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被水包住的時候，正禧想的只有——死了死了，不會游泳。一口水嗆在喉間，她在想這淹死也太痛苦了，胸口被水壓迫疼地發緊，若是這樣死了，倒不如剛才就讓張子然一劍了結她算了。她本著求生意識，使勁地撲騰，只是水面卻越來越遠……

“咳咳。”她感覺到胸口的水爭先恐後地想要湧出喉頭，不自覺地張了嘴，咳了出來。

“好了好了，陛下，咳出來就沒事了。”

她皺眉，然後睫毛一顫，半睜開了眼，綠萼喜極而涕的模樣讓她扯了扯嘴角，她虛弱地問：“你可好？”

“陛下，我很好！您呢？”

這便是廢話了。

“看來是不大好。咳咳。”她想擡手，卻是沒有了力氣，然後眼前一黑，又暈了過去。

“陛下！陛下！”綠萼急哭了，趕緊看起身四處看了看，期許能發現一個暫避之所。

正禧再次醒來的時候，全身暖烘烘，她支起身，打量了一下四周，是個山洞，身邊是一團篝火，旁邊還晾著衣服……等等，晾著衣服？！她低頭一看，驚訝了，自己的肩膀已經包紮好了，也不疼，好像上了藥。

她捂額，雖然自己還沒發育，但是難保綠萼不會多看了什麽東西……糟糕了。

定了定心，她心想，事到如今，倒不如開誠布公，綠萼是一定要變成自己人的。

洞門傳來腳步聲。她警覺地擡頭。

“陛下！您醒了！”綠萼抱著一疊柴火，跑過來，把柴火放一邊，然後關切地問，“您覺得怎麽樣？”

“感覺好多了，你做的很好。”

綠萼見她蒼白著臉還笑著，就忍不住紅了眼眶，突然跪下了，伏在地上，高聲道：“陛下！奴婢有罪！”

正禧嘆道：“除了你最後那一下害苦了我，何罪之有？”

“那便是奴婢害了陛下，本來陛下可以逃過一劫的！”她哽咽道。

正禧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道：“起來吧，朕累極了，你起來讓朕靠著。”

綠萼趕緊起來讓正禧靠著，還不停問：“陛下可是覺得不舒服了？”

她搖搖頭，道：“綠萼，你和那張子然是青梅竹馬？”

“是的……若我早知道他有這般心思，定不會讓他過來。奴婢……奴婢本想著向您舉薦他，誰知……”

正禧拍了拍她的手，已示寬慰，“你本心向著他，是他不知好歹了。你莫傷心。你很……愛他？”想了想，她還是耐不住好奇問了。

“陛下，我曾跟您說過，小婢女和侍衛私奔的故事。”

“原來你是說自己啊。”她恍然大悟。

“是的，我自五歲入了元帥府，便認識了子然，他長我六歲，是管家的兒子，而我受欺負的時候，都是他在幫我，後來我成了元帥的貼身侍女，也是他幫的忙，他真的幫了我很多，他又是個風趣幽默的人，很能討女孩子的歡心。十二歲那年，他說要帶我離開，我情竇初開，認為只要跟著他便好，只是沒多久我們就被抓了回來，我這才知道，原來他為了能有錢照顧我，去偷了元帥府的錢，彼時他的爹得病去死了，元帥很放心他，就想著他繼續保管財庫，未曾想他會監守自盜。這件事之後，我對他越發愧疚和喜歡，想著他是為了我才這般冒險。好在元帥心善，對外是說嚴懲，卻想著偷偷把我們放了，還給了我們足以安度一生的錢。”

“是的，你說了，只是，為什麽還成了我的侍女？”正禧不解。

“他後悔了，其實當我們跑出去的時候他就後悔了，他還想要權勢，他發現自己不甘心就成了一個隱於市井的平凡人。他說他要做大事業。我現在想想，我們藏得那麽好，如何會被找到的，恐怕是他自己暴露的。他想賭一把，而他的確賭多了，元帥看在這麽多年的情誼不忍殺我們，所以他說，他要戴罪立功，兒女私情……他便放在了一邊。從那之後，他就再不肯見我。我也是寒了心，對元帥卻越發忠心了，因為他曾經問過我，要不要幫我們籌備婚禮，我拒絕了。”

“為什麽？”正禧已經聽入了迷，不由驚訝。

“不能因為我們兩人破壞了規矩，婢女和侍衛，那其實是偷|情|勾|結的存在，我們這些侍女，從進入元帥府的那一刻，便是元帥的人了。”

“啊？！那照你這麽說……洛時不是那什麽了？”正禧捂嘴，相當驚訝。

“噗，哪有，元帥與平常的王爺啊大臣啊都是不同的，他忙於軍隊的事，從不會讓自己被這種事情所困擾。至少從我見到他的時，他便是獨來獨往的，沒有妻妾，也不用侍女陪|床。”

正禧不知為何就放心了，她繼續問：“那既然張子然都不願意見你了，你為何還要愛他呢？”

“我怎麽會因為這事怨他。我知他是因為不受重用然後一肚子怨氣無處發洩，只得怪我身上，這本就是我欠他的。只是他越來越暴躁，一次喝了酒，他殺了平民，”綠萼痛苦地閉眼，“元帥的軍規第一條便是忠君忠主忠於民，他這一放，再難受重用，可他認為自己只是失手並沒有犯大錯。光是這已經扭曲的心，元帥都不會再用他。只是元帥念著我伺候他這麽多年，就不打算降他的軍銜，我很感激元帥這般，於是他說要派我去伺候您，我就答應了。”

“你是想著，若是能伺候高興朕，就有機會讓張子然翻身？”

“陛下聰明，”綠萼苦笑，但隨即否認道，“只是見到陛下的第二天，我便是真心實意地伺候您了，您是個溫柔的君主，奴婢敬佩您。所以他一直想著要我刺殺您，我都拒絕了。”

正禧是不知道那次道歉原來有這般神奇的作用，她松了口氣，還好還好，自己是個做錯事就會道歉的有禮貌的好孩子。

“總而言之，陛下對奴婢很好，還如此信任奴婢，而奴婢卻害得陛下如此田地……”綠萼又哽了聲。

“好了，莫哭，”正禧安慰，隨即笑了，“若說往日對你還有顧慮，今日我是對你真正放了心。你還愛著他嗎？”

綠萼面露恨意，“不了，這樣的男人，是我瞎了眼。”

“那好，”正禧朝她遞手，“你願意永遠跟著朕，忠心於朕嗎？若你願意，朕便饒你。”

綠萼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伏在地上，“謝陛下！奴婢萬死不辭！”

“行了，起來，既然你都說了，那朕也得開誠布公不是？或者，你已經知道了——朕是女兒身？”

綠萼驚愕了一下，隨即又跪回地上，“陛下，這……”

“這件事朕讓你知道了，就是想讓你幫我，女兒身多有不便，我當了男孩太久，許多事，都得由你做。綠萼，你明白？”正禧嚴肅道。

綠萼趕緊應了，“奴婢明白……”她猶豫了，“只是還有一件事，奴婢不知該不該說。”

“你說便是。”

“其實……我來您身邊的時候，攝政王就已經知曉了這件事，他讓我不得亂說，只管照顧周全便是。”

正禧目瞪口呆良久，然後撅了撅嘴，眼眶慢慢紅了。

“洛時這個大笨蛋……還不來救朕……”

她知道了，那天幫她換衣服的是誰了。而難怪從那之後，洛時就大幅度地減少了她武學的時間，還嚴厲控制她騎馬的時間，對她也更加溫柔了。她本以為瞞過了天下人，竟然第一個發現的就是他！

“陛下，”綠萼把她攬進懷裏，輕輕道，“您別怕，攝政王一定會來救我們的……”

許是太久沒有人這般溫柔地抱過自己了，綠萼的身上有娘親一般的溫柔，正禧又慢慢地進入了夢鄉。迷迷糊糊她聽見——“睡吧睡吧，睡醒了就能看見攝政王了”，她心弦一松，終於呼呼大睡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一天比一天睡得晚，話說我怕忘了，先說明一下，明天我要考試啦，也許不能更新，也許只能更新一章，反正你們知道就好。今天的話，還有兩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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