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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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的東西,你們只管吃好了,我喝點茶水。」

大家都知道素波就是這樣的,從不讓別人為難,就說:「還剩了幾根藕,不如我們重新炸些你吃。」

素波想一想,「別麻煩了,你們要是過意不去,我就將這藕拿回去,再要點骨頭,燉了湯與叔父晚上吃。」

「東西都有,你只管拿。」

素波就帶了兩根藕、幾根骨頭回了家。她先將骨頭用水焯過,再與切成塊的藕一起加清水小火慢燉,調料加得很少,讓骨頭的醇香與藕的清香融合到一處,那正是極妙的滋味兒。吃的時候,骨頭上面的肉軟爛香嫩,冬藕粉糯帶甜,好吃又養生。

素波又另用清水下了面,面熟了撈出來將骨頭湯加入,再加上廚房送來的兩個小菜,很完美的一餐晚飯,就是一向不重口腹之欲的叔父也讚不絕口。

人生的樂趣不正是如此嗎?

素波在心裏恢覆了原來的日子,事實上,在叔父、何老太太、趙婆子等人的眼中,她一直沒有改變過,每日裏快快樂樂地做著家事,洗衣做飯、打掃衛生,數著錢算計著給家裏再添些什麽物件,在叔父的督促下練練字什麽的,當然她心思用得最多之處就是想著下一頓吃什麽。

是以,有一天縫衣時,何老太太突然笑問她「素波,你覺得許先生這個人怎麽樣?」

素波就隨便地點點頭,「挺好的人呀!」然後突然明白過來了,眼睛瞪得大大地看著何老太太,什麽也說不出來。

何老太太便笑了,「許先生今年二十,是青州許家長房的直系子孫,當年匈奴人南下,他父親正任著牧守之職,誓與城池共存亡,卻將他送出來。現在只青州許家只有他孤身一人了。我們家老先生曾讚過他前途不可限量,丞相亦非常看重他,每每有要事商議,都招他前去。」

素波怔怔地想到許先生,對他最深刻的印象便是他是一個溫文爾雅的讀書人,總穿著一件洗得幹幹凈凈的藍長袍,舉止穩重大方。還好,自己並不討厭他。

又想起了過年時他看向自己的笑容,似乎對自己也有好感。

這樣的人,應該不難於相處吧?

總比做尚未謀過面的膠東王的妾,或者當曲先生的續弦,甚至與跟叔父不和的陳征事家結親都要好許多呢!

素波越是冷靜地想,越是覺得這是一門很好的親事:許家是青州的世家,許先生學問很好,這些都符合叔父的觀點,而且他少年被送出家門,又一直寄居丞相府,並沒有娶過妻妾,自己也能接受得了。

那就這樣吧。

何老太太看看素波,見她面色沈靜,不喜不憂,似在想著什麽,便輕輕地在她的手臂上推了一下,「是不是還不錯的?」

素波想了想,突然間通透起來,便將大道理講了出來,「這樣的大事,自然應該叔叔為我作主,我都聽叔父的。」

「你叔父自然是願意的,只是他不好直接說,便讓我私下裏悄悄問問你,若是可以,就讓許先生下聘了。」

素波這時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應該害羞地跑掉的,於是她便將所有的針錢用品收進細竹笸籮裏,然後拿著東西走了,心裏卻一點害羞之意都沒有。

沒幾天,何老太太便將一塊玉佩交給素波,「這是許先生的定禮,他孤身一人,身無長物,這是從小就戴在身上的東西,算得上鄭重了。」

此時人們貴玉,又認為玉能代表君子的品德,是以士人皆須佩玉,這塊玉應該是許先生最貴重的東西,也是最能代表他心意的。

素波接在手中,覺得微微有些涼,低頭細看,原來是一塊魚形青玉佩,簡單的幾道雕刻便勾勒出一條擺著尾巴的游魚,古拙卻又活潑,玉質瑩潤,光華內蘊,不懂行的她也能看得出是一塊好玉。

她的心情倒難得有些覆雜,她就這麽訂了親?然後就要嫁人了?是的,在這裏就是這樣的,於是心情平覆了,神態越發平靜,及時地想起將頭低了下去。何老太太只當她害羞,便告訴她,「定者,定也,這是要伴著你一生之物,好好收著。」

接著,素波便又聽何老太太說起,雖然許家和自家現在都落魄,京城裏又沒有親人,訂親等一應事情都簡簡單單,又因為在相府裏也不能大張旗鼓的,但是六禮卻一定要完備。這就是說,現在雖然訂了親,但是真正結親至少還要半年,甚至一年以上,這總能讓素波的心裏有個緩沖。

但畢竟是定親了,還是與先前有許多不同,許先生時常會來徐家,與素波說說閑話,徐叔父見了也不管,反倒時常留許先生在家中喝酒。原來此時風俗,定了親的男女可以比尋常人來往得密切些。

許先生是個懂禮貌的人,他每到徐家,手裏總要提著些小吃食,然後與叔父坐在一處說著學問上的事情,每於素波過去添菜添酒,他便趕緊起身道謝。又有時素波在一旁做什麽,猛一擡頭,便會出其不意看到他正瞧著自己。

素波畢竟來自現代社會,雖然她沒有談過戀愛,但也在網上生活中聽過些經驗,於是她斷定許先生是喜歡自己的,心裏也就愈加地踏實了。雖然說不清自己對許先生是什麽感情,但是素波卻每於他過來時都要想辦法加幾樣小菜,又在何老太太的督促下給他做了一件藏青色的新布袍子。

日子這樣過著,平靜如相府裏的那條小溪,輕輕巧巧地向前流。

二月裏,膠東王正式挪到了文瀾閣裏,拜了幾位大儒為師,選了許先生和陸相的幾個孫子外孫做陪讀。從此以後,許先生便一直留在文瀾閣裏,再沒出來。

以前隔三差五就會來的人突然沒了蹤影,素波倒沒有什麽感覺,許先生就是來了也只能與她說上幾句什麽「天氣熱了」,「叔父咳嗽好些了」之類的閑話,不用說牽手,就連一句情話都沒有,似乎還沒有前世的同學之間親密呢。

徐叔父卻怕她擔心,時不時地把許先生的消息告訴她,「一直在文瀾閣裏陪著膠東王讀書呢。丞相對膠東王十分愛護,用心教養,讓幾個大儒輪流給他們講課,沐休時也不停的。」

又說:「其實這真是難得的機會,一則是能增了學問,一則又與膠東王結下了深厚的情誼,很多皇子的陪讀將來都能在王府謀個好前程的。」

素波便明白了,許先生能得了膠東王陪讀的身份既是因為他學問很好,也是丞相的信任,當然還有幸運等等的因素,倒讓很多人都羨慕不已。

畢竟是皇權社會,只要與皇權有關的,大家都趨之若騖。就是自己拒絕了給膠東王做妾,可又有多少人願意呢。曲家便托何老太太說情,想將月姐兒送了進去,只是畢老夫人相看了之後並沒有瞧上月姐兒,又將她送了回來。

這些事情,大家都以為素波不知道,於是素波便也讓他們以為自己果真不知道了,免得月姐兒見了自己不好意思,她平日最喜歡與自己攀比的。

既然與許先生訂了親,將來自然會嫁給他,許先生有了好出路,素波當然也會過得更好,便每隔些日子揀了許先生愛吃的點心,請叔父給許先生捎些進去,也算盡到了未婚妻的責任,許先生也時不時地請叔父送些小玩意給她。

兩人互敬互重,有來有往,又一點也不逾禮,叔父和何老太太都很滿意,親事也就按部就班地進行著。

到了春天,也剛好是膠東王進了文瀾閣一個月,五經勘誤已畢,陸相便請旨由膠東王主持訂正新本五經,刻於石上,為天下儒生學習之範本。

就是素波這個小姑娘都明白,其實膠東王就是占個名義,他才十幾歲哪裏能真正懂得《詩經》、《尚書》、《禮記》、《周易》、《春秋》五經的精深學問,又豈能組織起刻石大事?

陸相不過是疼愛外孫,幫他弄些好名聲而已,就像先前傳出來的那些膠東王的優點一樣,誰又能知道是真是假呢?

但是大家都說是真的,那麽就是真的!

只是隨著五經勘誤結束,叔父每日卻更加忙碌起來。原來除了刻石以外,文瀾閣還要抄寫上千份修訂後的五經,用於藏書、分發各州郡、皇帝賞賜群臣、陸相送人等等用途。

因為書籍多得抄不過來,叔父每日晚飯之後還要回文瀾閣,時常到半夜裏才回來,他雖然不說,但是素波豈會想不到,文瀾閣果真忙是是真的,但是陳征事為難叔父更是真的,便愈發擔心他的身體,原本叔父就很羸弱,今年天氣暖了之後,他的咳嗽並沒有完全止住,應該是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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