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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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亦非也是如此。未入子夜,他就躲在石橋處,本想找附近的游魂探探虛實,誰知,正巧遇上鬼差傳令。

他們都不會想到,這個苦命的門房鬼差正費勁腦子,斟酌。

冥王大人的口諭他記得一字不差,可那位祖宗說不近鬼情,又改了。他覺得肯定是聽冥王大人的咯,不理睬那位祖宗。

啪,祖宗一拍桌子,咋地,來了這就該聽她的。他膽子小,方得知祖宗是被貶下凡間的孽鏡仙靈。

沒法子都不能得罪,他又去問冥王大人,咋辦?冥王大人說,隨便。這,啥意思?

他讀的書少,不敢瞎揣測,趕緊問崔判官,咋整?崔判官丟來兩字,斟酌。

這不,他正斟酌嘛。

一個佝僂的身軀晃蕩過來:“這位,你倒是往下念啊?抗命者究竟會如何啊?”酒鬼李,在這條街的老香來酒肆待了剛半月,算新來的。

鬼差瞥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故作深沈地道:“抗命者,可將抗命理由呈上,嗯那位……會酌情處理。”那位的名字,鬼差試圖含糊一語帶過。

“誰?麻煩你說大聲點。”酒鬼李,不懂,所以實誠。

“唉。”鬼差嘆氣。

這些個沒去過幽冥地府的孤魂野鬼,只知道冥王大人的可怕,不知道比冥王大人更可怕的,是那位祖宗啊!

鬼差同情地望著酒鬼李,又舉目環顧了一圈,朗聲傳令:“十殿冥王薛拾,命此地的孤魂野鬼即時去地府報道,抗命者由孽鏡仙靈親自過問,酌情處理。”

“孽鏡……仙靈?是神仙?”

對於酒鬼李這個問題,門房鬼差是一個字都不敢笑。

“可聽過,孽鏡臺前無好人?”

“孽鏡臺前無好人?”酒鬼李是認真尋思的,“聽過,俺還沒死那會就聽過。”聽茶樓外那說書的瞎子說的。

聽過就好。鬼差微微一笑:“就是那位。”

第 50 章

原以為,冥王口諭一下,孤魂野鬼必會紛紛湧至薛府報道,乖乖去地府登記。皺著眉頭,薛拾不得不承認,他天真了。所以,眼下,他只得接受某人無情的嘲笑。

為什麽就沒有一個來登記的呢?有,一個老頭,才當了半拉月的亡魂,就是酒鬼李。不過老頭不是來登記的,是來參觀的,人家沒見過冥王,好奇。

薛拾令他立刻前往地府,酒鬼李想都不想,堅決拒絕。問其理由,酒鬼李答,俺沒見過冥王,想瞅瞅,至於地府,俺不去,死都不去。

聶菁菁張大了嘴,打了個哈欠,說道:“你已經死了。”

酒鬼李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死丫頭,口無遮攔,閉嘴。”

“哈,”聶菁菁笑了,“我說的是實話,不然,你怎麽進得來這裏?”她以為老頭剛做鬼不久,剛準備跟他談談做鬼的規矩。

薛拾打斷了她,問酒鬼李:“你的勾魂帖呢?”

這一問,聶菁菁也醒悟過來,對啊,秦廣王的勾魂帖呢?鬼差都是憑帖拘魂的,從不搞錯。就連望岳仙君都要拿著勾魂帖,來求秦廣王寬限一日呢。沒理由,這老頭的亡魂還在這世間游蕩?

“那是啥?”酒鬼李兩手塞在袖口裏,這是他的習慣,即使在聶菁菁看來,有些滑稽。

“勾魂帖,是一張紙,巴掌大小,黑底白字,蓋著冥王金印。”

薛拾這解釋,馬馬虎虎。酒鬼李應是聽懂了,訕訕一笑:“哦,好像是有那麽一張,俺斷氣前吧,突然俺很想喝豆漿。都是那豆漿害的,你說俺喝了大半輩子酒,好端端地喝啥豆漿?這不喲,喝個豆漿把小命喝沒了。”

“你是喝豆漿噎死的?”聶菁菁問得一臉認真。

酒鬼李晃了晃腦袋:“俺年輕時也是命苦,啥活沒幹過,啥苦啥累幹啥,唯一慶幸的就是俺爹娘沒把俺給賣咯,當俺是寶咧。丫頭,你知道俺家最苦的時候吃的是啥嗎?”

誰讓他扯這些一去不覆返的歲月?薛拾沒時間聽他東拉西扯:“你……”

“不知道,吃啥?”聶菁菁沒看見薛拾的表情,她真是在聽酒鬼李訴說過去。

不過,酒鬼李怎麽會忽視冥王的一舉一動呢?其實,他這番胡亂扯乎,不就為了轉移話題嘛。但看,冥王瞪著他。酒鬼李趕緊煞有其事地說道:“薛公子,你要問啥?”

聶菁菁也望向薛拾。

“我,稍待,”薛拾暗暗告訴自己,他要看看這老頭搞什麽鬼,“你繼續。”他真的不是因為她的眼神,想起了她曾說起過,人世間有說書的,為何幽冥沒有。

“哦,好,方才俺說到哪兒了?”巧了,酒鬼李也愛聽說書,這回真是趕上能親自來一回了。

“說到吃啥。”聶菁菁提醒道。

薛拾單手擱上書案,輕輕地扶住了額頭。

“對咧對咧,”如果給酒鬼李一把折扇,此時他一定會啪地一揮,然後侃侃而談,“話說俺家那時窮啊,兩頭牛五頭豬一匹良駒數十只羊,一間柴房三棟瓦房,窮得叮當響。俗話說,屋不漏還偏連夜雨,百畝好地莊稼瘋長,收成太多吃不掉咋辦?只有賣給十裏八鄉咯。那時窮哪,餓了,就著白粥過鹹肉,冷了,裹著棉襖對火爐,睡不著啊,看看滿天星鬥吟個詩作個對,抒發一下滿懷惆悵,明天日頭還是從東邊升起。”

聶菁菁的嘴巴已經張成了哦字型,薛拾的隱忍在爆發邊緣。

酒鬼李依然興致不減,幹脆飄上椅子,抓起桌上的茶盞—手指穿過猶如青玉的茶盞,落空。酒鬼李楞了楞,忽地放聲大笑:“俺那時候就在想哪,俺不能讓俺的孩子也像俺一樣!像俺一樣……躲在角落裏,看著別人的家,想象,那是俺的家……”嗚咽聲,在屋子裏彌漫開來。

那是聶菁菁頭一回手足無措,只剩沈默。

“見笑見笑,俺只是有點難受,”酒鬼李想抹眼淚,才發現鬼沒有這東西,尷尬地一笑,繼續說道,“以前哪,俺總覺得掉眼淚的是孬種,男兒流血不流淚!嘿,就是沒想到,俺還沒流血就嗝屁了,現在想哭都哭不出來咧。”

“你是怎麽死的?”

酒鬼李看向出言打斷他自怨自艾的那人:“俺有病,大夫說要治得花好多銀子,結果花了,俺還是死了。命唄。你說的那帖子,俺見過,被俺燒了,鬼畫符似的,俺真不認得。”

薛拾點了點頭:“現在去地府,或許,還來得及。”對於酒鬼李的話,他是一個字都不信。勾魂帖能燒毀?除非鳳凰蓮、幽冥火給凡間燒竈臺。他話中意思,只能酒鬼李自個兒去意會。

一聽冥王又要趕他去地府,酒鬼李揮舞著雙手:“不去不去,俺說了,俺死都不去。”

薛拾冷下臉:“這可由不得你……”

“算了,不去就不去唄。”久未出聲的聶菁菁,突然開口道。

“菁菁?”

聶菁菁遞給薛拾一個稍安勿躁,聽她說的眼神。

“對對、對,”明明這丫頭在替他說話,為何酒鬼李竟感到莫名地涼意,說話都有些結巴起來,“丫頭,你跟、跟他說說,俺、俺不去地府。”

“嗯,沒關系,暫時不去地府,”聶菁菁特意強調了暫時二字,隨後,話鋒一轉,“自絕的人,會先去十八層地獄。”

酒鬼李僵硬在當場,甚至忘了逃跑,話,就這麽脫口而出:“你怎麽會知道?!”

一抹感同身受的悲傷,從聶菁菁的眼底劃過,薛拾閉上了眼。

第 51 章

將滅耗子的白色粉末倒入稀薄如水的豆漿,看著它慢慢與豆漿融合在一起,老頭顫顫巍巍地捧起,沒有任何猶豫,一股腦兒灌下。

寡淡無味,如同他的這一輩子。只是—破舊的桌板中間,一個古樸的小壇子,還散發著誘人的酒香—這是那個不孝子唯一留下的,念想。

不孝子去了戰場,再也沒有回家。臨行前,還不忘給他這個沒出息的老爹,買來老香來的酒,輕輕地似央求般:“爹,少喝些,照顧好自己,兒,去了。”

某一天暴雨過後,意外地天空掛起了彩虹。老頭美美地坐在屋前,幻想著突然兒子就回家了。

一個小兵,腦袋上纏著厚重的紗布,來到他跟前:“您的兒子,為國捐軀了。”

老頭揮揮手讓他趕緊走,因為他擋住了彩虹。

小兵猶豫了下,轉身離去,一瘸一拐,左邊的袖子隨著風,一飄一蕩。

兒,你怎麽能說去了?!早跟你說過,別說不吉利的話,晦氣!看,真的就去了。留下他,老來孤苦無依,晚景淒涼。

除了這壺酒,再無只字片語,連骨灰都沒有。

那天開始,老頭一宿一宿地睡不著覺,每每午夜,都從噩夢中驚醒,汗水淋漓。

夢裏,不孝子責怪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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