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畫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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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塵沒有去塔裏,準確的來說妄塵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他只是一時有些想不開,所以想出裏四處走走散心。

他還是不太能接受江餘清對他的欺瞞和謊言。

妄塵本以為昨天在屋裏那番話兩人就能攤開心扉了,沒想到轉身不到半天江餘清就又給了他蒙頭一棍,陳必那番話讓他措手不及。

其實妄塵離開還沒多久就在想,也許其中有些什麽誤會,又或是江餘清有什麽無法對他言明的苦衷?

妄塵心不在焉的給江餘清找著各種理由和借口,腳下的路卻是越走越偏。

等到林中光線漸漸暗下,妄塵意識到自己該準備回去了。他挺不擔心在林中迷路,畢竟這林子他待了十年有餘,早就十分熟悉了。

只是妄塵才往回走了沒幾步就發現,這林中除了他那處小院,竟然還有其他人生活過的痕跡。就在離他們小院不遠的地方,不知不覺中竟然多出一間小屋。

妄塵好奇的走進,這才發現這小屋不是憑空出現,而是之前一直被藤蔓和矮灌覆蓋,他一直沒有註意到罷了。不過看這小屋現在幹凈整潔的樣子,還有周圍明顯被修剪處理過的植物,應該是有人專門打理過這裏才對。

是什麽人呢?

妄塵的好奇心一下被勾了出來,他小心翼翼的走近小屋,還沒推開門就隱隱聞到一股淡淡的墨香。這下妄塵更好奇裏面是些什麽了,他推開門走了進去,卻在看即將清屋子裏的一瞬間被人從身後捂住了眼睛。

一陣清脆的鈴聲在妄塵的眼睛被黑暗覆蓋前告訴了他,這突然出現在自己身後的不是別人,正是江餘清。

“你怎就來了這呢?還偏生推開了這扇我最不願讓你看見的門?”江餘清輕嘆一聲,捂著妄塵雙眼的手涼絲絲的。

妄塵心中一黯,他嗓音微澀:“有什麽讓你這麽不願讓我看見?你還要千方百計的哄騙著我不讓我知道……江餘清,我就這麽不能讓你信任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而且我也沒有騙你。”江餘清語調有些急促,像是在為自己辯解著什麽,“這只是個誤會……”

“誤會?昨日你和我說你去了紫玉他們那,可陳必告訴我,昨個他們根本不在家中。現在謊言戳破了,你倒是再給我解釋一回?”妄塵不願江餘清再捂著他的眼,掙了掙身子想要脫離江餘清的雙手。

只是江餘清將怎麽都不願松手,妄塵又不敢用上修為,心怕自己一個不查傷到醒來不久還未恢覆好的江餘清,於是二人便以這麽個奇怪的姿勢在原地僵持。

終於江餘清還是撐不過妄塵的倔強,他雖沒立刻松手,話裏卻已經服了軟。

“好吧,你若真的想看,我便帶你看,我也會把所有的事情都和你解釋一番。只是在這之前,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妄塵正在氣頭上,想也沒多想便答應江餘清的要求。

江餘清暗裏松了口氣,他就著捂著妄塵雙眼的姿勢帶著妄塵進了屋,然後一路往裏頭走去。

被捂住雙眼的妄塵聽到一陣珠簾被掀過的聲音,之後被江餘清帶著在一個柔軟的地方坐下。

“你且別睜眼。”江餘清好聲哄著妄塵。

妄塵只覺得江餘清捂住自己眼睛的雙手離開,他反射性的想要睜眼時,又被一抹黑暗遮住了眼睛。只是這一次不是江餘清的雙手,而是江餘清從不知從哪拽來一條綢帶。

重新將妄塵的雙眼遮起來後,江餘清便陳必送來的那個木盒打開。他看著裏頭整整齊齊疊好的衣物,眼中又多了幾分柔情。

妄塵只聽到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然後江餘清不知拿著什麽放在他的身邊,然後將他拉了起來。還不等妄塵發問,江餘清一雙手就拉開的妄塵的衣帶。

“你做什麽!”突然被脫去外衣的妄塵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往後躲開。

江餘清沒給妄塵逃走的機會,而是將他重新拉了回到了自己面前,繼續為他除去身上的衣物。

“你剛可答應我,這會聽我的了。”江餘清丟開手中青灰的衣袍,將自己放在旁邊的新衣一件一件的穿在了妄塵身上,“馬上就要好了,你別急。”

妄塵感覺著江餘清一件一件的將他脫到只剩下一身薄薄的褻衣,然後又為他穿上另一身衣服。只是這新穿上的衣服厚重又覆雜,等到江餘清完全為他穿好後,他發現自己就是走動兩步都不怎麽方便。

“你這叫我穿的是什麽?”妄塵擡了擡被厚重的衣袖墜在身側的手臂問。

江餘清不回答,只是又為妄塵頭上蓋了一層什麽後,才停下了手往後退開兩步。退開時,他不忘摘下妄塵眼前那條綢帶。

“現在好了,你若想看,就睜開眼睛吧。”

妄塵緩緩睜眼,入眼卻是一片暗紅。他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江餘清伸出手緩緩掀開了他眼前那層紅幕。

“不過這蓋頭,還是得我來掀開才是。”

什麽蓋頭?

妄塵腦海中的疑問一閃而過,然而當他看見滿屋鮮艷的紅後,徹底楞在了原地。

這根本就是一間婚房。

不知用什麽漆成淺紅的墻壁,窗上貼著大紅色“囍”字,桌案上擺著一對兒臂般粗的紅色龍鳳喜燭,床榻更是繡著鴛鴦戲水的紅被。目之可及,盡是這喜慶又熱鬧的紅,無論誰看了心窩子裏都是一股子暖意。

而妄塵和江餘清身上,正是兩套一模一樣的紅色喜服。紅色的錦緞,金銀的繡紋,沒有什麽女子的霞披,全是男子穿著的擴袖華服。

“這、這是……”妄塵眼尖的看到一旁空蕩蕩木盒,他今日才從陳必手中接過這木盒,怎麽可能認不出來?

“這些天你總是出去,就是為了這些?”

“是,”江餘清將還處在震驚之中的妄塵輕輕摟進懷中,“但也不全是。”

“你這人……”妄塵靠在江餘清懷中好一陣後才回過神來,“我還以為你是為什麽瞞我。”

“我本來想挑個更好的日子,然後給你一個驚喜。只是沒料到被你誤會,所以選入不如撞日。幹脆天地為媒,草木作證,許我同你在此結為伴侶。”

說著江餘清牽著妄塵往珠簾的另一側走去,那邊正是先前他攔著不願妄塵看到的地方。

等兩人停在那一幕珠簾前,江餘清握住妄塵的手稍微緊了緊,他不動聲色的掩去了自己心中的慌亂和緊張,然後對妄塵說道:“妄塵,這另一邊,是我從來沒有在你面前表現出來的自己。我一直不願意你看見,我擔心……”

“相信我,餘清。”妄塵打斷了江餘清的話,目光堅定而溫柔,“只要是你,無論是哪一面,我都會全部接受。你不需要為這一點擔心,永遠都不需要。”

說完,妄塵在江餘清的目光中撩開那道珠簾。

然而只是一眼,妄塵就徹底楞在了原地。

畫,這外間的書房中全都是畫。這些畫一層層的掛滿了墻壁擺滿了書桌,甚至連窗戶上都滿滿當當的掛著不少。

可讓妄塵震驚的並非這麽多的畫,而是這麽多的畫上居然全都是一個人的模樣!懵懂幼子,青澀少年,挺拔青年……

這張張喜怒哀樂,這幅幅哭笑悲惱,每一筆都精細無比的勾勒出那畫中人各異的神態。其畫工之精湛,觀察之細微,任誰見識到後都要為之讚嘆。

若不是自己是這些畫中的主角,怕是妄塵都要為這作畫之人的畫工折服叫好。

“這、這些是……這些可全是你畫的???”妄塵臉猛地一紅,幾乎有些語無倫次的說。妄塵保證,自己在這堆積了滿滿一屋的畫卷中甚至看見了幾副恥度極大,連春宮圖冊都要為之俯首稱臣的畫卷。

江餘清小心的掩飾好自己的緊張和失態,一副乖乖認錯卻又像是在撒嬌的模樣。

“是,我之前在林中閑逛,發現當年我用過的書房沒有被毀壞,只是因為地動移了位,又被藤蔓花草遮掩。收拾的時候,忍不住就又起了些心思……”

江餘清指了指幾副筆觸稚嫩,畫著妄塵幼年模樣的畫說:“這是我小時候照著記憶裏的你畫的。”

“這是後來我想象你長大的模樣。”江餘清又指了指幾副少年模樣的畫。

“後來遇見你了,我便偷偷又畫了不少。我每次想起你時都會畫一些,不知不覺,就這麽多了……”

妄塵硬著頭皮聽著江餘清在自己耳邊變相的表白,局促間他從一疊畫紙中看到了一卷散了一半的紅繩。拿開畫紙,妄塵發現這下面不光壓了些紅繩,還有不少編的歪歪扭扭的同心結。

想起昨天江餘清贈給自己那枚帶著同心結的鈴鐺時說的話,妄塵這才漸漸回過味來——想來江餘清有這個念頭也非一朝一夕了。

“妄塵,現在我將一切都告訴你了,你可……還是惱我?”江餘清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問道。

早就不氣了的妄塵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可當他目光掃過這滿滿一屋的畫時,還是多少有些不自在。

“惱,當然惱了。”妄塵走到江餘清面前,擡手捏了一把他的鼻子笑的皎潔,“我惱你不信我,惱你瞞我,惱你哄我……可這又怎樣?難不成我氣過一回,就不喜歡你了?”

“至於這些畫……”妄塵有些尷尬的笑了笑,“你若喜歡畫,畫畫也無妨。林裏無聊,多些愛好也不錯。只是……”

“只是?”江餘清沒有放過妄塵臉上那抹藏之不及的羞澀。

妄塵有些不好意思的小聲說:“只是別老畫我,畫些別的……花花草草什麽的,不也挺好?”

江餘清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他喜不自禁的將一聲喜服的妄塵擁入懷中,笑的比以往每一次都要開心。

“好,你說畫什麽,我便畫什麽。不過現在,咱們還有別的事情要繼續……”

江餘清暗示的咬住妄塵耳朵,一雙手也漸漸變得不規矩起來。

妄塵脊背一僵,本想推開對方卻生生忍住,“那……別太晚,太久不回去潭痕該多想了……”

“那就讓他多想些吧,反正他還沒長出腿來。”

江餘清將書桌上堆積的畫卷掃落地面,然後妄塵按在了書案上。

“今日可是你我新婚,別管那條魚了。”

遠在池塘中的潭痕狠狠打了個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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