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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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將至,我們叔侄特別來向陳征事致謝。」

陳夫人三十多歲,容貌也算漂亮,只是若論氣質,比起何老太太差得遠了,接過匣子感覺到裏面的重量就笑了,更顯得十分市儈,便向素波道:「陳征事這人,最是念舊的,與徐先生又是同窗,又在一處讀過書,先前聽徐家敗落了就十分慨嘆,後來聽聞徐先生來了京城,便對我說,不論怎麽樣也要幫一把的,亦顧不得幾個同僚的反對,硬是將徐先生留下抄書。」

「我告訴你吧,別看只是抄書,畢竟是在文瀾閣,哪裏容易進來!不知有多少人看中了求陳征事呢,只是陳征事卻是最關照徐先生……」

陳夫人絕不口不提當年陳征事貧病交加的時候徐叔父的資助,也不提陳征事在文瀾閣裏對徐叔父的輕視。素波便只是謙恭地笑著,一一應和著,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頭。而且以她這個沒有多少社會經驗的人也明白了,陳夫人大約對文瀾閣裏來送禮的人都是這一套說辭,不過把人名事情換一下而已。

素波表面認真聽著,其實心思卻都在案幾擺著的幾碟子點心上,粟粉桂花糕的粟粉很細,桂花還能看到花形,吃起來一定十分香甜細膩吧;金魚餅的面皮雪白雪白,真是上等的好面粉,一定又磨又篩許多次才能行,餡倒是尋常棗泥;至於糯米雪球,上面的粘的糖霜像雪花一般,在這個時候都是難得之物……

她特別多瞧了蝴蝶卷幾眼,裏面夾了蛋皮和肉末,自己都能聞到鮮香的味道,更難得的形狀十分逼真——自己年前做出的幾樣點心怎麽也不如這個精致,可見這邊廚房裏的人廚藝不凡呢。

只可惜陳夫人卻沒有讓她嘗一嘗,還真是小氣。素波想了一回又趕緊收了眼睛和心思,只等陳征事夫人這一段話停下為,自己就該起身告辭了。她覺得只看陳征事的夫人,便也知道陳征事大約是什麽人了,便明白叔父再不可能坐久的。

正在此時,從外面一溜煙跑進來一個人,幾步便撲到陳夫人面前,「母親,我們回來了!」將手裏的一只兔子燈送上前,「我買了給母親的!」

素波趕緊從半坐著的榻上起身,卻見來人正是一個十幾歲的男孩子,穿著湖藍色的緞袍子,頭上系著同色的方巾,腳下一雙藏青色緞面鞋,容貌與陳夫人有幾分相似,再聽他們的稱呼,便知是陳征事的次子陳秋雨了。

原來陳征事有兩個兒子,長子叫陳春海,現在已經出仕,外放任縣丞,而次子就是陳秋雨,正在相府讀書。看樣子剛從外面回來,所以才有此言。

陳夫人見小兒子回來自然歡喜,拉著兒子撫著肩背,說了好些閑話。

素波瞧著,更覺得自己是個多餘的人,她原就打算走的,只是一時倒不好開口打斷這對母子的對話,便站在一旁等候。

正這時又見從門外裊裊婷婷地走進來一個小女孩,穿著嶄新的大紅綢衣,大紅綢裙,衣領袖口繡著金絲線的花紋,頭上一只扁金釵,釵頭上又有幾粒滾圓潤澤的珠子,正組成了一朵梅花形,手裏亦提著一盞蓮花燈,笑吟吟地道:「母親,外面可真熱鬧,街市上都是花燈,又有許多好玩的東西!」

早聽說陳征事還有一個女兒叫陳敏,與自己同齡,素波就明白眼前這女孩無疑就是陳敏了。

一心告辭的素波只得再次停住了,繼續聽陳夫人又如對陳秋海一般地從頭到腳地慰問了一番,再要開口,陳敏卻看到了她,用手一指,「你是誰?」

素波便陪著笑道:「我姓徐,是來給陳征事和陳夫人拜年的。」

陳敏的目光在素波一身舊衣上掃過,特別在裙邊袖口後接出兩圈之處停了一下,便鄙夷的一笑,「哦」了一聲,但眼睛落在她的臉上,便怔住了。

此時陳秋海也將目光轉了過來,看了一眼,也直直地盯住素波,半晌臉脹得紅了,卻問:「徐小姐住哪裏?為何一向沒見過?」

素波被他們兄妹二人打量著,心裏早不自在了,但聽了陳秋海的問話,也不好不回答,便斂衽道:「我隨叔父住在文瀾閣西邊,平日並不過來。」又趕緊轉向陳夫人拜辭,從陳家小院裏退了出來。就見叔父正站在院門外的一株樹下等自己,幾步跑了過去,「我們回家吧。」

叔父此時也上下打量著素波,他平日是萬事不留心的性子,是以今天才發現,「素波,下個月再發了錢你也買匹新絹做衣裙吧,孝中雖然不能穿帶顏色的,但這件也太破舊了,若是再有錢,打一只銀釵也好。」

不用說,叔父站在這裏,一定看到陳秋海和陳敏經過,因此便想起自己和他們是一樣大的孩子。瞧著錦衣華冠的他們,對比之下,更感覺出自己的寒酸,寧願省著些錢也要為自己做新衣。

其實如果不將這兩貫錢送給陳征事,素波確實打算做一件新素絹衣裙的,但是眼下他們再沒有錢去買一匹新絹了。可是素波卻不這樣說,只壓低聲音笑道:「叔父,別看陳小姐的衣裳美麗,可是她的人可比不了我!我就是穿著舊衣也比她穿著新衣美!」

徐叔父便笑了,剛剛的陳小姐容貌也堪稱秀麗,但是若比起素波,卻又差得遠了,將她們放在一處,一個是鵝卵石,一個是美玉,鵝卵石再好看,卻沒有美玉的光華。

素波在路上不敢高聲,只恐被人聽了去,至回了徐家的小屋,再不顧及,遂嘰嘰喳喳地又道:「別看我外面的衣裙舊了,其實裏面盡是新綿的衣褲,又厚實又暖和。做人就應該這樣,底蘊要充實,外表倒不是主要的!就比如我吧,明明貌美如花,但是我以自己的才德為傲!」

徐叔父聽了她的道理,也被逗笑了,「好吧,我們素波畢竟是世家女,容貌出眾又算得了什麽,蔚然有林下之風方才令人讚賞。」說著又拿出筆墨,「過年也不能斷了練字!」

自叔父見了素波的字,便將教導她習字列上了首要日程。在徐寧看來,素波如果不識字並沒什麽,或者不會寫字亦無關緊要。徐家固然幾百年間女子都是讀書的,但也有因為種種原因未讀的——但是素波把字寫成如此醜的樣子就不應該了!性情一向溫和好說話的徐叔父在這教素波寫字時很嚴厲的,他絕對絕對不能允許徐家女寫如此一筆爛字!

其實素波很委屈,她的字並沒有那樣差好的嗎?

她前世也是大學生好的嗎?雖然是二本,但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呀!她從六歲上小學一直到大學一年整整用了十三年的時間學習!不,十四年!幼兒園還有一年學前班也在學習!

上了這麽多年的學,還不是一直在寫字,不論老師還是同學們從沒有認為她的字非常醜啊!

而且她還曾經上過半年的書法班的呢!否則怎麽會用毛筆寫字!

但這一切都改變不了她的字在徐叔父的眼裏就是不能忍,比什麽都不能忍!徐叔父親自寫了字帖令她每日臨摹,從研墨、拿筆開始教導她,一定要她能寫出一筆符合世家女身份的字。

還好,就如自己很快學會了許多的技能一樣,素波的字也很快有模有樣了。

徐寧在一旁看了半晌,一絲笑意浮在臉上,口中卻道:「空具形狀,意態卻還不足,過了年每日再多寫一百個字吧。」

素波應了,叔父是為自己好的,多寫就寫吧,只是有些浪費筆墨,筆墨是很貴的呀。

徐叔父見素波寫得用心,便道了一聲,「你只管慢慢練,我出去走一走。」

素波便知道他又去找徐家舊宅了。

先前還瞞著自己,但時間久了,特別是一次要洗衣時從叔父的衣裳中拿出了那張房契,素波才知道他的心一直沒死。每於沐休時出去,恐怕應該都是去崇仁坊的,眼下到了年前,恐怕思鄉之情更甚,所以也越發想找到徐宅了吧。

素波先前還勸了兩回,卻怎麽也勸不了,她畢竟不是真正的徐素波,所以對徐家的宅子便沒有叔父執著,只看眼下京城的亂狀就知道了,如果真有那樣一個大好的宅子,還不是早讓人占去了?

但是叔父總要親眼看到這個結果才會死心的。

果然,很晚的時候,叔父失魂落魄地回來了,「素波,我們果真沒有家了!」

雖然素波一向對徐家的宅子沒有奢望,但是聽到這個消息也是失落的,到了此時她才知道自己雖然一直堅持徐家舊宅找不到了,但是心裏也暗自盼著能夠重新找回來。

畢竟當初他們叔侄二人江陰被大水沖沒了的家時正是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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