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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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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山雨欲來

三個月後, 五月旦五, 端午佳節,已是初夏。

湯小夢身著羅紗鴇色寬袖交領大襖衫,一手撐著腰肢, 已然圓滾的腹部, 讓她行動多少有些緩慢。

原本湯小池要將門上掛上菖蒲,作驅邪之用。湯小夢非要親手掛之,只是掛個物件,也不曾走動幾步, 她已有些微喘額上滲出細汗。

湯小池手拿蒲扇為湯小夢扇涼,說道:“妹妹,快歇著吧, 等下少爺見了,又該心疼了。”

湯小夢輕拭額間,有些抱怨道:“整日這不許,那不許, 哪有那般嬌貴。”

湯小池忍不住笑道:“妹妹, 別身在福中不知福,這肚裏的娃娃要緊。倘若一舉得男, 這府中也算有一席之地。”

湯小夢輕撫隆起腹部,面露慈愛說道:“不論男女,只願平安出世。”

湯小池扶湯小夢坐下說道: “也是,少爺這般待你,不論男女都會歡喜。妹妹, 且歇著,我到廚房拿些粽子。”

“嗯,姐姐慢走。”

湯小池離去片刻,身著白綢交領,玉色綢緞直綴袍,足登同色翹頭綢履的易嵐楓,如風而至。

易嵐楓入門便喚聲:“娘子。”

湯小夢手撐桌面而起,輕喚一聲:“易郎。”

易嵐楓見她身子笨重,忙上前扶她坐下,托起她白藕般的手腕,為她系上五彩縷,寵溺說道:“娘子,今日端午,願這五彩縷護你安康。”

湯小夢望著手腕抿嘴微笑,從桌面針線筐中,拿出親手做好的五彩縷,為易嵐楓系上,說道:“執子之手,與子偕老。”話畢,偷瞥一眼有些動容的易嵐楓,低頭羞笑。

易嵐楓蹲下身來,握住湯小夢的玉手,一字一頓說道:“執子之手,與之偕老。”貼耳於她腹間,又說道:“切莫調皮,累你娘親辛苦。”

湯小夢輕哼一聲,只見腹部微動凹鼓一處,好似腹中胎兒回應一般。易嵐楓佯裝不悅訓道:“如此調皮,待你出世,為父要好生教訓一番。”

湯小夢噗嗤一笑:“你與他較勁作何?”

易嵐楓起身直立,故作委屈:“為夫這是心疼娘子,孕育之苦。”

“易郎……”湯小夢輕喚一聲,頭倚易嵐楓腰間。本有千言萬語,卻又無從說起,心道:得夫如此,三生有幸。

阿金候在門外,咳了一聲道:“少爺。”

“何事?”

阿金對易嵐楓擠眉弄眼,似有不便,轉而說道:“顧鏢主,約您香茗居一聚”。

易嵐楓會意,低頭對湯小夢說道:“娘子,好生照顧身子。”

“嗯,易郎,忙你的便是。”

恰好湯小池端著粽子返回,易嵐楓這才放心離去。

出了別院,易嵐楓臉色陰郁問道:“到底何事?”

阿金輕聲說道:“方才顧及著少夫人,其實是趙小姐,約您到香茗居一聚。”

易嵐楓眉宇微皺不解道:“又是她?”

“趙小姐三番五次相約,您都回絕,這次是否依舊回絕。”

“這是自然。”

“可是…”

“可是什麽,有話直說,吞吐作何?”

阿金左盼右顧這才壓低聲音說道:“趙小姐捎話,事關舒小姐。”

易嵐楓面色再次陰郁,握緊雙拳瞥了一眼手腕上的五彩縷,眼神凝重說道:“既然如此,你同我前去香茗居。”

“是,少爺。”

易嵐楓滿懷心事,匆匆出了易府,前往香茗居。

那邊趙媛玉早已盛裝打扮,候在香茗居二樓雅間內。

趙媛玉向來喜愛艷麗,上身著莧紅色妝花錦緞,白色鑲邊交領短衫,下身著月白妝花紗蟒裙。頭梳桃心髻,頭插一只金鑲玉蝴蝶簪,紅玉通透比之黃金更甚奪目。臉上脂粉今日卻清淡,峨眉淡掃,唇點絳紅。

趙媛玉手舉蒲扇遮面,眼含期待,立在窗邊眺望。

阿香在一旁搖著蒲扇,開口問道:“小姐三番五次相約,都被易公子回絕,今日為何斷定易公子定會前來?”

趙媛玉眼中閃過狡黠,答非所問嬌笑道:“阿香,今日我這裝扮可好?”

阿香見她家小姐並不作答,反而左右言其他,亦不便再問,答道:“甚好,只是今日比之往日素淡一些。”

趙媛玉難掩興奮卻又一副女子嬌羞模樣,自答道:“他定喜歡女子這般。”

“小姐,在說甚?”

趙媛玉並不作答,只是蒲扇遮面,忍不住偷笑幾聲。回眸間,見樓下馬車下來一翩翩公子,正是她心心念念的,城中第一公子易嵐楓。

趙媛玉深吸一口氣有些緊張,慌亂問一旁的阿香:“快幫我看看,可有不妥?”

阿香見她家小姐這般緊張,打趣道:“小姐,好著呢,易公子見了,定會為之傾倒。”

趙媛玉心裏歡喜,嘴上仍嗔道:“就你話多,還不快去門口迎著。”

“是,小姐。”阿香捂嘴偷笑,到雅間門口候著易嵐楓的到來。

“易公子,我家小姐已在雅間恭候多時。”

阿香行禮問安,易嵐楓只是頷首,回身吩咐道:“阿金,你在門外候著。”

“是。”門外阿香與阿金一左一右候著。

“吱呀”易嵐楓應聲而入,待阿金關上房門,趙媛玉盈盈欠身嬌聲道:“易公子,恭候多時。”

易嵐楓揮手,開門見山道:“趙小姐不必拘禮,不知今日邀在下前來所為何事?”

趙媛玉從容自若地斟滿一杯酒,往前一遞說道:“今日端午佳節,先飲了這杯雄黃酒,再言其他。”

易嵐楓面無不悅,溫和不語接過酒樽一飲而盡:“趙小姐,若無要事,在下告辭。”

易嵐楓放下酒樽,轉身將走,趙媛玉慌忙喊道:“舒姌姌。”

易嵐楓雖早有準備,可聽聞“舒姌姌”三字,仍是為之一震,眼神深沈回身而立。

趙媛玉見易嵐楓不再離去,這才松了口氣,故意吊著胃口道:“易公子不妨入席,你我小酌幾杯,慢慢詳談。”

易嵐楓雖有無奈,仍不動聲色入座:“在下洗耳恭聽。”

酒樓,進來一藍衫男子正是顧默彥。今日端午佳節,旁人都回去過節了。只留顧氏父子,兩個不會炊事的大男人,顧默彥只得到這酒樓打包幾樣小菜。

顧默彥喝茶等候間,無意瞥見樓上門口的阿金,心想:易嵐楓不在家中陪伴嬌妻,為何在此。

顧默彥起身徑直上了二樓,距離阿金幾丈便喚道 :“阿金。” “喲,這不是顧公子嘛。”阿金嬉皮笑臉地打著招呼,往前迎了上去。

顧默彥掃了一眼,門口做丫鬟打扮的女子問道:“你即在這,你家公子呢?”

阿金有些支吾,仍如實答道:“ 呃…我家公子在雅間會客。”

“什麽客,我可識得?”

“顧公子,並不識得。”

顧默彥不禁笑道:“這城中還有我不識之人,我倒要見識見識。”

顧默彥見門口女婢,心中生疑:莫非他易嵐楓風流,私會其他女子,怎對得起家中孕妻。若是如此,他顧默彥豈能由他瀟灑。

顧默彥不顧阿金阻攔,將要推門而入。“吱呀”房門開啟,易嵐楓跨步而出。望了一眼顧默彥有些吃驚道:“默彥,你怎在此?”

顧默彥並不理會易嵐楓,伸頭往雅間望去,卻見一陌生容顏較好的女子。不禁憤上心頭,惱怒道:“好一個易嵐楓,艷福不淺。可還記得家中嬌妻?”

易嵐楓見顧默彥誤會,到不急著解釋,淡定說道:“默彥,來日再談。”

“我親眼所見,還有甚解釋?”

趙媛玉從雅間走出,盈盈欠身刻意提點道:“易公子好生考慮著,媛玉靜待佳音。”

趙媛玉起身意味深長望了一眼易嵐楓,手舉蒲扇遮面,眼中盡是得意之色,轉身協婢女阿香離去。

顧默彥眼中只覺女子,盡是勾搭之意,更是惱火,上前猛拉易嵐楓的手腕:“今日你務必給我一個解釋。”

易嵐楓心中煩躁,奮力掙脫,卻見那五彩縷飄然落地。毫無聲息飄落,卻如轟隆雷聲,只覺胸悶絞痛猶如針刺心頭,眼中痛楚彎腰撿起五彩縷,起身對顧默彥喝道:“即便要解釋,也輪不到與你解釋。”

顧默彥不禁一楞,而後仰頭悲笑:“你說的沒錯,我算何人?”

顧默彥搖頭苦笑,有無奈有癡傻,阿金連喚幾聲,卻充耳不聞,如瘋癲般大笑離去。

易嵐楓方才一時氣惱,不想傷到顧默彥,望著顧默彥如此離去,無奈嘆氣。攤手望著掌中五彩縷,不禁皺眉神傷。

“少爺,少爺…”

阿金喚了兩聲,易嵐楓隱忍著,遞上五彩縷說道:“ 幫我系好。”

阿金點頭接過五彩縷,為易嵐楓系好,不禁問道:“那趙小姐找您何事,阿金見少爺從方才便不大痛快。”

阿金與易嵐楓自幼長大,雖是主仆,可易嵐楓若有心事亦是瞞不住阿金。易嵐楓苦笑道:“倒讓你看出了,先回府中吧!”

“是,少爺。”

本是瀟灑俊逸的翩翩公子,此刻那寬松直綴袍衫,只顯得主人背影頹然落寞。已過未時,驕陽正烈,馬車晃動,車內易嵐楓眉宇憂愁,周身散著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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