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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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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子白斜挎著一個破破爛爛的藥箱,一身灰褐布衣滿臉胡子拉碴的晃蕩進了老廟,剛一進來就看到披著被血染紅的白衣的江餘清蹲在藥圃侍弄著那些幼小的藥苗。

白芨緊跟在黑子白身後,手中拿著一小串紅艷艷的糖葫蘆,他剛往院子裏一探頭就被江餘清身上的血跡嚇了一跳,連著手中的糖葫蘆都掉在了地上。

“呀!少城主!你怎麽受了這麽重的傷了呀!?師傅師傅!你快給少城主看看!”白芨拉著黑子白的衣角著急的說。

黑子白拍了拍白芨還夠不到自己腰的腦袋:“放心放心,他死不了的。你先在院子裏和這些草藥玩會兒,我去給你的少城主看傷。”

江餘清瞥了黑子白一眼,隨後拍開手上的泥土,動作有些遲緩的站起身來往廟裏走。

進了廟裏後江餘清關上門,褪下身上披著的衣服後盤腿坐下。

黑子白略略看了看他背後的鞭傷,面無表情說:“喲,還能爬起來啊,看來還是我下手太輕了。”

江餘清聞言轉過頭,他冷冷的看著黑子白啞聲說:“輕?要是這一鞭子打在他身上,我是不是也該讓白芨也試試這所謂的輕?”

黑子白聽到江餘清的話後冷笑一聲,一手覆在江餘清背後的傷口處猛地用力,只看他的指尖都以肉眼可見的程度陷入了被傷口撕裂的肌膚下,過了一夜原本止血的傷口再一次迸出了鮮紅的血液。

“你這麽對你師母可不好。還有,我之前說過的,若你那個小和尚再敢壞我的事,我可不會看在你的情面上放過他。這次只是一個教訓,若他真的放跑了我收集來的四家精魂,我就拿他的命來抵!至陽之魂可不多得……”

江餘清悶哼一聲,本就不怎麽好看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黑子白見他安分了,這才將自己陷入對方傷口的手收了回來,他隨意的在衣服蹭了蹭手指上的血漬,從藥箱裏挑挑揀揀出一堆藥瓶放在江餘清身邊,然後幫他重新包紮傷口。

“四家血脈之末的精魂我都到手了,往後一段時間裏我要帶白芨去陣眼處煉化他們的魂魄。這些日子你想怎麽玩都隨你,不過可給我記住了,在破陣之前別把你的好‘父親’給玩死了,缺了他的主家血脈,最後一層縛仙陣就解不開,你我所圖都將灰飛煙滅。”

江餘清下頜一緊,不語。

黑子白暗嘆一聲,知道江餘清這是在氣昨夜自己對妄塵下狠手的那一鞭子。可當時情況緊急,若他出手慢了法器被破那他們這麽久的努力就全白費了。而且他從江餘清那聽說過,妄塵身上有個能在危急關頭護人性命的法寶,所以下手時才沒了那麽多顧忌。

不過說是這麽說,真的看到心愛之人經歷危機,任誰都會失控發怒。更何況是江餘清這樣記仇的性子?

不過黑子白也正是因為江餘清這和曾經的自己如出一轍的性子,才會在八年前收他為徒。黑子白搖搖頭,從懷中掏出一枚修好的玉石小鎖丟進了江餘清懷中。

“這是昨日我從拿過趙家小兒身上撿來的玩意兒,之前我給你的藥多少對經脈有損,用這個墜兒可以掩掩你身上的魔氣。”

江餘清看著手中靈氣充裕的玉墜兒還是不說話,一副完全不想搭理黑子白的模樣。

“罷了罷了,都說徒弟都是來找師傅討債的。”黑子白快被江餘清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氣笑了,“說起來,你知道為什麽當初我要收你當徒弟嗎?”

江餘清聽到黑子白這句話後總算是有反應了,他看向黑子白,薄涼的目光中有一絲淺淺的疑問:“你不過是看我可憐吧?以你之力,就算無我,這城中你想要什麽還不是擡手之餘。”

“是,我是看你可憐。十四五歲大的孩子,瘦的和十一二歲似的。明明一身好天賦,卻給人當爐鼎一般的教養。頂著個光鮮亮麗的身份,背裏卻被最低下的奴仆欺辱磨礪。這樣一個人,哪裏不可憐?”

江餘清聽到黑子白毫不留情的翻出自己的往事,搭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緊。

只聽黑子白就接著說道:“當年我一眼就看出來了,你這命格就是個千年難得一遇的孤煞之星。你說怎就這麽巧,兩千年前我是那個煞星,兩千年後我這個煞星又遇上一個小煞星。明明是和我一樣的命格,怎就過得比我當初還要糟?我一尋思,正反我和白芨怎麽都不可能有後了,不若把你當徒弟兒子一樣養了算了。日後白芨醒來,見著我給他養了個兒子了,也該開心的很。”

說到這黑子白眼中露出一抹懷念的笑容,就連一旁的江餘清也不禁動容。他看著這個在八年前忽然出現在自己面前,問他想不想報仇想不想離開臨仙城的男人,眼中透出一抹哀色。

許久之後,江餘清還是低聲叫道:“師傅……”

黑子白咧嘴一笑,也不為之前江餘清的別扭生氣:“你還記得我是你師傅就成。之前我還擔心,你這煞星的命格怎麽才能找個伴。後來見過那小和尚之後,我倒是不擔心了。不過既然你心裏有那小和尚,也就該明白我的心情。”

“當初我遭仇家暗算閉關養傷,一眨眼就是五百年。出關後我才知道,白芨為我尋藥也遭人暗算,可我如何尋他都尋不到。我在三界找了白芨八百年,由道入魔,所有的仇家都被我殺遍了。可如今我才發現他被人剔去仙骨,鎖了仙魂困在這個鬼地方。江餘清,若你的小和尚也遭到如此對待,你該如何?”

黑子白說著,臉上的笑意漸漸冰冷,那股刻進骨子裏的嗜殺和仇恨充斥著這座不大的小廟。

江餘清當然明白黑子白是什麽意思,而他自己也清楚,若同樣的事情落在妄塵身上,他只會比黑子白做的更狠更毒。

“所以你不要怪我下手重。那四家噬魂陣早已將他的仙骨汙染殆盡,我費盡心思尋遍天材地寶才為他重鑄仙骨。現在只缺取出縛仙大陣下的仙魂了,無論是誰,只要妨礙到我破除縛仙陣取出他最後的仙魂,我都不會手下留情。無論是那個小和尚,還是你。”

似是漫不經心的一眼,鮮少因為什麽而感到恐懼的江餘清心中一冷。

“我……”江餘清垂眸改口道,“徒兒明白。”

黑子白靜靜的看了江餘清一會後,忽然恢覆了最初那副吊兒郎當的閑適笑容。

“知道就好,那我就帶白芨下去兩天了。對了,還有一件事差點忘了。”黑子白像是忽然想起什麽一樣,對著角落裏的紫玉打了個響指。

刷的一下,紫玉緊閉的雙眼隨著黑子白的響指睜開。他面無表情的從地上翻起身,像一尊隨線而動的木偶一樣乖巧卻僵硬的站在黑子白身後,那向來靈動的雙眸此時死水一般了無生氣。

“昨兒我可答應過那趙家小兒的,要把他帶出臨仙城安頓。”黑子白擡手捏著紫玉的下巴打量了一番後說,“你也不想再多個人打擾你和小和尚相處吧?”

江餘清點點頭說:“這人我從沒打算留在身邊,就他回來只是妄塵念著舊情罷了,若師傅願意為他尋一處安身之所,我便替妄塵謝過師傅了。”

黑子白嗤笑一聲:“喲,現在突然一下乖巧起來啦?看來徒弟還是要偶爾嚇一嚇才對。”

江餘清嘴角一抽,忍著翻白眼的沖動提醒:“白芨在外面等久了吧?你還有閑心在這裏和我耗?”

“嘖,這才說了一句就又改口了。你這性子,怎麽就這麽不禁逗呢?還有啊,以後別白芨白芨的叫他了,下次見面你可該喊他師娘的。”黑子白咂舌,領著紫玉便準備走了。

“說起來,那個紅衣小鬼有名字了啊。可別怪為師沒有提點你,那小和尚對那小鬼可不一般。說來我之前也想過,為什麽他長了一張白芨曾經的臉。想來是那分埋與四家噬魂陣下被汙染的仙骨脫不開幹系。如果真如我說想,那你切記別和他正面較量。臨仙城所有的靈氣來源都是因為白芨的仙骨和仙魂。若他是由仙骨與怨氣結合而生,那依臨仙城靈氣修行的你,必然敵不過他的。”

說著黑子白戳了戳江餘清的胸口,笑的一臉狡詐。

“攻心為首,攻身為次。”

說罷,黑子白便招呼著在藥圃中玩的不亦樂乎的白芨一同離開。

江餘清目送著那三人離去後,看著藥圃中忽然躥高了不少的藥苗,心裏變得覆雜起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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