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對玄乙沒有半分在意，是絕不可能照看她到這種精心程度的。狐貍仙與玄乙相處許久，知她在生活上是個非常挑剔難伺候的女子。凡事能做到讓她不抱怨已經十分不容易了，更何談這一食一飲，所穿所帶，無一不盡合她心意。

玄乙的心思十分明了，對潤玉是並無半分情愫的。而潤玉又不同於鄺露，若是傾心所待，卻求而不得。真到那時，又有何人能擋得住雷霆萬鈞的天子一怒呢？玄乙的性子又不如錦覓那般溫和。兩方皆是強硬的個性，若是硬碰硬的糾纏，最後只怕是會毀了她。

但願只是他想多了。或許，潤玉只是對玄乙另有安排，並不如鄺露所想。亦或許，玄乙會在不久的將來也對潤玉生出情愫。一切也許都只是他一時的胡思亂想而已。

自錦覓與旭鳳之後，他再也不敢斷言自己看中的一對，究竟是佳偶天成還是一場孽緣了。

南天門外，三軍集結，整裝待發。潤玉一身銀色戎裝矗立在行列最前，眺望著遠處虞淵的方向。這一次，一定不能鎩羽而歸！天魔與妖族不過戰鬥了短短數年功夫，可折損的將士數目堪比歷代天魔之戰。若是長久下去，天界內部只怕又要出現異樣的聲音了。

思及此，潤玉的目光不著痕跡的打量在迎送將士的文官隊列上。年紀輕輕，面目稚嫩的青衫少年混跡在須發灰白，面色沈穩的仙倌之中猶如鶴立雞群，十分的紮眼。這位年輕的披香殿主事資歷尚淺，且行事和政績全無任何耀眼之處。他之所以能坐上堂堂主事之位，全依靠潤玉在背後推波助瀾。只因，他是先披香殿主事之子。當鄺露將出入姻緣殿的人員名冊記錄交給潤玉的時候，他第一眼便直覺的知道，算計他的，定是這個少年。

偏偏是他！是潤玉埋藏在心底，抹殺不去的罪孽。換做其他人，或許潤玉會為了天界的安寧，寧可殺錯，不會放過！可這個胥陽，他目前下不了這個手。或許，這就是幕後之人推胥陽出來挑撥他和玄乙的用意。

思忖間，一道光霞閃過潤玉的眼，一瞬間的失色之後他重新睜開雙眼，收入眼中的，是玄乙緩緩走近的身影。

從仙階上，自上而下，為雲霧所簇擁，披著朝霞朦朧的光，緩緩的向他走來。逆光之下的她看不清眉眼，卻仍然美的如夢似幻，仿若只是一道不真實的幻影慢慢走進他的眼裏心底。

煙波海的月華雪絲綢很襯她的膚色，一襲廣繡長裙飄逸若仙，腰部卻收的很緊，突顯出了她纖細裊娜的身姿。火紅的披帛隨風拂動，霓裳羽光緞迎著陽光折射出霞色的光芒，與她瑩白若雪，晶瑩剔透的面龐交相輝映，正是他預想中的模樣，恰如其分，不偏不倚。

逆光過眼，眉目浮現之際，看著她噙著盈盈淺笑，緩緩步進，潤玉心裏如擂鼓般不禁有了一種瘋狂悸動的錯覺。眼前美得奪他心魄的女子，她一切的一切都為他所掌控。

這數月來，憑著魘獸，他夜夜看著她的悲歡離合，與她的一切喜悲感同身受。他知曉她的過往，熟悉她的一言一行，一顰一笑。只要他願意，他能夠想出一百道法子來鉗制她，可他不願嚇壞她。在此之前，他從不知曉，世間竟會有如此合他心意之人，他們有著相似的過往，同樣的審美情趣，還有種種難以言喻的心靈相通之感。

他看著玄乙每日住在他舊日的居所裏，走過門前潺潺流過的天河，走過河畔那棵栽種了不知多少萬年的紫藤樹，走過那直入天際的虹橋，走過他熟悉的每一道風景。那曾獨屬於潤玉單純善良舊時光的璇璣宮中的一切，她也全都是喜歡的。如今的他已經再也回不去了，可看著玄乙在宮中的種種，他仿佛又看到那個曾經一無所有卻簡單自在的自己。

他看著她每日流連於姻緣殿中，如他一般打聽著他的前塵過往。他還知道，她喜歡他的故事，為了他日日與月下仙人打嘴仗，爭論著大龍和二鳳究竟誰更好。可在他心中，她才是最好的。他們有著相似的過往，所以他的每絲痛楚和掙紮，她都懂得。那是感同身受的悲憫和理解，並不是膚淺的同情與惋惜。

他不知自己期待著什麽，他註目於她的往昔，她的現在。不夠，還不夠。漸漸的，他開始熟悉她，解讀她，試著去分析她，了解她。

看她每日穿著他為她精心挑選準備的衣衫，吃著他為她翻遍古籍研究的精致茶點，這種對她不著痕跡的掌控令潤玉的心裏開始浮現一種隱秘的愉悅感。

可同時，恐懼與警惕浮上心頭。他不能放任自己的掌控欲愈演愈烈，無法自拔。沒有熱鬧過，就不會害怕冷清與孤獨。愛上錦覓，讓他這十幾萬年痛徹心扉，輾轉反側。好不容易，欺騙自己已經習慣了孤獨，與寂寞重修於好。萬不能再次踏入萬丈深淵！

或許，他只是悲憫著另一個相似的自己。兩個心裏有傷，又同樣寒冷的人，相依在一起，怎麽可能相互取暖？放了她，也放過他。待一切結束之後，便成全她罷。

第 15 章

沒有誘夢香的夜裏，果然如胥陽所說的十分難熬。好在她中招也不過區區數月，藥癮不算很強。輾轉半夜之後，總算是艱難睡著了。自然而然的，約定出兵的時辰也就遲了。讓潤玉的三方天兵天將早起等候她一個人，怎麽越想越覺得開心呢？

這確是潤玉所料想不到的罷，這般想著玄乙心中才有了一絲愉悅感。然而，在看到潤玉沈默等候身影的時候，玄乙的自娛自樂卻再進展不下去。正面剛輸了，又有求於人無法狠狠的把場子找回去，還在那自顧自的幻想傻樂，可夠給自己“長臉”的！玄乙瞬間收笑，三分譏誚，三分不懷好意的瞅著潤玉，“我沒來遲罷。”

潤玉深深閉目，將不切實際的妄想與掙紮深深藏在心底封存，半響睜開雙眼，眸中一片平靜，“出發！”

穿過一望無垠的忘川，不見天日的黑暗空曠的魔界大地上。數不盡的魔族與妖界大軍焦灼的戰至一處。妖兵的數目並不及魔族的多，但不斷倒下死去的卻大多是魔族的將士。彪悍善戰的妖族士兵往往遍體鱗傷，卻尚有餘力大殺四方。而魔界將士只輕輕挨上一招，便會徹底喪失行動能力，下一秒便被打至灰飛煙滅。每當這個時候，附近的妖族便會停下戰鬥，將隕滅的魔族將士的魔息吸收殆盡，繼而越發神勇。

潤玉見戰況急迫，立刻高揚起右手，急揮而下。天界眾將士得令，即刻擂起戰鼓，從高處一躍而下，紛紛混入魔界戰士之中，與妖兵戰在一起。

潤玉一邊忙著指揮戰況，一邊將視線轉向看戰況看得目不轉睛的玄乙。接過潤玉的眼神，玄乙方不慌不忙的收回對妖族的打量，輕躍到戰場之中。

三方戰得如火如荼之際，只覺得忽然之間，整片天地寒冰徹骨。遮天蔽日的暴風雪密密麻麻的在整個天地間飄揚著。妖族將士但凡不小心沾上一片雪花，全身便會被凍成一整塊玄冰。天魔將士隨即一擁而上，三兩刀便砍成齏粉。玄乙輾轉在各方膠著的將士之間，暴風雪壓境之處，皆峰回路轉，所向披靡。

潤玉面色覆雜的望向玄乙的方向。這就是上古燭陰龍神的力量！他們之所以能被稱為戰神嫡脈，不僅因為其自身驍勇善戰，彪悍至極的戰力。更重要的是，這種犀利鋒銳的殺招是群攻性的，於戰場之上，真真是如魚得水，戰無不勝。

戰場上的妖族在猝不及防的打擊下也紛紛反應了過來，一邊自發的撤退著，一邊高聲呼喊提醒還在戀戰的同族，“收兵，快撤退！是鐘山燭陰氏！”

想逃？玄乙一聲冷笑。眾妖族將士且戰且退，向虞淵入口匯聚，忽然間撞上一堵堵高大的冰墻。猝不及防碰上的，便瞬間也被冰封入墻中，成為一座座冰雕。

忽然之間，數道龍卷風拔地而起，攜著風雷之勢，將一座座冰墻撞得粉碎。風停雲歇，金發少年的身影緩緩落到玄乙面前，一邊揮手示意妖族撤逃，一邊攔住玄乙的腳步。

“燭陰公主，好久不見。”

“嘲風妖將，確是好久不見，久到你都有膽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攔住燭陰氏的腳步了。”

見玄乙面色冷凝，嘲風苦笑一聲，“公主言重，從前我是妖將，公主貴為天界戰將，立場不同，自是與我等勢不兩立，欲殺之而後快。可現今已經不同了，天界已經完全改頭換面，天帝不再是軒轅黃帝嫡系後裔，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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