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錦羽面上的神情自始至終都無甚太大的變化，聽了這話也只是輕笑著點點頭：“承您吉言，但願如此。”

一旁的心漪瞧的真切，卻也唯有在心中暗暗嘆氣罷了。

饒別人說得天花亂墜，那人便是天上的神仙，她不往心裏去又有什麽用呢？

她們這邊正說的熱鬧，只聽外面響起了次第請安的聲音。

邱錦羽她們看出去的時候只見伍澤與陳凝秀正往這邊過來，院子裏的丫鬟婆子見面無不是紛紛行禮。

邱錦羽也就站起了身來，雖說她對這個家失望至極，但是該有的程序和禮數總還是要有的。

伍澤的臉上容光煥發，看上去很是高興的樣子。

邱錦羽迎上前去端端正正地行了個萬福禮：“爹。”

這樣進退有禮、端莊得體的樣子令伍澤很是滿意，他向來好面子，只覺得這次邱錦羽當真是大大為他增了光。

邱錦羽行禮完畢站直身體的時候頓時非常驚艷，那一身的鳳冠霞披，盡態極妍，直叫伍澤也微微地楞了楞。

她生就與邱致莊長得極像，穿著嫁衣的時候像極了她們剛剛成親的時候。

他看著面前亭亭玉立的邱錦羽，滿意地點了點頭，致莊生下的女兒生來便比旁人強一些。

“可都打點好了嗎？”他想說些什麽，例如不舍或者囑咐，但是張口卻完全不是如此。

邱錦羽正想著說些什麽，一邊的陳凝秀搶先道：“老爺放心就是，這裏裏外外都是我打點的，難不成是嫌我虧待了五兒不成？”

一邊說著一邊又走了過來執了邱錦羽的手細細打量，一時心中竟有些嫉妒。

她的冰兒入宮的時候可比這時寒磣多了，因著是秀女，所帶的不過也就是些換洗的衣服還是尋常玩的玩意兒，她的冰兒離開的時候才十四，一晃都這麽多年過去了。

雖說現在終於熬成了皇妃，但說不好聽些不過是妾侍，婚禮更是沒法兒肖想的。

她們母女此生都未能坐上嫡妻的位置，可為什麽那賤人和她的女兒卻都得來的這樣容易？

何況左家什麽樣的人家，怎麽就看上了他們這小門小戶的，還親自上門求娶，若不是她邱錦羽私相授受，她是斷斷不信的。

邱錦羽見陳凝秀握著自己的手指漸漸收緊了都不松開，力氣用的極大。

陳凝秀就這點本事嗎？這個時候耍這些小把戲有什麽用呢？

她不動聲色地淡淡回擊，力氣一點點大了起來，就見陳凝秀的臉色一點點變了。

但是在旁人的眼裏，兩人卻仿佛執手相看淚眼，滿是無語凝噎的不舍。

半晌邱錦羽才緩緩松開了手指，陳凝秀頓時覺得自己的手廢了一般，但是陳凝秀好面子，眾目睽睽之下她又不好說出來，只好硬生生吞了這個啞巴虧。

面上卻還是裝作一片融洽的樣子讚道：“五兒這樣好看，我個女人都尚且離不開眼，可叫郎君怎麽辦呢？”

邱錦羽也就很給面子地羞赧一笑：“大娘笑話我呢。”

她一面又轉過身去向房間裏的婆子丫鬟：“姑爺已經快要到了，你們緊著把五小姐的東西都打點好了，別落了什麽短了什麽到事後又慌亂。”

房中的人都齊齊應了。

除了那日陳凝秀來送過嫁衣之後便再未來過了，這會子在人前倒是忙活的歡快，好一個賢妻良母的樣子。

她不僅有些出神，若是母親現在還在，定會極為用心的為她張羅打點，真心真意地不舍她離開。

昨天睡覺之前她還想著她今日大婚，母親應該會來她的夢裏吧，但是並沒有。

許是母親在怨她吧。

她這邊正出神，便只聽身邊的伍澤緩緩地嘆了口氣：“時間過得真快，一眨眼都已經過去十一年了。”

房間裏陳凝秀不知道在吩咐什麽，丫鬟婆子也都俱為緊張，生怕挑出什麽錯來。

邱錦羽眼眸微頓，細細道：“十一年，父親說的是母親離開的時間還是你離開的時間？”

伍澤是在母親去世的那一年離開雲都的，她瞬間沒了母親又沒了父親，落在痛恨著她們的陳凝秀手上，日子可想而知。

她還記得伍澤剛剛離開的那段時間，陳凝秀便將她從秀美典雅的閨房趕到了破敗的零羽閣，從前的大小姐，那時要在隆冬的冰水中洗衣，要做下人才會做的粗活，常常累到哭。

十一年，足夠磨損掉太多東西了。

伍澤不知有沒有聽到她這句話，眼睛盯著外面熙攘的人看了半晌道：“你們一會便要啟程往上京去了，京都距這裏百裏之遙，日後相見時日必然不多。你今日嫁為人婦，日後更要恪守閨訓，盡心侍奉丈夫孝敬公婆，性子也該收斂些，莫要魯莽……”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倒像是要把這十幾年都未來得及說的話補上。

邱錦羽靜靜聽著，氣氛倒是少有的和諧。

“瞧瞧我們大將軍，平日在家跟我說話都寥寥幾句呢，如今女兒出嫁當真是林林總總不盡詳述，當真是愛女心切。”陳凝秀的聲音忽然插進來，伍澤的話被打斷，不由微微蹙眉。

陳凝秀已經快步走了過來，對她道：“我已經叫人備了你最愛吃的糕點，這一路路途遙遠，雖說姑爺不會虧待著你，但是去了上京可就吃不到家鄉的糕點了。”

邱錦羽點點頭：“多謝大娘。”

陳凝秀向來演戲的好手，這會子拿了帕子在眼下拭著，哽咽道：“從前日日在眼前的，這一晃眼兒就出嫁了，當真有些舍不得呢。”

“五兒也是舍不得大娘呢。”

這樣一副“情真意切”的樣子倒是令站在一邊的伍澤甚為欣慰。

“哎呀，好生漂亮。”三姨娘的聲音橫空出現，邱錦羽轉過頭就見三姨娘正跨進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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