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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摘星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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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幽府君聽了個大致的明白,他說:“按照你的猜測,魔尊今日所為,一則是為宣戰,二則是避秦湛?”司幽府君冷哼了一聲,“秦湛雖強,但也是五十年前了,這五十年裏,魔尊困於煉獄窟,不知遭受何等千難萬險,其中進益豈是一個在劍閣上終日被尊養的閣主所能比。”

知非否涼涼道:“是嗎,若真是如此,你怎麽又拉我跑的那麽快。你不也怕秦湛?”

司幽府君恨然,他此生只服溫晦,可偏偏秦湛的存在又壓他一頭,無論刀技修為,乃至戰場布局謀略,都讓他吃過不少的虧,甚至也因此欠下知非否不少的人情債。

他閉口不提秦湛,反對知非否冷聲道:“閉嘴。”

知非否笑了:“你讓我閉嘴我就閉嘴,我不是很沒有面子。”

司幽府君眼見著真要生氣,知非否又道:“不過有一點你沒說錯,為人屬下,便是要聽命。魔尊要宣戰,卻不欲與秦湛即刻對上。秦湛這人變數太多,就算將她擺上了棋盤,也難以預測操控。為防萬一,最好還是幫魔尊留個後手。”

司幽府君看向知非否,他又看了看已在百裏之外的清河盡頭,對知非否道:“需要我送你回去嗎?”

知非否道:“秦湛都解了局,一劍江寒看見我就恨不得砍下我的頭回去祭祖呢,我回去送死?”

司幽府君:“……那你說什麽幫魔尊。”

知非否笑道:“留後手之所以叫留後手,就是因為這東西需要在一開始就準備好。”

司幽府君後知後覺:“除了東流水和醉光陰,你還放了別的東西進去?!”

知非否搖了搖扇子,他斂眉含笑:“不算是東西,只能算是個願望。”

司幽府君想了想,又聯系了知非否這段時間的行蹤作為,他忽然明白過來知非否到底在清河盡頭裏還做了什麽手腳。他看著自己的同僚,真情實感道:“你這個人,當真陰險毒辣。也難怪當年南詔王寧可犧牲邊境軍,也誓要誅殺了你。”

知非否容色不改,他微笑道:“謬讚了,好說。”

司幽府君:“……”

天近黃昏。

散雲被霞光染出萬千華彩。

朱韶微微擡了頭,看了天一眼。

他站起了身,往臺下走了兩步,似乎是想要更清楚地看看四方池的狀況。

眾人驚疑不定地瞧著四方池處,秦湛一腳踏入後便沒了蹤影,但東流水未現,醉光陰也未現,流雲被打開,四方池內石臺不見,被壓著的睡蓮也慢悠悠的重新立起,就好像什麽也發生過一樣。

“秦、秦湛呢?”

有人低聲發問,雲水宮宮主猛然回神,他說:“我解開了流雲,自然也斷了清河盡頭與雲水宮之間的聯系。秦湛入流雲斬東流水與醉光陰,此時怕是和一劍江寒一並在清河盡頭。”

闕如言聞言皺眉:“那他們可有受傷?”

雲水宮宮主當然回答不了這個問題,他說:“我再啟流雲試試,若是劍主未離石臺,應該能重回四方池。”

眾人互相看了看,都認為無論是為了哪個原因,曾經被被藏入了東流水和醉光陰的流雲還是重新打開,再次鎖起四方池比較安全。雲水宮宮主見狀正要捏訣,卻忽感到一股壓力凝於他的指尖,使他不得施咒。

闕如言困惑的看了去,雲水宮宮主額頭上已凝出了汗。

他說:“不對……”

闕如言:“不對?”

“也沒有哪裏不對,只是時間早了點。”

空中雲彩被夕陽染得似血般艷紅,有人便在此時踏雲而來。

忽然間,眾人只覺得有何處不對,等他們意識到的時候,來客已經給自己尋了座,悠悠坐下了。

他就坐在了秦湛原本坐在的位置上,看著因變故而起立離席的眾人,與他們的距離甚至不過一丈。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未曾離開過一步綺瀾塵。

她站在離來客的不遠處,驚得面色發白,指尖顫抖,嘴唇崩成了直線,說不出一個字。

那人坐著,好整以暇,見著綺瀾塵面色蒼白,方還笑著打了一聲招呼:“這不是桃源的綺師侄?許久不見了,我觀你今日服制,似乎已是塢主了,我缺你一聲恭喜。”

綺瀾塵嘴唇蠕動,卻也僵在原地說不出話。

雲水宮宮主聽著那聲音,豆大的汗珠從額上滾下,手指間還維持捏訣的姿勢,卻像被凍住了身形,一動無法動彈,甚至不敢回頭望一眼就在身後的來人。

安遠明倒是在四方池不遠處,他擡頭看了,面上即刻血色褪盡。

他張唇又閉上,好不容易,才哆哆嗦嗦念出了坐在高臺上,半撐著臉的玄衣劍修之名。

安遠明道:“魔、魔——魔尊!”

溫晦頷首應了:“是我。”

在高臺上的雲水宮弟子恍然回神,面對自稱魔尊的不速之客,年少氣盛的名門弟子第一反應皆是祭出本命靈器,齊齊向他攻去!雲水宮宮主尚來不及阻止,溫晦已擡了一指。

僅一指,向他撲來的三人便皆碎靈器,齊齊被震出百丈之外,死生不知。

祁連劍派、大蓮華寺、桃源,乃至其他門派於後隨侍的弟子見了,皆面露震驚之色,更是滿含怒意。這些沒有經歷過血海之徒的少年們皆是意氣沖霄,眼見便要上前,卻都被按下了。

闕如言也向趕回來的小花搖了搖頭,示意她待在下面,切勿上前。

朱韶在下方,聽見了聲音也回了頭,他極為冷靜地與溫晦對上了視線,盡管心中早有預計和準備,卻在直面與溫晦對上之際,心中仍然不可避免的生出心悸來。

這不因地位、不因身份,只是源自於實力之差。朱韶雖是半妖,天生靈力充沛生來結丹,但在面對溫晦這樣幾乎怪物般的修者時,仍會因妖類敏銳的直覺而察覺到危險。

朱韶強制鎮定,立於四方池前,直視溫晦,頷首道:“魔尊。”

溫晦瞧見了朱韶,他的眼裏浮出了笑意。

溫晦道:“妖主。我上次見妖主,他還是個半垂危的老鳳凰,如今一別數載,玉凰山也換主了嗎。”

他沒提朱韶與秦湛的關系,朱韶自然也不會上趕著提醒溫晦自己還能算是他的徒孫。

朱韶道:“魔尊今日大駕光臨,不知所謂何事?”

溫晦“唔”了一聲,沒有回答。

而綺瀾塵在一旁看了好半晌,到了這時候,終於找回了聲音。她看著溫晦,對方眉眼如舊,除卻白衣換成了玄衣,和她記憶裏的模樣瞧不出半點兒不同。

她忍不住打斷了溫晦與朱韶的交談,低低問:“他們都說,你早被秦湛打下煉獄窟去了。”

溫晦聞言側首,他看了眼綺瀾塵,笑了笑,他說:“是啊。”

綺瀾塵壓著聲音:“然後呢?”

溫晦溫聲道:“然後我出來了。”

雲染霞光,天邊仿佛要被燒起來。

那些修為稍弱的人,這時才反應過來。就在剛才一閉眼間,有誰從不知處走了來,又在一睜眼後,站在了所有人的背後,甚至坐上了高臺,看起了這場摘星宴。

溫晦道:“現在差不多是時候了。”

他的手指未擡,雲水宮宮主的手指便也順著捏完了最後的咒決,流雲再啟,四方池內石臺再現!但這一次,睡蓮穿透石臺下方,流水靜過,不再有半點違和!

東流水已碎了!

就在流雲重啟的那一刻,秦湛與一劍江寒周身的景色也瞬變。原本清河盡頭的山林轉眼間化為了雲水宮內四方池。她的懷裏還抱著半失力的越鳴硯,一劍江寒的肩上扶著幾近昏迷的雲松。

正道最強的兩個戰力,便因為一個修覆了威力不足以往十之一的東流水與醉光陰,齊齊被困在了清河盡頭,雖見雲水宮,卻也半分救助不及!

秦湛察覺到周身靈氣變化,她一擡頭,便看見了高臺之上坐著的玄衣人影。

較之雲水宮內所有人的震驚,她反而是那個最鎮靜的。

她依然半跪在地上,攙扶著越鳴硯,目光確如炬般直刺溫晦。

她張口唇語,念出了對方的名字。

秦湛道:“溫晦……!”

溫晦在高臺之上,他看見了困在流雲中的秦湛,竟是微微笑了笑。

他也叫了一聲:“阿湛。”

秦湛欲沖出流雲,可她又擔心越鳴硯。溫晦自然也看見了使她畏首畏尾的存在。帶著鏡片的青年手指依然緊握著眠冬劍,眠冬上流光黯淡,顯然是劍主真氣消耗過大所致。

在這個年紀,為了救人,不惜自身性命,催動真元以一劍之力於東流水內獨抗醉光陰,甚至能撐到秦湛趕來,無論從那一個方面來看,都是值得驚嘆稱讚的修為了。但若是拿來和當年的秦湛比,就會顯得有些無用。

但秦湛顯然是不在意的,她對於越鳴硯的所有進步都看在眼裏,對越鳴硯所有的努力也都看在眼裏,她認可越鳴硯,並視他為傳承人,甚至可以因他而束手束腳,見了溫晦,也未直接一劍而出。

溫晦看著,眼睫微微半闔。

秦湛心急,她太了解溫晦,哪怕溫晦入了魔道,她也是能最快猜到他想法回路的人。溫晦出現雲水宮,絕不會只是但但出現而已,他不做徒勞無果之事。

他此來,定是要得到什麽,帶走什麽的。

上一次正魔大戰,折了的是數宗門大能。這一次呢,他這一次出現,想要什麽?

秦湛既想突出流雲,卻又害怕他這次的目的是雲松和越鳴硯。

越鳴硯也看見了高臺上坐著的人影。

隔著流雲,他雖感受不到對方的修為,卻也能從對方的舉手投足中察覺到這是個多麽可怕的人。尤其是他聽見了秦湛叫他的名字——溫晦。

原來這個人就是魔尊溫晦。

越鳴硯心裏一時覆雜,可他依然握住了劍,劍尖抵著石臺底部,半撐起了自己。

他對秦湛道:“師尊去吧。”

秦湛低頭。

越鳴硯道:“我能顧好我自己。”

她看著越鳴硯有些猶疑。

一劍江寒卻已禦劍出鞘,不知春重劍直接砸在了石臺上,立出昆侖劍陣以為防禦,他對秦湛道:“你去,我在。”

秦湛放了心。

她松開了手,反手握住了燕白。她對一劍江寒道:“我會在破開流雲的一瞬借其波動回到雲水宮,屆時石臺翻湧,你照顧好他們倆。”

一劍江寒頷首。

秦湛隔著流雲看著溫晦,她拔出了劍。

燕白興奮道:“怎麽,又要打鹿鳴了嗎?哎,我就喜歡和她打!”

秦湛道:“未必對的上,也先要他不走。”

燕白道:“溫晦不是還在嗎?你現在去,一定趕得上!”

秦湛也是這麽想的,她握著劍,將劍氣凝於劍尖,她開始尋著流雲的靈力流轉回路,試圖擊破的同時還能令自己一夕回到雲水宮。

溫晦見了,忍不住發笑:“五十年了,還是不能忍氣。”

他看了看天,卻也不再等了。

他站起了身,對眾人道:“我來也不為別的事,只是告訴大家一聲。”

“我回來了。”

溫晦負手而立,他唇邊含笑:“五十年前沒打完的架,怕是要繼續了。”

他如此狂妄自大,出入正道盛宴如同出入魔域花園。在場的眾位宗門修者中,有位小門派的長老,多年苦修之下,如今已幾近飛升。他忍無可忍,直接一掌擊出,喝道:“溫晦,你真當正道無人嗎!”

溫晦回首,便見渾厚一掌襲來!

秦湛見了,面色尤變,連安遠明見了都阻了一句——“別!”

一掌既出,毫無回旋餘地。

溫晦的手握住了腰側朱紅之劍,他眉梢未動,眾人甚至未曾見到他是怎樣出劍的,他便已歸劍還鞘。而出掌者,掌風未至溫晦處,喉處已留一道血痕。

待他離溫晦三寸,人驟然墜地,頭頸歪斜,血汩汩而流。

有弟子見了,失聲尖叫。

秦湛見了,眸中騰起無名之火,她一劍即出——

雲水宮外四門忽響異聲,由鳥自外而飛入,停在朱韶面前化而為粉衣女子,跪地而稟:“陛下,司幽府襲擊雲水宮,如今四門已被皆開了!”

朱韶道:“雁摩呢?”

明珠答:“雁摩已去迎敵,但他們目的似乎只是開四門,並未再攻!”

朱韶向高臺處的溫晦看去。

溫晦轉身而去,踏雲水宮四門正門而離。

他背對眾人,右手隨意一揚,笑道:“魔道於此,宣戰。”

燕白的刀刃刺中了流雲。

知非否留下的後手同時發作!

秦湛身形欲出,忽然,有尖銳之聲似從地獄而出!

秦湛回頭,只見石臺之中不知為何突現奇詭咒陣,咒陣詭譎,竟似活了石臺,要將其上一切吞滅!

一劍江寒:“噬靈陣!”

噬靈陣,一同屍血鳥般殘忍可怖之物。屍血鳥吞人血肉,噬靈陣則吞人真靈。比起屍血鳥,對於高階修士而言,避無可避又擊不到實處的噬靈陣要更恐怖。它不同於屍血鳥的地方,是構成噬靈陣的根基,能吞滅一切的魔靈——是自願而生的。這魔靈必是滿含怨恨不甘而由生化魔靈,化魔靈之後只含一恨一怨,以此怨恨結成吞天滅地的噬靈,無理智、無思維,只剩下恨意,以及想要用自身撕咬盡仇怨的本能。

一劍江寒下意識便要退,而噬靈陣中魔靈已現,她披頭散發,像是瞧見了自己最憎惡的東西,連身形幻影都凝出了。

她撲向流雲對面的雲水宮,尖銳道——“朱韶,我要你死——!”

朱韶回首,秦湛已認出這個魔靈。

面容可憎,姿態可怖。這是曾經的東境王妃。

朱韶當然不會殺了他的母親,更不會讓他的母親蛻變魔靈。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麽,這噬靈陣又為什麽會在此時此刻在這裏等著,秦湛都不需去考慮太深,就能先聯想到知非否。

當初是他誘使東境王妃打上玉凰山的主意,也是他告訴了東境王妃借南境女子血來修行的法子,在東境王妃徹底失敗後,將她最後一點價值利用完,順應她的憎恨做出這噬靈陣——完全是知非否的行事風格。

一劍江寒察覺到東境王妃在見到朱韶後恨意更深,陣力更強,他以劍抵禦這噬靈陣的吞噬,大喝道:“秦湛!”

秦湛一劍回旋,燕白直刺向東境王妃的魔靈。

劍氣凝成實質傷靈!

東境王妃發出刺耳尖叫,卻在看見秦湛的那一刻,恨意更甚!

她放棄了朱韶,直接撲向秦湛而來,秦湛正欲避開,卻也受到了噬靈陣牽引!

一劍江寒護著越鳴硯和雲松,全然騰不開手。他見這魔靈攻擊突然,秦湛的動作則因噬靈陣遲鈍了一瞬,心下一緊,轉手便是一劍擲出!

這一劍緩了秦湛之圍,卻讓越鳴硯抵禦不住噬靈陣,直接向陣心滑去。

一劍江寒連忙伸手,卻因另一邊全無意識的雲松而慢了一步。

秦湛見狀,也顧不得其他,她喝道:“一劍!”

一劍江寒看向她,秦湛已躍去了噬靈陣的中心,她抓住了越鳴硯,而後將越鳴硯一掌推出,打去了一劍江寒的懷裏。自己則直接被吞進了噬靈陣的中心。

噬靈陣吞進了秦湛,越鳴硯見狀睜大了眼,他掙紮著便要去救,卻被一劍江寒喝止。

“秦湛為什麽下去你不清楚嗎!待在這裏,等她!”

“你只能在這兒等她!”

越鳴硯怔住。

他知道為什麽一劍江寒攔著他。因為他不夠強,因為他過於疲弱,因為他,秦湛方才受困。

越鳴硯眼有苦痛之色,一劍江寒也意識到自己語氣過於嚴厲,他安撫道:“別擔心,相信她。噬靈陣殺了不她。”

噬靈陣的確殺不了秦湛。

縱使這陣法不斷在吞噬她的靈力為幾用,東境王妃的魔靈還是發出了尖銳而痛苦的嚎叫聲。

時間過去一刻,又或是幾天幾夜。

越鳴硯分不清。

魔靈哭嚎,她伏趴在石臺上,試圖要絞殺了墜入陣中之人。

可陣中之人卻反碎了她的靈。

風暴驟停,魔靈崩散。

越鳴硯看見了燕白,而後這把劍被從風中扔了出去。

一名穿著較大白裳的少女站在噬靈陣的中心,她的眉眼間寫滿了不耐和煩悶,待風暴散去,她瞧見了越鳴硯眾人,臉上的神情便從不耐變成了茫然。

她看了看三人,又看了看石臺,困惑無比道:“你們是誰,我的劍呢?溫晦呢?”

她見無人答她,有些不高興,臉頰都氣得鼓了起來:“我師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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