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節

關燈
買了些炭。

開水雖然可以到廠房去打,但是廚房裏也不是總有的,而且打回來的水很快就會變涼,就是放在包了棉套的瓷壺裏,也只勉強還有些溫度,哪裏如自己現燒了開水泡茶的好?而且,屋子裏多了一個小爐,也暖和得多,又將濕氣驅散了,徐叔父在一旁讀書,素波做針錢,又或者他們隨意說些閑話,冬日便不再難過。

素波還有一件擔心的事,那就是徐叔父的咳嗽到了冬天更重了,想請醫生診脈抓藥需要很多錢,他們根本沒有,而徐叔父也不肯,一再說他的病是胎裏帶來的,每年冬天都要犯,年少徐家還風光時吃過無數補藥亦沒有什麽效果,待到春天天氣暖時就自然好了。

何老太太便給了素波一個偏方,於是每到晚上,素波便會煨著一碗糖梨水,潤肺止咳嗽,讓叔父睡前喝下。可對於他們來說,糖和梨子也並不便宜,而且煨糖梨水又十分費時間精神的。

但是素波還是勉力將這份錢留了出來,每天細心地將梨子去皮切成小小的方塊,再加了糖在小泥爐上燉上一個多時辰,軟軟甜甜的,喝了些日子咳嗽果然輕了些,徐叔父便笑道:「素波這孩子還真用心……」

素波便也笑,她是真心感謝徐叔父的,如果沒有叔父,自己雖然穿到了同名同姓的徐素波身上,可也只有死路一條。正是徐叔父將她從水中救上來,給她請醫治病,後來又帶著她到京城,鄧十九要買她,叔父怎麽也不肯,也是因此才屈就到相府抄書謀生。

這樣的恩情,與前世父母對她是一樣的,只是先前的她一向當成是應該的,現在才知道自己要感恩。

因此素波笑瞇瞇地道:「叔父,若沒有你,我哪裏還能有命在?所以家裏的事情我一定都做好,不要你多操心。」

「我們徐家真是徹底敗落了。你原本也是大家小姐,現在竟親自做這些事,唉!叔父無能啊。」

素波聽了徐叔父感慨,卻依舊沒有多少共鳴,她到了這裏時徐家已經遭了災,比起顛沛流離的難民只略強了一點,根本沒享受過一天大小姐的待遇,也就無所謂失落了。「我被叔父救回來已經是大幸了,哪裏還想什麽大家小姐不大家小姐?況且我們徐家經過戰亂,也就不算世家高門了。我們叔侄如今能在相府內平安度日,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

「你這話說得好,」徐叔父本是有些迂腐的讀書人,遂道:「聖人安貧樂道,不以欲傷生,不以利累己。正合我們如今之狀況。」說罷遂喝了糖梨水睡下。

除了糖梨水,素波又不斷地用這個小小的泥爐做更多的東西。

這一天,徐叔父才進了小院,就聞到一股濃郁的香味,及進了屋子,便見素波擺出飯菜,其實還是原來簡單的幾種,可是味道卻又完全不一樣了。就連徐叔父這樣不重口腹之欲的人都忍不住問:「今天的飯菜怎麽如此好吃?」

素波就帶了幾分得意的笑道:「這米飯是我從廚房裏領了米自己蒸出來的,因叔父胃腸弱,便多添了點水,便糯糯軟軟的了。」

又指了那菜道:「今天廚房做的是羊肉,她們燉好後先把我們的份量盛了回來,又放在爐上用小火煨了半天,估量著叔父回來的時間加了蘿蔔塊,是不是聞著便香多了?還有這豆腐,我跟劉廚娘說,用砂鍋做比用鐵鍋味道不一樣,她試了一下也覺得好,還說以後就都用砂鍋了呢。」

外面剛好下了第一場雪,徐叔父自文瀾閣出來便覺得有些冷,現在看著熱熱的羊湯,聞著香醇的豆腐,還有松軟可口的米飯,還沒進口,便立即覺得身上暖和了,胃也無端地舒服起來。

可是,徐叔父並沒有拿起筷子吃飯,躊躇了一下便嚴肅地道:「無怪我聽人說你與廚房的人走得很近。素波,我們是江陰徐家的人,幾百年的世家……」

素波就反問了一句,「世家不也要吃飯的嗎?」

世家是要吃飯的,「可是君子遠庖廚……」

「但我不是君子,而是小女子啊。」

徐叔父一向自詡滿腹經綸,卻不知為什麽卻駁不倒素波的話,只得道:「你多向何老太太學一學,她可是出身大家。」

「我買這個小泥爐就是向何老太太學的呢,而且老夫人晚上也時常有小爐燉些湯水給何老先生喝。」只是何老太太也與叔父一樣,並不大與廚房裏的人來往,但素波選擇性地忽略過了,只眨著大眼睛向他道:「叔父,我就是個小女子,閑來無事做些好吃的,讓家裏人過得更好,算是錯的嗎?」

徐叔父想了一想,「不錯。」再想到這些天的經歷,以及身為世家子弟,學富五車的自己竟淪為文瀾閣抄書的,他又搖了搖頭自嘲地笑了,「是叔父膠柱鼓瑟了。」

素波便笑了,她年紀雖小,形容也未完全長開,但這些天吃得略好些,臉上的黃瘦便消退了,底子的白皙便顯了出來,笑容便更加動人,「叔父,我們不必理別人的閑話,我們叔侄從江陰逃出來,也不過是想活下來而已。如今我們不但活下來,而且能吃得飽穿得暖了,豈不就是成功!」

徐叔父從小並不是被這樣教導的,他也曾經有過雄心壯志,達則兼濟天下,現在落魄了,他一直記著窮則獨善其身。但,似乎並不是吃飽穿暖就成功啊!

可是,他最終也肯定了,素波的話不違反他做人的原則。

再看著可愛的侄女,徐家僅剩下的一點血脈,徐叔父心裏最後的不讚同也消散,「你不過一個女孩,喜歡怎麽樣就怎麽樣吧,只要不違了大義就行。」

素波以後再到廚房就算過了明路了,其實她很喜歡廚房這個地方。

三四間屋子,外面看著很普通,裏面因竈上一直燃著火卻要比別處都溫暖一些,又有許多桌案,上面放著菜箱,東西雖然雜亂,可是就是讓她覺得自在。

素波來的時日長了,早知道這個廚房的檔次正如叔父和自己在府裏的地位,比起上面的丞相、陳征事等人,就是底層。但是又好歹算是文人,與婢仆之流名義上天差地別,因此再不能與陸府下人們一處的。

相府裏便為這些文人們單設了廚房,供應還算不差,但其實做出來的飯菜卻著實不怎麽樣。

廚房裏六七個廚娘仆婦胖胖的,懶懶的,一日三餐都是糊弄著。根本與她先前在古書中看到的那些富貴人家的精明能幹的廚娘兩個樣!就連她們自已,雖然免不了偷弄些吃的,但大多數時候也與大家一樣吃那些做壞了的飯菜。

說也難怪,對於文瀾閣最下層抄書打雜的人,陸丞相雖是關照的,但是他高高在上日理萬機,說句待遇上不能差了之後,哪裏還會關照到廚房做飯做菜的小事上呢?

真正管著這些事的管家之流,其實再不會重視的。向這些窮酸們示好有什麽用?他們除了讀過幾本書,認得幾個字就沒有別的長處!更何況,就是對他們好些,他們往往也看不出來,就似向瞎子們拋媚眼一般。

窮酸們在意的是面子,孟嘗君的門客曾嘆過,「食無魚,長鋏歸來兮!」要的並不是東西,而是體面!現在廚房裏每餐有肉,窮酸們再沒有人能說出什麽,難道他們還好意思講究口腹之欲嗎?

因此派到這處廚房的廚娘們沒有一個精通廚藝,多又是在府裏沒有人脈,或者喜歡懶惰耍滑之輩。

反之,來到這處廚房裏的人也會時常憤慨不平,因為這些用飯的窮酸們從來沒有一文賞錢。

文瀾閣另一處的廚房就時有賞錢可拿,相府的屬官和大儒們富貴而大氣,哪樣菜做得好就放賞,有時候是幾匹絹,有時候是一把把的銅錢;內廚房裏就更不必說,只說那廚娘們的吃穿用度,都跟主子們差不多;至於外面給仆役的廚房是沒有賞錢,可是他們卻也不必受這些窮酸的氣呀!

因為窮酸們還是有架子的,一時哪裏沒有做到,他們便覺得沒有顏面,若是報了上去,吃虧的又是下人了。

素波慢慢熟了,就知道了她們的不滿。

可是她也不肯拿出賞錢來,徐叔父每個月只一貫錢,第一個月的兩貫是初到相府的見面禮,與那絹布一樣,後來就沒有了。而一貫錢只有一千個銅錢,真不算多,若是賞了,就算每個人只一個錢,也要用去六七錢,而且賞了一次還會有第二次,中間隔得久了又會生出怨懟,若是每天都賞,那可是一筆極大的開支,還不如就一毛不撥。

叔父和自己缺的東西還多著呢,處處都要用錢,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