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他的呼吸聲，他是真的睡著了？還是只是為了享受這一刻的寧靜？

播音員提醒北京站快要到達時，胡軍默默醒來，緩緩地伸了個懶腰，將身上的衣服拿起遞給蘇曉寒。

蘇曉寒微笑著接過來，迅速將視線再次轉向車外，偷偷活動著自己酸脹的左肩膀。

“胳膊疼嗎？”胡軍看著她活動肩膀問道。

“還好，人家不說男生結完婚都會發胖嗎？你這也沒胖啊？減肥了？！”蘇曉寒故意說道。

胡軍不以為然地說：“減肥？我還想胖一點呢，可惜沒機會。哈哈。”他的臉上掛著一絲幸災樂禍。

蘇曉寒知道那是他嘲笑自己總煩惱變胖，但這並沒有讓蘇曉寒感到好笑，反而有了一種悲涼。

旅行才剛開始，她的心裏已經有了離別的不舍。

剛下火車一股陌生城市的冷冽氣息便迎面而來，好像整個城市的大部分人群都湧進了火車站一般，旅程結束下車的，新征程開始趕車的，一時湧滿了整個站臺。

蘇曉寒不免有些擔心地回頭看了下胡軍，見他緊跟著自己的腳步，習慣地擡起一只胳膊幫她擋開一半人流，兩人對視，各自微微一笑，往出站口的梯處走去。

分散的人流一時湧在臺階式電梯處，兩人很快被人流沖開。

蘇曉寒回頭發現胡軍不在，心中一時慌了，張望時卻又發現胡軍被幾個人隔離在外，隔著人群，微笑揮手。

“到底是北京，這麽多人？”蘇曉寒忍不住感嘆道。

胡軍一笑，“當然，中國的心臟啊！你在前面走，我後面跟著，放心丟不了。”

“不行，還是你前面走，我跟著。”

“你前面，我丟不了的，這邊我熟……”

“我是怕我丟啊，萬一我一回頭你不見了怎麽辦？我可哪兒都不認識。”

“你在我後面我也不放心啊！你這麽明顯的標志我一眼就能認出來。”胡軍指著蘇曉寒的全身道。。

蘇曉寒稍打量了下自己，全身上下從裏到外一身黑色，忍不住笑了一下，轉身上了電梯。

果然，胡軍再次被人擠到與她相隔一個臺階的位置，想要擠上來，卻無奈人流並不讓行，蘇曉寒見狀默默側身騰出一個空位，後面的人立刻往那個空隙插進去，蘇曉寒趁機倒退一個臺階來到胡軍身邊，兩個人再次對視一笑。

蘇曉寒怕他再次被人流擠開，背對著他反轉胳膊抓住了他的衣領，胡軍被拉了個踉蹌，卻在臉上揚起一絲不易察覺得微笑。

走了好遠之後，胡軍喃喃地說道。“我跟蘇蕊在一起時，我永遠都走在她後面，她從來沒想過回頭找我，我總是怕她丟了，可是她好像從來都不怕我丟了……”

蘇曉寒一楞，“她只是相信你不會丟。”

“不是，她只是吃定了我而已，知道我一定會找她。只是有的時候我也需要被關註一下……”

“那你就要給她傳遞這個信息啊，偶爾像個孩子一樣跟他撒下嬌，她會懂的。”

“不會，她只會發脾氣，說：我還想被寵著呢！”胡軍無奈地聳了聳肩，繼續前行。

蘇曉寒無言地看看他，一種種悲哀在心底裏慢慢滋生。

兩個人並沒有什麽目的地，出了火車站隨便上了一輛公交車，漫無目的地坐到終點站。

心裏有了枷鎖，那麽身在何處都不得自由。

兩人並沒有說太多的話，偶爾看到一些新奇的景色互相交談幾句，大笑一番便也過了，更多時候只是默默看著窗外的風景發呆，時而相視而笑，微笑的嘴角夾雜著無奈和苦澀。

北京的陽光是明媚的，少有的好天氣，兩個人像是山楂樹之戀的靜秋和老三一樣，各自提著方便袋的一角在馬路上慢慢前行，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笑。

只是將場景從80年代轉換為二十一世紀的今天，車水馬龍、高樓大廈代替了青山綠水、潺潺小溪。

胡軍不時講著班上的趣事，王哥買房了，錢哥離婚了……

蘇曉寒默默聽著，不時插言幾句，兩個人有一搭無一搭地講述著他們共同認識的人，共同經歷過的趣事，慢慢了兩個人都沈默了，那些事情都是曾經，以後再無交集，也不可能再有交集。

胡軍說：“蘇蕊總是會翻查我的電話紀錄，每天打好多的電話查崗，她很介意我與你聯系，如果有事兒QQ或者郵箱聯系。”

“為什麽？”

“呵呵。不知道，大概她對我沒有安全感吧。。”

“不是，為什麽她會介意你跟我聯系？”

“她說：我們之間有種她也無法插入的感覺。”

“你跟她講過我？”

“嗯。時常講起。這也是我的原因吧。你也該找個男朋友了。”

“對。已經有了。”

沈默成了兩個人對抗內心和彼此的最大武器，起風了，蘇曉寒和胡軍不由得將大衣領子豎起來。

去火車站的公交車了，二人爬上二層找了一個並排的空位，胡軍示意蘇曉寒裏面坐，蘇曉寒卻扭頭看著他說：“還睡嗎？”

“可以嗎？”

“換個肩膀靠，你坐裏面……”

硬而冷的公交車座位遠不如火車上的軟座舒服，很累，但蘇曉寒想到對他來說極為珍貴的睡眠時間便是在路上，便不由得挺直了脊背。。

陌生的街景，陌生的樹幹，陌生的人群，陌生的口音，只因靠在肩膀上的胡軍，這個城市便不再那麽陌生。

公交車緩慢前行，走走停停，不時有人下車，也不時有人從那個小樓梯上走上來。

不知前面有什麽東西突然沖出來，司機猛踩了剎車，即使在二層，刺耳的剎車聲還是尖銳地刺激著耳膜。

蘇曉寒的身體失去平衡急急地向前面的座位撞去，她明顯的感覺到靠在自己肩上的胡軍身體正隨著自己向前面的椅子沖去，胳膊條件反射地擋在了胡軍身前，與此同時，有什麽擋住了她急速前傾的身體。

兩個人的胳膊以互相保護的姿式擋在對方的身前，詫異過後了然於心，沒有羞赧和閃躲，世界再次靜下來，另一個小小的自己在對方的眼睛裏顫顫地閃動著。

099

有一種可怕的念頭在蘇曉寒腦海裏跳出來，去他的道德理智，不要尊嚴，不要矜持，什麽也不要了！拐帶著胡軍一起逃離吧。

去一個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海島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閑暇時可以去海邊曬太陽、游泳，去深海潛水；夜晚一起躲在小屋裏做飯、看書。

或許有一天，時間撫平了他們的糾結，他們會比現在快樂一些，自由一些。或許，在那裏遇到另一段愛情。她會忘掉蕭天宇、黎昕，而胡軍也逃開了繁瑣的生活。

電話鈴聲拉回了她了思索，母親在電話裏絮絮叨叨講了半天，叮囑她學著做飯，包子涼了放冰箱，餃子凍個兩三天之後再吃……

胡軍輕問：“男朋友？”

蘇曉寒猶豫了一下，“嗯。對。。”

不知是什麽原因，蘇曉寒內心感覺放松了很多，那些想象中沈重的枷鎖，真的決定放下就是可以這麽輕易；“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哦。看來他對你很好。這，我就放心了。以後……”

蘇曉寒打斷他的話，輕輕地問：“後悔嗎？”

“什麽？”

“因為責任而結婚，後悔嗎？”

“不後悔。後悔也沒有用，我現在是爸爸……”胡軍說完沈默了一下，覆又擡頭看著蘇曉寒說：“有的時候，我很羨慕蘇蕊……”

“羨慕她？為什麽？”

“因為她找了我，而我卻沒找到另一個這樣的我，婚姻最好是雙方彼此相愛，彼此付出，這樣相處起來大概就不會覺得辛苦。希望你能遇到這樣一個人。”

蘇曉寒盯著他的眼睛，默默地想：“你有，只是錯過了。”嘴裏卻堅定的說道：“會的。”

胡軍已經為人夫為人父了，有太多無法割舍的東西，比如責任、親情，還有見鬼的理智，如若他們真的什麽也不管不顧地離開，會如所想的幸福快樂嗎？

世界上真的有一個地方可以藏得住他們的道德的枷鎖、良心的譴責嗎？不會的，沒有這樣的地方，因為活著就會與人打交道，活著就意味著要接受責任和非議。

回程的火車上，兩個人再次陷入沈默，都只是默默地看著窗外發呆。

有時候蘇曉寒視線轉向胡軍的時候，也會看到他的視線也剛好落在她身上，蘇曉寒覺得這大概就是他們之間最好的相處方式。

即使那段卑微的暗戀曾讓她將自己的尊嚴放到塵土裏，即使她承認曾經無法自拔，即使此刻還是不否認他身上有一些吸引人的特質，但其實，她的內心是向往光明的。

“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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