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心病

關燈
妄塵本來是想在城主府中的藏書樓裏查一查關於噬魂陣和縛仙陣的記載,可是當江餘清將他帶到收藏著有關陣法書籍的那幾排書櫃前時,妄塵頓時萎了下去。

這不怪他,畢竟當初在法蓮寺李的時候他什麽都學得快,唯獨只有陣法方面他表現的像個不開竅的榆木腦袋。現下讓他再來看這些東西,無疑是一種折磨。

好在江餘清有眼色,很快就註意到翻著書的妄塵臉上的糾結:“妄塵若是不擅長這個,那就我來查好了。”

妄塵悄悄松了口氣,把書放回書架:“那就麻煩餘清了,若沒什麽別的事我就出去給人看診了。”

妄塵心裏還擱著早上那陣的尷尬,他躲避著江餘清的目光匆匆往外面逃開。

“妄塵可別在外頭待得太晚,我會叫下人備好晚膳等妄塵回來的。”江餘清不急不緩的在背後說,已經走到門口的妄塵點了點頭低聲應了句知道了就溜出了藏書樓。

妄塵離開城主府後一路回到了城南的老廟,當他徹底擺脫了那兩尊總往自己身邊粘的大佛後,他才算是覺得輕松了一點。江餘清被他留在府裏查資料,而潭痕自從早上被他轟出了臥室後便一直不見人影。

妄塵從老廟裏搬出桌椅坐在廟門外擺起看診的小攤,打心底的享受這陣許久未曾享受過的安寧。雖然沒了那兩人在身邊,妄塵心裏難免有點小小的寂寞,可當他的小攤前來了求診的病人時,妄塵心中那點寂寞便馬上被拋開到一邊了。

妄塵來臨仙城也快有個把月了,期間雖然發生了不少事,可他在城南老廟為人義診卻從未缺下一次。起初他在城南老街出名不過是因為他看診不挑病人,只要是找他去求診問藥的人他都不會拒絕。到後來大家發現這年紀輕輕的僧人竟然有兩把刷子,不光醫術高超對待病人和藹,也從不會強收過高的診金,偶爾還會為一些沒錢買藥的病人倒貼一些草藥。

如此一來妄塵的名聲便在臨仙城裏傳開了,人們也因為各式各樣的原因專程來城南找妄塵。就像現在一樣,妄塵才剛把小攤擺出來沒多久,廟門前就排上了一條長隊。

妄塵也因此而變得忙碌起來,而這一忙便是一整天。

看著被晚霞染紅的大半個天空,妄塵揉了揉肉自己因為寫了一整天藥房而酸軟的手腕,準備收收攤子回城主府去。

可就在妄塵收拾筆墨和藥箱準備離開的時候,忽然有一對中年夫婦扶著一個一瘸一拐年輕人來到妄塵還沒搬回廟裏的小桌子前。

“小師傅!小師傅等等,你等等……”

正搬著椅子準備進廟的妄塵聞聲停了下來:“大嬸,小僧的藥今兒給人用完了,只能給人寫寫方子,你哪裏不舒服,不妨坐下讓小僧瞧瞧?”

說著妄塵放下椅子轉過身來,然而當他看清那坐在木桌另一邊那對夫婦的模樣時,妄塵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若不是他手邊剛好有把椅子可以扶著,妄塵可能連站都站不穩了。

還不等妄塵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一個紅色的身影不知從何而來,像一只紅色的巨鳥一樣穩穩的落在他的身後。

潭痕穩穩扶住身形不穩的妄塵,擔心的問:“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妄塵深吸一口氣穩住自己的心神,搖搖頭對潭痕示意自己沒事後,兀自坐回椅子對桌子對面的那對帶著一個瘸腿青年夫婦說:“不知三位……哪裏不適?”

妄塵一邊說著一邊仔細的打量起對面那一家人,這家人看上去並非十分貧窮。他們衣物整潔面色紅潤,身形雖說不上富態,卻也並不消瘦單薄。乍看之下雖說不上是貧寒之家,卻也並不富足。

可當妄塵細細看過一遍後發現,那滿臉精明的婦人雖衣著打扮樸素,可身上卻帶著一股淡淡的熏香。而那粗布衣領之下隱隱有著一抹潤白透粉的珠色,想來該是一串珍珠鏈子,連著耳垂上那痕跡明顯的一雙耳洞,估麽著不久前上面應該還掛著一雙不輕的耳墜兒。

一旁那一直沈默面色嚴肅的中年男人,一身樸素的灰褐短衣下,竟然穿著一床黑色提花緞面的厚底布靴。

至於那瘸腿青年就更是敷衍了,根本就是一身綢衣外套了一件粗布袍子。

那瘸腿的年輕人滿是懷疑的看著妄塵說:“爹娘,這和尚信得過嗎?我怎麽看他自己都一副病懨懨的樣子?”

妄塵不知道自己是一副怎樣的臉色,可既然都被人說病懨懨了,那肯定好看不到哪去。

那坐在青年身邊的婦人暗暗拉了拉青年的袖子瞪他一眼,隨後一臉諂媚的對妄塵說:“小師傅,我們聽說你醫術高明,特意來想你求醫的。你看看我兒子這腿,他小時候摔傷的,問過好多醫生都說治不好了,這天一陰冷了還疼的厲害。不知道小師傅你有沒有什麽法子……”

妄塵淡淡的瞟了一眼那個瘸腿男子低聲說:“還請這位公子給我看看傷處。”

那瘸腿男子瞪了一眼妄塵不快的說:“我尚在腿上,你難道叫我當街脫褲子嗎?”

“公子說笑,你只需將腿伸出來,方便小僧探查脈絡便可。當然,若公子想要當街脫褲子,那也無妨。

”妄塵哼笑一聲,一旁的潭痕敏銳的發現這笑聲中並沒有多少感情,就連話都變得冷漠起來,言語中頗有幾分江餘清的調調。

“好啊,那你就這麽看吧,我倒是想看看你這假和尚又幾分真本事!”那瘸腿的青年冷哼一聲,他也不知為什麽對眼前這個叫妄塵的蓄發僧人有股天然的敵意,這下被對方說了一句後心裏更是火大。他故意擡腿將腳擱在妄塵面前的桌子,沾了不少泥土的鞋子正好蹭在桌子上還未使用的紙張上。

潭痕見狀一下火了,他正要開口卻被妄塵攔了下來。

“旭兒!你怎麽說話呢!”婦人拽了抓男子的袖子後瞪向另一邊的中年男人,“你!你也不管管你兒子!”

那中年男人皺起沒,作勢數落了那瘸腿男子幾句,雖然話語裏並沒有多少責怪的意思。

妄塵冷冷的看著放在自己面前踩臟了自己紙筆的腳,站起身伸手在那男子手上的腿上摸了幾下,面色一派冷淡的說:“貴公子這腿是幼時留下的傷,如今時隔多年,想要全養好除非醫仙藥神降世,否則是不可能的了。”

那瘸腿男子嗤笑一是,一臉早知如此的表情。

而那婦人聽到妄塵的話後眼睛一亮:“小師傅你的意思是,全養好是不可能但是能有些好轉?”

妄塵點頭道:“還有那腿疼之癥,大多是因為經脈不暢引起的,若能適當調養便會好過很多。只是這藥用可能就要花費不少,而且其中幾味藥也算是稀有,所以會昂貴一些。”

那夫人心裏一喜,可一聽到妄塵說“花費不少”和“昂貴”時,眉頭就皺了起來。她眼睛一轉像是想起什麽,於是那剛剛還滿是喜色的臉瞬間變得哀戚起來。

“小師傅,實不相瞞,我夫婦二人家境貧寒沒那麽多藥錢。旭兒又是我們唯一的兒子,你說他都快二十三四的年紀了,就因為這雙腿找不上個媳婦,那說媒的一件我兒腿腳不利落便連門都不進,如此下去我兒這輩子何時才能有個伴,什麽時候才能有後啊……小師傅,我聽聞街坊鄰裏說你是個善人,求求你看在我們夫婦為兒子的一片苦心的份上,能否施舍幾味藥材?我把我們夫婦二人所有的積蓄都給你!”

說著那夫人從袖中掏出一個破舊的荷包,荷包中放著三四兩碎銀。

妄塵看著那荷包中所謂的“所有的積蓄”,忽然笑了出來。

“夫人方才說,這位公子是你們夫婦唯一的兒子?”妄塵垂在袖中的手緊攥成拳。

“不瞞夫人,小僧其實略懂面相。從你夫婦二人的面相來看,兩位命中並非只有一子才對。若小僧沒有算錯,兩位應該還育有一子,年歲該是與這位公子相差個五六歲吧?”

那正在一臉哀切的賣慘的婦人一聽面色瞬間慘白,就連一旁一直不怎麽說話的中年男人和那囂張的瘸腿男子都變得驚慌起來。

“小、小師傅算錯了吧?我們夫婦只有旭兒一個兒子,哪裏還有與旭兒相差五歲的兒子??”那婦人顫著聲僵笑道,“小師傅,我們是來求藥的,不是來看面相的,還請小師傅寫個方子,我們就……”

妄塵將桌上的荷包推了回去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小僧醫術不精,貴公子的腿上我無能為力,還請婦人帶上你們所有的積蓄離開吧。天色晚了,小僧要走了。”

那婦人面色一變,連忙叫到:“小師傅!你不能這樣啊……你剛剛還說旭兒的腿有救的!我們不求藥了,只要你寫個方子,只要個方子就……”

“哪來那麽多廢話!這位小師傅,你說個價吧,要多少錢你才肯為我兒子醫腿!”一直沒怎麽開腔的中年男人瞪了自己的妻子一眼,隨後衣服財大氣粗的模樣開了口。

潭痕見狀,幾乎立刻明白了那瘸腿男子的脾氣隨了誰,這一模一樣的口氣一聽就是親生的。

“有錢能使鬼推磨,只可惜小僧並非見錢眼開的鬼。三位施主請走吧,那方子妄塵寫不了,也不會寫。”

瘸腿男子被妄塵突然冷淡下來的態度徹底惹火:“你這臭和尚!別給臉不要臉,不就是錢嘛!本公子……”

話還沒說完,潭痕廣袖一揮將他震開直接摔在了大街中央。

“嘖,我說你們這一家老的少的是不是都聽不懂人話?他說不看診了,不寫方子了,你們聽不懂啊?!耳朵長來出氣的話幹脆割了算了,我可不嫌麻煩。”

那婦人尖叫一聲,連忙和丈夫將那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的兒子扶起來。

“你、你怎麽能打人吶!修個仙就了不起了啊!有修為就能亂打人啦!?還有沒有王法!”

潭痕嗤笑一聲,將妄塵往懷裏一攬:“你倒是把城主府的人招來看看?看看這臨仙城的王法是向著誰的?”

那婦人氣的牙咬的格吧格吧響,指著妄塵和潭痕兩人破口大媽:“你、你們這兩個不要臉的東西!一個假和尚招搖撞騙!一個仗勢欺人!還光天化日摟摟抱抱盡行些齷齪之事!難怪要在這城南的男娼街擺攤!想來都不是什麽正經貨色!賣屁股的兔兒爺!萬人騎的婊子!有人生沒人教的野東西……啊!”

那婦人正罵的起勁兒,眼前忽然紅影一閃臉上就挨了潭痕重重的一巴掌。

“再罵一句我就拔了你的舌頭。”潭痕語氣中透著怒意,臉色也漸漸變得危險起來。他將妄塵攔在身後,自己走到那一家人面前,一腳踩在那瘸腿男子受傷的那條腿的腳腕上猛一用勁。

“哢吧”一聲,莫說那對夫婦,就是在一旁圍觀的路人都聽了個清楚。那男子一聲慘叫,聽的人毛骨悚然。然而潭痕並沒有就此收手,而是揮開那對沖過來阻攔的夫婦,又踩上了另那男子另一只腳腕。

“這腿不是壞了一條嗎?反正以後也沒什麽用處,不如瘸的更徹底一點的好,免得猜到什麽不該踩的東西摔死在路上。”

“潭痕!”一直面色蒼白的妄塵出口叫住了他,“我們回去!別管這家人了。”

潭痕狠狠瞪了眼前那三個人後,不甘心的收回腳:“給他們求情作甚?我又沒打算殺了他們!”

妄塵對潭痕搖了搖頭,從懷中掏出一個藥瓶扔在那婦人面前。像是不願再多看那三人一眼一樣,妄塵拉著潭痕快步離開城南老街。

這是妄塵頭一次主動伸手牽住潭痕,然而潭痕卻知道這並非出於那些溫柔甜蜜的原因。

因為潭痕感覺得到,妄塵的手從頭到尾都在顫抖,而他的手更是冰冷的如同行走深冬雪地。

潭痕心疼的將妄塵的手包裹在自己的大掌之中,試圖帶給妄塵些許溫暖和安全感。

剛剛那一家人和妄塵是什麽關系?潭痕默默將那一家人記下,覺得自己也許該暫時放下和江餘清之間矛盾,好查一查這個他們彼此都會十分感興趣的事。

作者有話說:開了個企鵝群_(:зゝ∠)_不知道有沒有人願意來嘮嗑

639576831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