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關燈
周三下午, 班主任老張在班上坐班, 這是節自習課。

一班的學生算比較好帶自習的,老張基本只是在講臺上做備課工作,極偶爾的時候會瞥一眼底下, 看有沒有偷玩手機的。

誰知今天卻不湊巧,剛打鈴幾分鐘, 老張手機就嗡嗡震個不停,他按掉一次又一次, 對方卻契而不舍。

照道理, 老張教學幾十年了,別的不說, 既然能在遠城一中的一班當班主任,職業素養是相當高的,從不在課堂上接電話。

有的時候,人會莫名有第六感,老張此時就有這個感覺, 他看著手機上這個已經亮起8次的號碼,總覺得是有什麽很重要的事情, 他又看了眼臺下的學生,都很認真在看書寫題。

老張把手頭的教案放下,悄悄地走出了教室大門, 縮在走廊一隅,捂著嘴低聲接通了電話。

半分鐘後,老張掛掉電話已經六神無主。

他飛快地從教師群裏找了下這節課年級老師的排班情況, 不幸地發現,一時找不到空閑的老師。

老張圍繞著圓柱兜轉了兩個來回,給年級主任又撥了個電話匯報家裏情況,一分鐘後,他邁著風風火火的步子回到了班級。

同學們都擡起頭來看他。

老張眼睛在底下幾十顆小腦袋上掃了一遍,卻點出了沒擡頭的簡昔,“簡昔,你上來。”

簡昔正在演算一道數學題,聞言,“?”

不過,她還是很快放下筆走上了講臺。

老張低聲和她說了幾句話,簡昔點頭,繼而老張就拍了拍桌子宣布,“這堂自習課老師有點事,簡昔同學來暫代老師一下,大家自覺維護班級秩序,好好自習。”

老張走得匆忙,出門前最後一句話是,“大家有問題的也可以上臺找簡昔同學商量一下,但一定要安靜知道嗎?”

事發突然,他想得很簡單,簡昔學神年級第一,那麽自習課間充當小老師再好不過,優異的成績足夠她解決自習期間其他同學遇到的大部分難題。

但他沒考慮到的是,簡昔只是這個學期才新轉來的學生。

更沒考慮到的是,這種小老師的職責,原本應該是班長的。

此刻坐在第一排最左邊的班長苗雯低垂著頭,握筆的手指關節隱隱泛白,從頭到尾,老張都沒想起她這個班長的存在。

沒有人去看她,她卻感覺眾人目光都在偷偷看她,如芒在背。

教室很快重新恢覆了安靜,一個小插曲而已,大家最在乎的還是手下的各種卷子練習冊。

跟班上同學半熟不熟的簡昔坐鎮講臺,效果卻竟然還算不錯。

她跟在自己位置上一樣,也只是安靜地演算題目,但她只是坐在那,疏離著眉眼,卻不怒自威,跟其他同年齡的孩子有種很不一樣的氣勢。

底下的同學偶爾有交頭接耳,笑聲玩笑的,簡昔會擡頭看過去,蹙著眉只是眼神提示。

被抓包的同學女生膽小立馬就低頭不作聲了。

男生則臉紅地低頭,他們平時跟很兇很嚴厲的老師都敢對著剛,可是對於這種氣場強大各方面優秀還漂亮的女孩子,被抓到小動作反而有種莫名的羞愧感。

簡昔很有分寸,只對擾亂秩序的同學做警示,一旦是同學間正經交流題目的,她便不作為難,只是走過去讓人家聲音小點,遇上人解題跑偏了的,她可能還會順道提點幾筆。

教室裏和平時老師坐鎮的自習沒有什麽兩樣,甚至氣氛更加祥和好學一些。

班長苗雯擡頭看向簡昔,眼裏晦暗不明。

她在班裏成績自然不算頂級的那一批,屬於中上游,能夠成為班長純靠人乖。

長相溫和,老師眼緣就好,而皮皮的男孩子一看見這種小白兔類型的,也是不敢惹,最怕弄哭人家。

一班的孩子又不像吊車尾的班級那樣總出暴力事件,不需要多有震懾力的班長,而成績特別靠前的那一撥孩子更不願意班級事務耽誤學習,都拒絕當班幹部。

於是多番考慮,老張最終答應了她當班長。

一班的班長啊,苗雯曾經在心裏引以為傲。

現在她卻覺得無比難堪,二班那位班長好歹年級第三,可也是天天被貝梨跟簡昔壓著的,憋屈得很。

她曾安慰自己,學習成績不是唯一重要的,可眼前這位年級第一連能力都如此出眾。

有簡昔在,老張似乎都看不見她這個名不副實的班長了。

幾排座椅之隔的教室另一角裏,還有另一個人也在偷瞄簡昔。

貝梨同學在底下,咬著棒棒糖的棍子,這是課間的時候她騙簡昔玩說肚子還疼,簡昔就給了她這根糖哄她,上邊兒的糖塊兒早就被吃幹凈了,她也沒扔,大概是別的事情困擾了她,顧不上記得扔掉糖棍。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講臺上她的小同桌簡昔可太冷了。

高高的老舊吊燈投下冷白光,只在簡昔淺色的眸子裏浮起極淡的一點光,漂亮的玻璃珠裏空無一物,高遠霧蒙,且透著說不出的峻肅,偏頭的時候,連柔和的面部邊緣曲線都會棱角清晰起來。

明明大家一樣的同款校服,在那人身上,就是整潔得整個人都亮眼。

有同學上去問題,簡昔給人在草稿紙上寫了點兒什麽,只簡簡單單的幾行,同學就點著頭下去了。

莫名其妙的,她的小老師,就突然成全班同學的小老師了。

雖然,平時她一直不肯承認簡昔是她的小老師。

貝梨咬著糖棍在舌頭上滾了幾遭,一點兒甜味都沒有了。

她這才想起來,撇撇嘴,不知跟誰置氣,一把拽了糖棍扯張紙就隨手扔桌上了。

大概心情不好的緣故,這兩天已經安分下來的小腹又隱隱泛起疼來。

貝梨埋著頭,不再偷瞄臺上的同桌,打算刷張卷子平覆下心情。

刷卷子前貝梨先趴了會兒,“嗡嗡”地手機就震動了。

貝梨:“!”

天殺的,還讓不讓人活了,已經很不爽了,可是她連趴一下休息都有人來打擾!

貝梨蹙著眉把手機摸出來,撩起眼皮勉強看了眼。

簡昔:是肚子又疼了嗎?

“......”

貝梨無精打采地往臺上瞥了眼,講臺上那個女孩還是坐得端正,明明其實簡昔的姿勢是散漫的,但就是透著精神。哪怕年紀還小,但已經很能從中看出她長大後的模樣——淩厲果決又冷淡的超級禦姐。

但此刻,那個正正經經,連解決羅可琪那種同學間私事都要通過無比官方的舉報方式來處理的,未來超級禦姐,正面上依然正經,手卻縮在講臺底下,偷偷給她發短信。

貝梨嗤笑了一聲,眼睛不自覺彎起來。

不知道如果班主任老張此時突然殺個回馬槍,一進門就看見心目中最優秀最令他放心的學神,在講臺上偷偷摸摸玩手機,會是作何感想......

臺上的簡昔似乎不放心,時不時又會低一下頭,像是在看她的回覆怎麽還沒來。

貝梨繼續趴著,細白的手指單手拎著手機在掌心轉了個圈,也不知哪根神經出了錯,突然想到了什麽,拉開對話框,缺德地回了一個字——疼。

她看見簡昔那邊很快就低頭下瞥的視線,以及簡昔平淡的臉上眉間突然擰起來的小疙瘩。

一下子本就疏離的人,看起來更加生人勿近了。

這個改變是因為她。

貝梨低下頭,抿著唇有點兒想笑,但她還沒笑呢,就突然聽見極輕又極快的鞋底踩過地面的聲音,接著,眼前一片視線都暗了一圈。

簡昔擰著眉,俯下身子湊她耳邊兒低聲問,“很疼嗎?要不要去醫務室?”

她看她突然趴著,就害怕是例假疼痛加重了,因為明明昨天貝梨已經好了很多,可以正常上課刷題了。

貝梨有些懵,沒想到人直接就下來了。

她看著簡昔,清雋的五官近在咫尺,笑眼凜著,淚痣清晰,小巧挺拔的鼻尖聳在眼前,連紅艷略薄的唇噴薄的溫熱吐息都能感受到。

貝梨說,“啊,那班上同學怎麽辦?”

小老師你就不管他們了嗎?

簡昔沖她挑了下眉,“還有班長副班呢。”

貝梨又問,“可是我們上課時間就這麽出去不需要經過老師同意嗎?”

簡昔:“老張不是讓我坐臺上嗎?現在我同意就行。”

簡昔像是怕她還猶豫,沈了點兒聲音,“小貝梨,跟我去醫務室,聽話,老師追究也是我一個人的事。”

這是在簡昔喊她“小貝梨”的時候,她第一次沒有出現之前那種微微抵抗的心理。

貝梨捏住了手中的卷子,胸腔裏某處突然被她的關心,她的聲音,弄得軟到要融化。

她很不能適應這種感覺,覺得很茫然,很想快點結束這個場面,她有種想要逃跑一樣的強烈沖動。

身邊的簡昔還立在她的桌前,等她的答案,大概等得久了,簡昔直接問她,“是不是......很不舒服,不方便?那,我可以背你的。”

不!

貝梨睜大了眼睛,絕對不要!

不過是一個惡作劇而已,甚至都不是惡作劇,她只是發了那一個“疼”字,只是和簡昔開玩笑而已。

怎麽事情突然就發展到現在這一步,簡昔要背她去醫務室?

貝梨腦海一團混亂,可她的性格就是這樣,越是緊張的時候,越是能超常發揮,所以從小到大的考試她從沒有怯過場,都是很好的完成,拿下第一。

而像現在這個場景,超出了她的應對反應之後,貝梨突然突然擡著頭,對著簡昔笑了。

她揚起一個燦爛的笑臉,梨渦淺淺,“簡學神,我早就跟你說了我一般就第一天不大舒服,現在沒事啦,都是女生,你怎麽這麽好騙?”

特別誇張惡劣欠揍的語氣。

她從哪裏學到的?好像是在哪見到過很皮的男生會這樣欺負乖巧的女孩子,說些很沒品的挑釁話。

簡昔看著她,像是在分辨她的話真假。

良久後,簡昔沒說話,轉身回了講臺。

貝梨攥著試卷的那只手快要把學校自己印制的那種劣質紙張揉到對穿,她就一直看著簡昔那道單薄的背影。

女孩肩背筆挺,身材窈窕,永遠的優雅從容,此時看起來卻有一點點蕭索孤單。

她胸腔裏原先軟化的那處空蕩起來,眼眶莫名發酸,突然特別特別想罵自己一句。

明明人家是擔心她,是好意。

她不知道自己發什麽神經要這樣戲弄簡昔,跟中邪了似的。

作者有話要說:  貝梨:不,這個壞蛋不是我!嗚嗚嗚,我被下蠱了嗎?!

簡昔:嗯,相思蠱。

貝梨:......滾,怎麽這麽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