想撕我卷子。”

“餵,學神你過分了。”貝梨拿眼斜她,“明知道我是說你英語字好看,都快成藝術體了。”

簡昔笑眼彎了下,擡起一只手抵在唇邊一副懶洋洋的模樣悶悶地笑,“我知道。”

“......”

貝梨看不爽了,“不過,我英語還是比你好。”

這算個事實,自打簡昔轉過來之後的月考加上幾次小考,雖然簡昔也有比貝梨分高的時候,但大部分情況下基本都是貝梨分高。

“哦,這說明我們英語老師沒算卷面分?”簡昔一派閑淡,“老師還是太仁慈了。”

貝梨:“?!”

簡昔看著貝梨滿臉不可置信以及吃癟到想殺人滅口的表情,又破功笑了出來,她松了筆,兩手撐在地毯上,“其實你的字沒你想的那麽拿不出手,真的很可愛。”

貝梨繼續拿眼斜她,同學你現在才知道珍惜生命已經晚了,就算你悔過試圖安慰我也沒有用了。

“你不信我?我說真的,有些商用的兒童款藝術字體和你的字都很像,你的字構架很棒。”

簡昔說的情真意切,貝梨只聽到了兩個字——兒童。

學神又在嘲諷我,還是一本正經地企圖糊弄我來嘲諷!

簡昔沒辦法了,只好說,“我是畫畫的,經常接觸各種字體。”

貝梨眼睛睜大了些,一時有些好奇,因為她確實天天看見簡昔在稿紙、試卷等各種東西上畫畫,並且她覺得都很好看。

“我靠畫畫養家糊口。”簡昔沖她挑了下眉,半開玩笑。

“......”

貝梨心說你當我傻,翻了個白眼,又很沒有氣度地打算嘲弄回去,“難怪。”

簡昔:“?”

貝梨悠悠道,“你遲遲攢不到錢買吉他。”

養家糊口的手藝不到家,連把吉他錢都攢不出來。

實打實的挑釁嘲諷。

簡昔楞了下,接著笑起來。

貝梨是沒覺得這揶揄有多好笑,但她看見簡昔笑了好半天,之後簡昔沖她點了下頭像是讚同,“也對。”

“......”

貝梨懷疑學神的腦回路不正常。

“你在聽什麽?”簡昔又突然問她

貝梨這次沒像之前那樣敷衍,幹脆把耳機摘了一只塞簡昔耳朵裏。

她每次刷題都要戴耳機,自習課也不例外,從來沒被抓過。

“嘩啦啦”的水聲傾瀉而出。

“雨聲?”簡昔聽了幾秒,擡頭看她,“你喜歡聽雨聲。”

語氣很不可思議。

貝梨挑起一側眉毛,卻沒看她,把玩著手機,在播放器界面胡亂又隨意地翻著,打算切歌。

喜歡聽雨聲這個算癖好了吧?

貝梨想著,一般人不喜歡很正常,簡昔也不過是個和她喜好不同的一般人。

她都不知道自己今天抽什麽瘋,竟然簡昔一問,她就心血來潮地給簡昔聽了。

真把簡昔當靈魂伴侶了?

小鯨魚什麽的明明只是湊巧,貝梨撇了下嘴角,像是嘲笑自己。

簡昔的一句話落地後,空氣中便再沒有其他聲響,孤孤單單地消散,沒有人來回應來搭理,可這麽個性子淡的女孩卻不依不饒,湊到了貝梨眼前,“我也喜歡雨聲。”

“什麽?”貝梨睜著眼睛看她,聲音很輕,喃喃細語,失神了一秒。

“我說我也很喜歡雨聲。”簡昔又重覆了一遍,她從口袋裏拎出自己的手機,又調到播放器頁面,拉出好幾列歌單給貝梨看,“你看,有純雨聲的,有樂器和雨聲夾雜的,有雷雨的,還有世界各地的紀實雨聲錄音。”

貝梨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是真的。

比她收藏的歌單還要種類繁多,連什麽富士山的雨聲,鹿兒島的雨聲這類的奇奇怪怪的別人現場自錄雨聲都有。

“貝梨同學,我們這樣算不算志同道合?”簡昔收回手機後,問她。

簡昔說的明明是貝梨同學幾個字,可是貝梨就是覺得,簡昔想說的是“小貝梨。”

她咬了下唇,過了幾秒才應簡昔,“算吧。”

簡昔立刻就彎起笑眼,難得小公主不傲嬌,竟然肯定了她的話,可貝梨不知道她笑是這個原因,只自己也覺得心情好起來,便跟著笑。

笑得露出頰邊小巧的梨渦,簡昔伸手過來戳,一下又一下,像是跟她臉上的軟肉在玩笑。

“......”

這廝實在膽大妄為!

貝梨想起,這不是簡昔第一次這樣戳她梨渦了,上一次是偷襲,意外她沒來得及跟簡昔算賬,這一次,理應新仇舊恨一起來。

於是貝梨拍開簡昔的手,仰起臉作出一個睥睨的姿態,俯視簡昔,也就她倆這樣坐著的時候她才能找到這個角度了,平時身高所限,只有她仰視簡昔的份。

簡昔被她睥睨著卻笑得更開,好像是什麽值得開心的事情一樣。

貝梨品了下這個笑容的含義——小朋友鬧別扭真可愛。

“......”

誰跟你小朋友!

貝梨深呼吸一口氣,唇角莫名卻給拉起來了,某學神真笑的時候太具有感染力了,她心情不由自主地上揚,貝梨只好放棄繼續裝高冷,她拉起簡昔又往自己書桌跑,簡昔便由她抓著,跟在後頭。

“這個。”

貝梨從書櫃第二層翻出一架耳機出來,淺米色,啞光的質感,完全沒有一般頭戴式耳機的笨重感,每一處都透著秀氣。

除了那個標志性的“b”字,讓簡昔差點兒沒破功笑出來。

貝梨根本就沒連手機或者任何一臺播放器,她就直接戴在了腦袋上,然後去看簡昔。

這個突然的行為就很莫名其妙。

“很漂亮。”簡昔看了一小會,真情實感道。

貝梨於是就笑了,特別開心的那種。

看起來並不單單是因為別人誇她東西好看,更多的是簡昔繼剛剛的雨聲之後,又一次和她志同道合了一場。

她梨渦深深淺淺的窩起,倚靠在書桌邊沿,把腦袋上耳機摘下來,拎在手裏玩,輕聲嗤笑,“是吧,哼。”

頗有一種小朋友在哪都受盡欺負,此時終於找到一個能理解她的小夥伴的意思。

幼稚、真實,又活靈活現得可愛——至少在簡昔眼裏是很可愛的。

她配合地追問,“怎麽了?”

貝梨撇著嘴,不開心道,“這個我下單是寄的學校的地址,那次被班上一個男生看到了,我連拆都沒拆,他直接就哈哈大笑起來,指著我剛拿到的盒子做出無比誇張的喊叫聲,項鏈!超貴的項鏈誒!”

“噗嗤。”簡昔扶著桌沿,沒忍住笑出聲,“真音樂。”

“......”

貝梨一臉一言難盡的表情回望她,“你也知道這個梗啊。”

這個牌子的耳機被定義為時尚耳機,音質方面對不起它的售價,很多人都覺得買這種耳機就是人傻錢多的冤大頭,並戲稱這耳機為“真音樂耳機”“高級項鏈”等等。

簡昔抿著唇忍俊不禁,她是知道這個梗,但她不會那麽直男啊。

小姑娘滿懷歡喜地淘回來一個小東西,你幹嘛要那麽不討喜地往前湊給澆一盆冷水呢?

“要不要那麽有優越感?”貝梨嘟著嘴吐槽,頰邊的梨渦又浮現出來惹得簡昔手癢,想戳,但小公主不高興的時候她還是決定別再惹人更不高興,貝梨很無法理解,“難道指出我犯傻就顯得他很睿智嗎?況且我也不覺得我犯傻。”

貝梨又把書櫃第三層第四層拉開,裏邊兒是大把的原版CD和一幅幅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耳機。都是貝爸爸貝媽媽給她弄來的,很多耳機甚至都沒煲開,直接就丟裏頭積灰了。

簡昔挑了下眉,不得不說還是被貝家這種過於溺愛小公主的灑金方式震撼了一小把。

她笑了下又思考說,“是有點兒不大能理解,那兄弟大概有些傻?又或者。”簡昔意有所指,“男生犯中二一般是為了在兄弟跟前裝|逼,或者在喜歡的人面前犯傻。”

貝梨撇撇嘴,不吱聲了。

那男生還確實就是喜歡她,特別特別能在她跟前幼稚。

就讓貝梨覺得無比煩人。

簡昔自知猜中了什麽,緩緩嘆了口氣,莫名就有一種亞歷山大,前路渺茫的感覺。

“那你當時什麽反應?”

小公主能任由人家這樣嘲笑自己?

貝梨當然不能,她當時氣得想直接狠狠踩那男生一腳,但她生生憋住了。

因為之前發生過各種類似的事情,小一點的時候貝梨脾氣更沖,生氣的時候就沒忍住動手了,結果男生不光不長記性,反而......變本加厲。

並且,被貝梨揍的時候,那男生無比開心——惹女孩子惱羞成怒,讓那個男生有種跟喜歡的女孩打情罵俏的錯覺。

貝梨就很......生無可戀。

所以,那個時候她看人家不長記性,她就自己長了,她選擇不再動手,小公主得優雅風度地解決事情。

貝梨告訴簡昔,“當時我就特別囂張特別不屑地跟他說,我就拿錢打水漂了,耳機我愛買什麽買什麽,千金難買我樂意。”

特別囂張特別不屑?

簡昔想了下,畫面感出來了。

但是,簡昔困惑,“你這話也沒有多厲害吧。”

貝梨言簡意賅,“他家比較困難,平時最受不了別人在他跟前提錢,一提就很受刺激。”

“......”

簡昔無語。

小公主真的還是蠻狠的,打蛇打七寸。

貝梨沒說的是,那男生之前就很讓貝梨惱火,甚至犯惡心。

他跟貝梨表白過,貝梨拒絕了,之後他就開始送牛奶,表現得紳士而癡情,貝梨沒當回事繼續拒絕。

極偶爾的時候會感慨一番自己真是紅顏禍水,傷害著癡情少男的脆弱心靈。

畢竟,那男生長得還算不錯,有幾分女生緣,也是有女孩子追的,又帥又癡情的男生,就算不喜歡也會留下點印象。

結果,後來貝梨被人打小報告拿到消息,那男生在另一個學校是有女朋友的,女方很迷戀他,也不知道他在這邊瘋狂追求貝梨獻殷勤,還天天省吃儉用存生活費給他——男朋友家境困難,但男孩子都愛玩游戲,作為女朋友在男生還貧困的時候應當施以援手,男生給自己女朋友洗腦很成功,說莫欺少年窮,長大後他一定給女孩子最好的生活。

這並不是最讓貝梨受不了的,最讓貝梨受不了的是,那男生因為追求她,還真“洗心革面”不再沈迷游戲,而是把女朋友給他的錢摳摳嗖嗖擠出來,給貝梨送牛奶。

貝梨當時正在喝牛奶,還是那個男生常送她的那個牌子,貝梨一個惡心直接把手裏牛奶扔了,並且再也沒有喝過那個牌子,萬幸的是她從沒有接受過那個男生送的任何東西包括牛奶。

不然,貝梨覺得自己得陰影到從此不光不喝那個牌子的牛奶,而是直接不喝所有牛奶。

“啪嗒”一聲,簡昔在貝梨眼前打了個響指。

貝梨回神過來就看見同桌那張萬年淺笑臉。

“......”

貝梨常覺得那些追她的男生都很幼稚,不對,她覺得所有人都很幼稚。

而她身邊的這位同桌學神倒不幼稚,只是特能裝大人,裝的還......有時候挺賞心悅目的?

她把手裏那副耳機重新掛回耳機架,又收回了櫃子,然後把櫃子所有開的層數都重新關上。

後知後覺,她覺得自己剛剛那副給簡昔獻寶一樣看耳機,又吐槽別人的行為,也有那麽一絲絲幼稚。

於是,她強撐面子跟簡昔哼哼道,“反正,我就覺得我那耳機好看。”

未曾想,簡昔點頭表示了認可,並且輕聲跟她說,“是你戴著它好看。”

大多數的時間裏,簡昔的眼睛裏都是大霧彌漫,高遠朦朧的。

所以在他人眼裏好看得矜持優雅。

而在貝梨這裏,卻不喜歡,她討厭人家含糊不清,暧昧虛假。

貝梨被簡昔那句好聽又討好的話給吸引了註意力,扭頭和人家對視。

此時,簡昔的眼睛琥珀色很淺,近在咫尺,大霧散盡,只有她一個人。

貝梨眨著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愛裝大人的學神同桌確實跟她認識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因為她此刻竟然見鬼地覺得人家——不幼稚,還成熟又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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