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碑，蕭天宇終於在其中一排看到了他要找的那個人影，她席地坐在一個墓碑前，雙臂向後支撐著身體，黑色的中長毛呢都被她壓在屁股下面，她卻絲毫不心疼，專註地看著對面墓碑。

悄無聲息的，他的心跳漸漸恢覆平常的規律。

隔著一長排的墓碑蕭天宇和蘇曉寒的視線在濕冷潮濕的空氣裏交匯，這一次兩個人都沒有退縮，空中傳來幾聲不知名的鳥叫聲，嘶啞淒厲的聲音在只有墓碑和長青樹的墓園裏顯得更加淒涼。

蕭天宇挪動拐杖一步一步的走向蘇曉寒，這一次他沒有低著頭看向地面，而是專註看著遠處的蘇曉寒，拐杖和石材相撞發出有節奏的“咚、咚”聲。

蘇曉寒坐在地上沒有動，她不知道蕭天宇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也無法看透蕭天宇那張臉背後的情緒，她只感覺到隨著他步步逼近，她的心跳越來越強烈，越來越快。

她看著蕭天宇艱難地坐下來，那是她從來沒有在其他人身上見到過的艱難過程。

他把右手拐杖放在左手裏，用右手努力向地面靠近，就像是正常人做瑜珈時的站立前屈一樣，不同的是他的左手必須緊緊抓住另一只拐杖以保持住平衡，他的右手著地後左手迅速將拐杖放在地下，轉向將自己的左腿擺出正確的姿式才能正式地坐下來。

盡快這個時間並不長，但卻讓蘇曉寒莫名的心酸，她沒伸出手幫忙，也不敢直視他的眼睛，只是強忍著自己不動，默默看著他安全地坐下來，調整好坐姿。

蕭天宇坐好後，表情放松下來，眼神裏多了一絲柔軟和笑意，若無其事的說道：“很涼，不冷嗎？”

“冷了穿秋褲，跟我說沒用。”

“穿了。”蕭天宇邊說邊掀起牛仔褲的一角，“看，羊絨棉褲。”

雖是深秋，但也不至於冷到穿羊絨棉褲的地步，蘇曉寒白了他一眼：“神經病！”

蕭天宇似是不覺繼續說道：“膽子很大嘛，這麽大的園子自己就敢就進來？這就是你姐嗎？你姐比你漂亮。”

他的語氣坦誠柔和，甚至帶著一絲討好的語調，這讓蘇曉寒有些意外，可她還是沒說話。

蕭天宇見她一直不語也停止了說話，靜靜看著對面的墓碑上的照片，陷入了沈思。

蘇曉寒以為他今天來是來解釋的，解釋一下田慧和她姐的事情，但是他沒有，他只是盤膝坐在那裏靜靜地看著蘇曉暖墓碑上的照片隱入沈思。

他的表情平靜，不帶一線隱藏坦坦蕩蕩的看著蘇曉暖的照片，即使察覺到蘇曉寒的審視，他也沒有閃躲，微笑轉頭看向蘇曉寒。

“不問點什麽？”

“不說點什麽？”

兩個人問完都從對方的眼睛裏看到了答案，今天他們無法從對方那裏知道他們想要知道的答案。

只有他們自己知道，因為對對方的深信不異，這個答案知道與否並不那麽重要。

蕭天宇沈默很久，幽幽說道：“還記得有個電影叫《唐山大地震》嗎？那個媽媽在兒子和女兒之間做選擇時多痛苦，我想她可能死都不願做那個選擇吧，可還是必須得做，還要為了這個選擇一輩子都活在自責和痛苦裏。其實那不是電影，那就是人。人有時候很無力，因為每時每刻都不得不做出選擇，即使不論你的選擇是什麽都會痛苦，但該做的時候還是要做。”

蕭天宇有著前所未有的傷感，這傷感裏又摻雜了一絲堅韌，因為他轉向蘇曉寒的時候，臉上已經浮起了微笑，“不管是五年前，還是現在，我都做出了選擇，而你也是時候做決定了。”

“我應該怎麽選？”

“如果你堅持要跟有一個結果，或者是談一場戀愛才能真的死心離開，那麽我願意配合，而且會很榮幸，我想這個世界上沒有幾個男人會拒絕一個女人投懷送抱。”蕭天宇停頓了一下，認真地看向蘇曉寒，“如果，你選擇跟黎昕好好在一起，那我也會由衷的祝福，因為這個選擇對所有人都是最好的結果。”

“哇，果然是男人。可是，你也太高估了自己。你不會以為我就非你不嫁了吧？大哥，想太多了，你別忘了，我的正牌男友是黎昕。”蘇曉寒沒辦法再直視他的眼睛，她將視線轉開，擡手擦掉眼角的淚。

“不過，你會不會太過分了！”蘇曉寒吸著子說道，“在我姐面前，你這讓我太丟臉了。”

蘇曉寒說著準備站起身，因為坐在地上時間太長，她的腿早已經麻了，而她只是專註於情緒毫無所覺。

身體失衡讓蘇曉寒本能的閉眼驚呼，在她手部感受到溫暖的瞬間，她已經倒在一個有力的臂膀裏。

蘇曉寒睜眼便看到蕭天宇好看的大眼睛像是施了魔法一樣引得她失神，感覺他似乎想要扶她起來時，蘇曉寒反手抱住了他，蕭天宇身上的溫暖傳來。

“蕭天宇，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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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吻來得猝不及防，蘇曉寒來不及思考便主動覆上他的唇，虔誠、貪戀而克制，太多的念頭閃過她的意識，其中一個最為強烈：他不能忘了自己，哪怕是一個瞬間，她要他記得；而她也需要一個印記來紀念。

蘇曉寒雖然主動吻了蕭天宇，卻又在事後覺得顏面掃地，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再也不見人了。

發現蕭天宇就像是毫無所感一樣看著她，張口蹦出一句：“我都愛過你了，你讓我親一下，應該不算吃虧吧。我走了。”

蘇曉寒說完便小跑著離開了那個讓她無地自容的地方，她不敢想像，她竟然在墓地陵園裏親了蕭天宇？！

回S市的路上，兩人再無交流，好像從來沒有發生任何事情一樣，這反倒讓蘇曉寒冷靜下來，少了一絲窘迫。

一直到了小區地下車庫，蘇曉寒吞吞吐吐地說：“我想跟你說，公司的事情並不是黎昕的主意，他其實也有自己的無奈，所以，我希望你跟李經理沒有怪他。”

“你是在替你男朋友辯解嗎？”

“是解釋。”

“好，我知道了。”

蘇曉寒其實還想說關於田慧的事情，可是她終歸沒說出口，她只想讓蕭天宇以為她已經瀟灑地轉身。

蘇曉寒剛推開門，便被易陽劈頭蓋臉一頓罵，整個人被她罵得有點懵，後來才弄明白，原來黎昕發現她沒去上班，也沒回家，便帶著易陽滿城的找她，差點就去報警了。

後來，易陽又被黎昕派回來蹲在家裏，他現在估計還在火車站、汽車站哪兒的奔走呢。

蘇曉寒不禁皺著眉頭說道：“神經病啊，你們太誇張了，我就出去了一趟，你們至於嗎？！”

易陽眨眨眼睛想了一下，怒氣平覆下來，“我也覺得不至於，可是黎昕好緊張，我也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所以就跟著緊張了。算了，我還是給他打個電話。”

半個小時後黎昕出現在蘇曉寒家，在城市糟糕的交通裏黎昕奔波了一下午，看上去疲憊不堪，一向整齊的領帶此刻松垮地掛在脖子裏，見到蘇曉寒的時候他什麽也沒說便直接將她擁進懷裏。

“我以為你又消失了。”

“我只是出去走走。你不是已經將我身邊的人都調查得一清二楚了嗎？我沒處可去。”蘇曉寒在他的臂彎裏幽幽地說道。

黎昕楞了一下，慢慢松開她，解釋道：“你離職後有幾天我找不到你，所以才調查了胡軍，至於蕭天宇，那是偶然，只是沒有想到他會跟你姐扯上關系。”

沒有憤怒，蘇曉寒平靜地說出了心底的感受，“我不喜歡這種感覺，你們都知道真相，就只有我跟個傻子一樣什麽都不知道。”

“不說，是因為不想讓你因為五年前的事情再重覆一次，而且那天的事情，我並不太清楚。”

“黎昕，你知道我心裏有蕭天宇，你為什麽不生氣？你應該跟我生氣的。這樣我或許沒這麽愧疚。”蘇曉寒低頭說道。

黎昕微微一笑，“我喜歡你是我的事，如果你也像我一樣愛你當然最好，可如果不是，我也沒辦法改變你的心意，不是嗎？不過，還好，你終於知道了我的好。”

蘇曉寒心底盛滿了感動，卻也只是苦笑，“世界上還有多少像你一樣的傻子？”

兩人外出吃飯時在樓下碰到了買菜回來的田慧，田慧見到蘇曉寒和黎昕一起出來楞了一下，然後恨恨地瞪了她一眼。

“她是誰？”黎昕望著田慧的背影不由得問道。

“蕭天宇的未婚妻。走吧，咱們去吃飯。”蘇曉寒主動挽住黎昕的胳膊往小區外走，她知道，蕭天宇就在某個窗前看著。

黎昕覺得今天蘇曉寒很反常，卻又說不出是哪裏怪，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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