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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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了回去,示意自己不抽,問:“什麽什麽情況?”

陸一海拿出打火機,手指往下一滑,躥出包著紅光的淡藍色火焰,他低頭往前一湊,一點一吸,煙草味兒四散開來。

紀嵩不易察覺地輕輕皺了皺眉。

“你倆現在正在處嗎?”陸一海吐出一口灰白的煙圈。

“沒有。”紀嵩答。

“真沒有?”陸一海瞇著眼睛問。

“沒有。”

“這就說不過去了。”陸一海若有所思道,“那沒在一起,心思總有的吧?”

紀嵩擡眸說:“你知道你妹妹有胃病嗎?”

陸一海一拍桌子,手間香煙上的煙灰撲簌簌落下來,“你是覺得我妹妹有病是吧,想先打聽清楚情況再說?行,可以,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但你的情況也得和我們說清楚吧。”

紀嵩並不理會他突如其來的抓狂,問:“她的胃情況究竟有多糟糕?”

陸一海不耐煩了,“能有多糟糕,就是得了個胃病而已啊,吃點藥不就沒事兒了。”

“可曾經去醫院診治的時候醫生不是說好像是癌麽?”

陸一海往身後的椅背上一靠,煙霧瞬間埋沒了他的臉,“所以呢?”

“我想知道她的胃病究竟是怎麽回事?”紀嵩說。

“誤診了,去更大的醫院,給更好的醫生看了,只是普通的胃病。”陸一海說。

“你親自陪著去的嗎?”

“不是,她自己去的。”

和紀嵩猜測的結果一樣,陸一海並沒有親耳聽見醫生說陸一溪的病只是個小胃病。

滋味鮮美的炒面被端了上來,擺在兩個人面前。

服務員走後,紀嵩說:“讓她好好照顧自己的胃。”

陸一海把煙頭掐滅在煙灰缸裏,“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你喜歡陸一溪?”

紀嵩:“趁熱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陸一海眼底的笑意漫了上來,“其實我們一溪真的挺好的。”

紀嵩心裏藏著事情,沒什麽食欲,一頓飯吃下來凈聽陸一海東扯西扯了。

吃完飯紀嵩沒回家,直接去了辦公室,科室裏依舊風平浪靜,他途徑小賈座位的時候,看見小賈低著頭,一只手時不時點一下手機的屏幕,另一只手在手機前立著一本小冊子。

一定在看小說。

紀嵩想不明白她們為什麽那麽喜歡看小說,他坐在自己的椅子上,閑來無事搜索了小賈上次給小張推薦的那本小說——桃子小姐的抗癌日記,陸一溪曾經說過自己偶爾也會寫文,小說的主題關於癌癥,男主還和他很像,種種巧合讓他懷著好奇心,情不自禁地開始讀那本小說。

每一個情節,每一個細節的描寫,都能和記憶裏的某個場景對上,路辰黑白風格裝修的家,牛奶、面包片和煎蛋早餐,男女主兩次和手抓餅的緣分,路辰的父母深夜來臨,桃子小姐藏在陽臺差點餓暈過去……紀嵩看著看著,心裏的血液都熱了起來,從不遠處的時光裏呼嘯而來的風吹在他的心頭,辦公室裏暧昧的氣息水漲船高般滲透出來。

紀嵩在看到作者的名字是一條小溪時,淩亂的思緒瞬間被打理好,他心裏有股強烈的直覺:陸一溪是作者。

紀嵩緊握著手機,像是抓住了希望一樣,不松手。

他打開抽屜,拿出當初沒收陸一溪的巧克力,要不是看到小說裏提到過這個情節,他都差點忘了自己辦公室的抽屜裏還躺著一袋甜甜的巧克力。

紀嵩拿出一顆,剝開糖紙放進嘴裏,香甜滑膩的巧克力即刻融化在舌尖上,甜蜜從唇齒間一路滑到喉嚨,流進胃裏。

紀嵩想每天吃兩塊兒,等到這些巧克力都吃完的時候,陸一溪和土豆應該就出來了吧,於是心情也甜蜜起來。他把巧克力放進桌上的一個玻璃瓶子裏,晶亮的瓶子在陽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

陸一溪有時候很感謝醫院給了她這麽一大段和土豆相處的時間,她每天上午下午沒事兒的時候,給土豆講他小時候的故事,後來土豆又纏著她給他講陸一溪自己小時候的趣事。陸一溪也會教土豆一些算數什麽的,每天學習娛樂兩不誤。

樓裏的消毒水味兒濃郁,陸一溪每天聞自己身上,都帶著一股殺菌的味道,時光以極慢極慢的速度往前走,她每天陪著土豆,心安理得的虛度時光。吃飯的時候,她告訴他,要吃健康的食物,不能只吃肉,也要多吃蔬菜水果,護士小姐姐幫忙之後,她告訴他要說謝謝,沒有人有義務幫你做任何事,聊到土豆將來想當一個什麽樣子的人時,她告訴他說做什麽都可以,從事什麽職業也行,關鍵是要成為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將來掙錢了要孝敬爸爸、爺爺、奶奶和姥姥。陸一溪想把自己知道的所有都一股腦告訴土豆,讓他少走彎路,健康平安、快樂無憂的長大。

土豆身上流著她的血液,曾經是她身體的一部分,她總覺得他是她生命的延續,她多希望他能年年歲歲,安康喜樂。

陸一溪的胃藥吃完了,晚上睡覺時被疼醒,大晚上12點,她不好意思讓小護士去幫她買胃藥,只能趴在床上熬過漫漫長夜,等黎明的到來。

額上沁出了豆大的冷汗,她披著薄被,手指抓著身下的床單,快要把布料都扯爛了。

時間以秒計算,長夜沒有星光。

天穹被濃雲覆蓋,漆黑的天際廣袤無垠,深重的黑暗層層壓下來,陸一溪把臉貼在床上,眼淚浸濕了一大片床單。

土豆夜裏被熱醒,他睜開眼看見媽媽不躺在自己身邊,反而趴在床沿,全身痛苦的抽動,他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地喊了一聲:“媽媽。”

陸一溪用盡力氣挪了挪身子,轉過頭來,氣息虛弱而縹緲,“你怎麽醒了,繼續睡覺去。”

“你為什麽哭了?”土豆問。

“沒事兒,做了個噩夢。”陸一溪答。

土豆仔細端詳著她的臉,問:“你是不是不舒服?”

“沒,沒有。”陸一溪說,身上冒出的冷汗在背上黏黏膩膩的,發絲也被汗液和淚液染濕,粘在一起,狼狽的很。

土豆鉆到她身邊躺下,撲閃著大眼睛看著她,然後幫她把被子往下拉了一點,最後爬下床倒了一杯熱水,放到枕頭前說:“喝點熱水就不疼了。”

陸一溪的眼淚又嘩的一下湧了出來,半發洩式半保留的哭泣聲輕輕從口中傳出來,情緒如山洪般奔湧而出,哭出來之後,她並沒有感受到輕松,反而一種更深的絕望包圍了她。

土豆躺在她身邊睡了下來,聽到陸一溪的哭聲漸漸停止,也許是那杯熱水起了作用,陸一溪的氣息逐漸平緩,沈沈入睡,他才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早上土豆醒來的時候,陸一溪已經恢覆了常態,整個人生龍活虎的,吃早點的時候還給土豆講笑話,問他腦筋急轉彎,完全沒有昨日夜裏生病的模樣。

土豆心裏的疑問還在,但陸一溪卻想不留痕跡的把這件事翻篇。

日子就這樣往前走著,又消磨了一段時光。

吃醋

陸一溪和土豆與世隔絕生活了一段日子,終於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裏被放了出來。

經過醫務科研工作者沒日沒夜的研究,疫苗成功被研制出來,病情也得到了控制,這場聲勢浩大的流感病毒終於在人們的團結與智慧面前偃旗息鼓,生活恢覆了常態,一切如舊。

陸一海負責接陸一溪和土豆回家,他一見土豆便一把把他抱了起來,抱在懷裏掂量。

“哎呦怎麽這麽沈了!”

陸一溪笑著說:“每天吃好喝好睡好,還不學習,怎麽能不胖。”

陸一海探出腦袋問:“不是在醫院裏隔離嗎?還沒心沒肺的?等會兒,怎麽我看你的臉也圓了?”

陸一溪詫異:“有嗎?”

“靠。”陸一海也笑了,繼續抱著土豆往前走。

聽到醫院的通知今天被隔離的人可以出院時,紀嵩的巧克力吃到只剩下一個,他把最後一塊巧克力含在嘴裏,走到樓道拐角的窗臺旁。

從這個窗戶可以看見所有從進出醫院的主路上經過的人,醫院裏的人流明顯比往常要多,人們進進出出,臉上大多都掛著笑,醫院裏生機勃勃,沈沈的死氣在艷陽的暴曬下幻化為虛無。

紀嵩雙手撐在窗臺上註視著樓下的人群,巧克力早已融化入胃,嘴裏還殘留著甜香。

陸一溪在路上走著,心裏有一個聲音一直在對她竊竊私語,她像是受到了一種指引,回頭往自己曾待過的那棟樓望去。

每扇窗戶都被耀眼的陽光照的閃閃發亮,自己住的那層開著窗,穿著白大褂的紀嵩也被陽光照的發亮,他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沒有說話,也沒有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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