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chapter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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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耀凡雖然出差去了,但他留下的後遺癥卻不少,八卦雜志把他來探班的照片做成頭條放在最醒目的位置,特別是那張我倆搶盒飯的照片,竟然被描述成他含情脈脈地給我送飯!送你妹的飯啊!你有見過身家上千億的有錢人,追馬子用盒飯的嗎?也不怕人笑掉大牙!

但偏偏就是有那麽多人深信不疑,以至於《天使》的關註度居高不下,簡直成了本年度最受期待作品之一。

所有人都在好奇,我究竟有什麽本事,可以榜上黎耀凡這樣大人物。在公眾的眼裏,我簡直成了“灰姑娘”的代名詞,每個人都想從《天使》這部電影裏,一睹灰姑娘的魅力。

可就在這時,一篇名為《昔日仇人女,今成未婚妻》的新聞橫空出世,打破了所有人對王子和灰姑娘的幻想,也打破了我極力想掩飾的過去。

那篇報道是這樣描述的:

經過多番調查,可以確定沈千星原名林千星,正是七年前曾轟動一時的“林氏集團融資案”的主角林仁義之女。當年林仁義在宣布了林氏集團破產之後就神秘失蹤,警方懷疑他攜款潛逃到了國外,但一直未能將其捕獲。這起融資案在當時導致了至少八家公司倒閉,十幾家公司面臨破產,上千股民利益受損。盡管變賣家產,但林家母女還是背上了上千萬的債務,筆者猜測,林千星正是為了躲債,才會選擇改變姓氏,靠做替身謀生。

另據知情人士透露,林仁義在早年曾陷害好友黎中正,害其身敗名裂,冤死獄中。傳說黎耀凡東山再起之後,為了替父報仇曾在“林氏集團融資案”中做過不少動作,雖然只是傳聞,但黎耀凡和沈千星兩人絕對稱得上是有血海深仇……

這篇報道還寫了什麽,我已經看不下去了,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媒體沸騰了!這世上有什麽比在王子和灰姑娘的故事裏加上覆仇、陰謀、兩代恩怨……這樣的狗血元素更具有賣點的呢?

可這恰恰是我最不想面對的事,因為當真相被曝光的時候,我所承受的將不僅僅只是那段過去,還有許多懷恨在心的謾罵。

正如那篇報道所說的那樣,“林氏集團融資案”導致了上千股民利益受損,他們中的許多家庭曾因此而妻離子散,就算黎耀凡曾暗中動過手腳,但說到底還是我父親利欲熏心,才會把別人害成這樣。

那些人會罵我,我可以理解,但當幾十個大伯大媽拉著橫幅出現在《天使》片場進行抗議時,我真的不知道該做什麽才能彌補一切。

“罪人之女“這是他們對我的稱呼,也是我這一生所背負的痛。

此刻我唯一慶幸的是,我媽不在這兒,不用一把年紀了還受這種罪,她是個再善良不過的家庭婦女,當年我們本可以保存一處歸在她名下的房產,作為我們孤兒寡母的棲身之所,她卻執意要將其賣掉,賠償父親欠下的債。

我傳承了她的性格,從不想欠人什麽,但是現實卻逼得我無法不欠。

“千星,你回去休息幾天吧,現在這種情況不太適合拍戲。”導演委婉地向我提出了離開的要求。

而我也只能答應,在這裏,除了沒法靜心拍戲之外,還會影響到劇組其他人的情緒。外頭那些人的怨氣實在太重了,繼續拍戲只會連累別人,我所能做的只有躲一時算一時,希望他們平息憤怒之後,可以讓一切恢覆平靜。

我好不容易從劇組脫身,回到公寓時已近傍晚,天色看起來不太好,沈重的烏雲壓迫著天空,就像我此刻陰郁的心情。

電話還是一個接一個的響著,全是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記者,當然也有不少威脅要將我置於死地的人。我心煩意亂,索性把手機關了,這才終於有了片刻的寧靜。可這時,外頭卻突然開始起風,愈刮越烈,遠處的天空隱隱傳來轟鳴的雷聲,向人們預示著一場狂風暴雨的來臨。

我從小便怕極了這樣的電閃雷鳴,低著頭,加快步伐往樓上奔去。此時此刻,我只希望有一處安身之所,至少可以為我抵擋一時的狂風暴雨。

可現實卻容不得我有片刻的安寧,我看到公寓的門敞開著,房東周阿姨正拖著我的行李箱往外走。

“阿姨,你這是幹什麽?”

“幹什麽?”周阿姨看了我一眼,我從沒在她的眼裏看到過這樣的冷漠,“問問你爹做了什麽?當初我看你們孤兒寡母很可憐,才把公寓低價租給你們,哪知道你們就是那個畜生的妻女,當年我家老頭辛辛苦苦了一輩子賺的錢,就是讓那個畜生賠光的!現在還改名換姓地騙我,你還要不要臉啊?”

“阿姨,我不是故意的,你聽我解釋……”

“有什麽好解釋的,報紙上都寫了,你還想編什麽謊話騙我?今天算便宜你了,你的東西都在這兒,我本來打算去丟掉的,既然你來了就趕緊拿著東西給我滾!我再也不想看到你和你媽,滾啊!”

雷聲劃破天空,我從沒有感到過這樣的難受,這個在我印象裏永遠慈祥善良的婦人,竟會對我失望到如此地步。此刻,她那的冰冷的眼神,就像一把鋒利的刀深深刺入我的胸口,痛得我無法呼吸。

我幾乎跪下來,拉住她的衣角:“阿姨!我求你了,別趕我走,這都是我的錯,但我真不是故意騙你的,我不知道你們家的事,我一定會想辦法把錢還給你們的……”

“你別碰我!我不要你還錢!你走啊!我不想看見你!”她用手狠狠推我,叫罵聲引來了周圍的鄰居。

“快走吧!真是害人精!”

“就是啊,枉費周阿姨對你們那麽好,真沒良心!”

“再不走就報警了啊,快走!”

……

我在這裏住了近三年,哪怕生活再苦再累,也堅持對每一個鄰居笑臉相迎,我曾天真的以為,只要忘記過去就能重頭再來。直到此刻淹沒在無數冷言冷語中,我才幡然醒悟,原來一切不過是我的癡人做夢罷了,罪惡之血將永遠流淌在我的血液裏,詛咒我永生永世。

我已經不記得自己是怎麽離開那裏的,天空落下豆大的雨滴,狠狠地砸在我的身上,我忍淚緊咬著嘴唇,直到嘴裏溢滿血腥的滋味。這是我第一次那麽痛恨自己的身世,哪怕七年前都不曾如此。

如果可以選擇,我願從出生便是個窮人,即便吃不飽飯,也總有個完整的家。這世界那麽大,為什麽容不下一個渺小的我?只因為我父親犯過錯,所以我活該要背負一切的罪?

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雨下得越大了,閃電伴隨著雷鳴,每一下都捶打著我的靈魂。我能感覺到自己的手腳都在發抖,那種從內心深處蔓延出來的恐懼,讓我根本無法控制。

我找了個可以避雨的角落蹲下,雨水早已將我的全身打得濕透,接上偶有行人走過,也只是將我當成一個流浪漢罷了,不曾有同情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片刻。

世態炎涼——是我活到現在體會最深刻的一個詞。

我想,或許我這種隨遇而安的心態從一開始就錯了,人們只會記得一時的好,卻會牢記一世的罪,誰都不會把同情施舍給一個罪人之女,要想獲得尊重,就只有靠自己從謾罵中一步步走出來!

我把臉上的雨水擦幹,打開手機,想給樂姐打個電話。此刻,我無依無靠,唯有她還能幫我一把。

可就在我打開手機的那一剎那,我媽的電話卻打了進來。

我猶豫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咬牙摁下了通話鍵,母親的聲音隔著無情的風雨從電話那頭傳來,聽起來是那麽的溫暖。

“女兒,你怎麽把電話給關了?出什麽事了嗎?”幸好,她遠在鄉下,對我的事毫不知情。

“沒事,我剛才沒電了。”我哽咽著,雨聲很好的掩飾了這一切。

“你那邊怎麽那麽吵啊?是下大雨吧?我聽廣播說你那兒今天有大暴雨,你可要小心啊,打雷閃電就在家呆著,千萬別出門!”母親叮囑著,她雖然患有嚴重的失憶癥,卻始終記得我懼怕風雨。

此刻,為了不讓她擔心,我只能騙她:“媽,你放心吧,我在家哪兒都不去!”

“這我就放心了,媽現在啊最怕的就是你光顧著工作,不好好照顧自己。要不是怕連累你,我早就回去了,女兒媽真的很想你!”

我的眼裏快憋不住了,咬著牙說:“我也想你,媽!等我攢夠錢了,就把你從鄉下接回來住,你也一定要照顧好自己,想吃什麽千萬別省著,我會給你寄生活費的。”

“傻孩子,媽現在在鄉下吃喝都有,你擔心什麽?錢你自己留著,該花就花,千萬別虧待自己……”

掛了電話,我的心情久久無法平覆,感覺眼淚嘩嘩的往下流,有感動更有悔恨。

我恨自己不爭氣,努力了那麽多年,不僅還不了債,還連唯一住的地方都沒了。如果母親知道我此刻如此狼狽的坐在街角,向她編造著謊言,不知會怎樣失望……

雨還在下著,街的那頭響起了車鳴聲,緊接著兩道車燈亮起,燈光穿過之處,全是朦朧的水汽。

一道閃電又亮了起來,我下意識地捂住了耳朵,但幾秒鐘過後仍有巨大的雷聲炸進我的耳膜裏,嚇得我渾身發抖。

風把雨水都吹進了我簡陋的庇身之所,打在我的臉上、身上,冷進心裏。

忽然,耳邊響起剎車聲,車門打開,有人從車裏走了下來。

我睜開眼,迎著刺眼的車燈,看到一個佇立在雨中高大的身影,他撐著一把黑色的傘俯視著我,臉的三分之二全都埋在陰影裏,那如獵鷹般銳利的目光,穿透風雨落在我的身上,那感覺再熟悉不過。

我並沒有因為他的出現而做出任何過激的反應,冰冷的雨水麻木了我的思維。

閃電又一次亮起,瞬間照亮了一切,我終於看清了他的臉,他面色凝重,一動不動,氣勢淩厲猶如天神。

我低下頭,將臉埋進膝蓋裏,再一次用手緊緊捂住耳朵。雷聲依舊響起,但雨水卻沒有再落到我身上。我擡起頭,黎耀凡已走近我,用身體擋住呼嘯的風雨。

“起來。”他冷冷地說。

我沒理他,繼續用手捂住耳朵,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

他蹲下身拉住我,聲音稍柔了些,“走吧,我帶你去車裏。”

當他的手觸碰到我的時候,我的精神終於崩潰了,我鼓足力氣,用力甩開他的手,在風雨中歇斯底裏地喊,“走開!我不要你假惺惺的同情,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跟他們一樣,都恨我!討厭我!我到底做錯什麽了?難道父母可以自己選嗎?是不是要我死了你們才甘心!是不是,你說啊,到底是不是!?是不……是……”

風雨早已將我的體力透支,而這樣的瘋狂也終於耗盡了我所有的力氣,在最後一個還未說完的時候,我眼前一黑,倒進了黎耀凡的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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