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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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笑意咽了下去。

同時,向來食不言寢不語的徐先生也發出了一聲輕而又輕的讚嘆,他雖然是土生土長本時代的人,又出身世家,往昔吃過無數的美食,但徐家已經沒落了,再經歷幾個月衣食不周的逃難生涯,吃到如此的飯菜也頗為感慨。

一時間,兩人埋頭吃飯,最後將所有東西一掃而空。

雖然趙婆子沒說要送回食盒,但平白吃到了一頓飽飯的素波覺得自己應該主動些,遂將碗碟洗好了重新裝進食盒向趙婆子來時的方向走過去,半路卻正遇到那位趙婆子來取食盒,趕緊迎了上去笑問:「嬤嬤好。」

趙婆子不意素波主動與自己招呼,又十分客氣,接過她送回的餐具,臉上便現出了笑意,「怎麽好勞煩小姐送來?」

文瀾閣西邊住的都是窮酸之輩,因此廚房裏的下人也瞧不起他們。但是,那些個窮酸畢竟又與尋常人不同,陸丞相見了都要叫一聲先生的,是以大家又不敢真下他們的面子。

趙婆子與大家也是一樣的,最討厭的是這些窮酸們。不只是因為他們又窮又酸,而是他們的架子一向拿得很大,就比如取飯送食盒這些小事,那些人再不肯動一下手的,仿佛做了便丟了身份。

曾經有一位窮酸因為自己忘記送飯過去,竟然就不來取,餓了兩天,最後在文瀾閣裏昏了過去,差一點鬧出事來,累得趙婆子差一點因此被趕出廚房。

趙婆子百思不得其解,難道他們來取一次飯菜竟要比活活餓死的糟糕嗎?心中便更對這些人滿心鄙夷,但從此又再不敢輕忽。

眼下的小姑娘卻是不同,又可愛又乖巧,才吃過飯就主動將餐具送了出來,又笑嘻嘻地稱自己嬤嬤,這還是在廚房吃飯的人中第一個如此尊敬自己的,讓趙婆子不由得受寵若驚。

素波卻知道,自己這個小姐本來就是冒牌的,而且就算是先前的徐小姐來了,其實也只不過空有一個世家女的名兒而已,徐家早不成了,遭了災就更徹底沒落,落架的鳳凰連雞都不如,又有什麽可驕傲的。

而且,在喜歡美食的素波看來,與趙婆子這樣廚房的工作人員打好交道其實是非常重要的事——近水樓臺先得月嘛!

從此在安安穩穩地生活之中,時不時地弄些美食,已經是素波不知不覺間給自己定下的最高追求了,她從來也不是有志向的人,就在她來到這個世上之前,也不過是一個成績十分平庸的學生,上著一個平庸的大學,學著一個平庸的專業……

素波很清楚,自己根本沒有本領去追求更高更好的生活。否則,身為穿越人士,她怎麽會到了這個世上已經數月了,竟一籌未展,只能跟著叔父逃難?

自己唯一的優勢,那就是有一副不錯的皮囊,很得老師同學們喜歡,可到了這裏就完全成了劣勢,叔父和自己因此才受了這麽多的磨難。

趙婆子對徐小姐印象極好,此時就笑著指了廚房告訴她,「府裏廚房有好幾處,我們這裏專管文瀾閣諸位先生和家眷的餐飯。不過文瀾閣裏陳征事,還有幾位大儒,又另有專門的小廚房,至於相府裏,又有內廚房……」

素波本有意去廚房看看,但畢竟是剛剛相識,總要有點矜持,又怕久不回去叔父會擔心,就笑著向趙婆子告辭。再回到小院,天色已晚,叔侄二人自逃難以來,風餐露宿,就是進京後住進了客棧,也沒有如此舒適安全的環境,早就乏到了極點,便關門閉戶,早早安歇。

第二天一早,早飯之後雲哥兒果然來接叔父去文瀾閣。叔父因相府內自然是安全的,也不似過去在客棧時一般要將素波鎖在屋內,只是叮囑她不要亂走,在家等他中午回來。

叔父還沒有回來,雲哥兒便送來兩貫錢,「這是相府給徐先生用的。」素波看著閃著黃燦燦光芒的銅錢,就連那穿錢的青繩都嶄新幹凈,心裏滿是愉悅,暗暗算起來要買的東西,又向雲哥兒道謝,拆了那青繩拿下一把塞給他,「去買些零嘴兒吃吧。」

雲哥還是不收,走了後沒一小會兒又抱著兩匹絹進來道:「這是相府給徐先生裁衣的。」

素波收了錢和絹,心裏感慨,相府的待遇還真不錯!

如今叔父和自己已經解決了吃飯的問題,接下來最重要的應該是添置綿被和綿衣裳,畢竟秋天已經來了,冬天還會遠嗎?

素波先前也是家裏的嬌嬌女,考大學之前不必說,她從沒有做過一點家務——就是她想做,爸爸媽媽也不肯啊,異口同聲地讓她專心學習。

上了大學之後,她在假期學了些廚藝,但也做得不多,畢竟住校時又沒有機會了。至於工作——她還沒有機會,素波出事前才上了大學。

過去,她什麽也不會,現在她其實還是什麽也不會,但是她卻知道自己一定要學會。叔父是完全不懂得日常生計的,因此素波便將要這責任都擔了起來。她起身將錢和絹錢收好,出了院門,鎖了門去何老太太家。

她要問清在哪裏能買得到針線、棉花,要多少錢,然後怎麽做出棉被和棉衣。要知道在這個世上不似先前那樣商品豐富,什麽都可以自商場網上購買,就是官宦人家的女子也要親自做許多針線,更不用說她這個沒落的世家女了。

何老太太是個極熱心的老婦人,又喜歡嘮叨,因此她用心幫素波算好應該如何添置東西,要知道相府發給的錢並不夠一次將這些東西都買全了,因此要先做冬衣,然後等下個月再做被子。又告訴她,「先用相府的絹布給你叔父做一件外裳,文瀾閣裏的先生沒有穿破舊麻衣的。」

噢,畢竟是出入文瀾閣的,總不好太寒酸!

素波從善如流,按何老太太的指點求了雲哥兒到鋪子裏買東西,又將兩匹絹抱來請老夫人教她裁衣裳。

這個年紀的女孩早應該會些針鑿了,尤其是世家女,家裏自然早早教過,可是何老太太見素波竟然什麽也不懂,心裏便暗暗嘆一聲,「徐家果然沒落了,連教養女子的能力都沒有了。」可又對素波多了幾分憐惜,「真是個可愛的孩子,若是沒有天下大亂,她一定過著金尊玉貴的生活呢。」

因此一點也不在意素波什麽也不會,慢慢地從最簡單的穿針引線教她,「就這樣,對了。」又用手輕輕地將素波的身子扳正,「就是縫衣,也要有美好的姿態。」心裏又想道,「如果自己有孫女,也應該是這樣大了。」倒把乖巧的素波當成了孫女看。

素波沒想那麽多,只是本能地感覺出何老太太的善意,更願意親近她,聽她的教導。事實上,她從沒想過自己竟有會做針線的時候,前世她這個年齡的女孩幾乎沒有人會,但是她用心學,很快就做得不錯了,其實真不難的。

到了徐叔父回來的時候,就見素波有模有樣地坐窗邊縫衣,讚賞地點了點頭,站在一旁看了一會兒道:「素波,江陰徐家可能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了,雖然式微,可我們也不能墜了徐家的聲名。我雖然只在文瀾閣半日,便覺相府裏人事繁雜,你我更要謹言慎行。」

素波前世算得上一張白紙,象牙裏十幾年的學習其實什麽都不懂,但是到了這裏才幾個月,卻無師自通知道世事的艱難,得叔父提點立即也想到了丞相府裏的覆雜,趕緊答道:「叔父,我曉得的,平日裏只在自家院子做針線,除了去何老太太那裏請教,到廚房取飯菜,別處再不亂走。」

相府送來的兩匹絹都給徐叔父做了新衣,正可以換洗。何老太太原勸了一句,「素波,兩匹絹一匹給徐先生做,另一匹你也做一件新的吧。」可是素波搖頭拒了,「我只在這裏,又不出門,穿新衣舊衣又有什麽區別?」她果真不打算四處亂跑的,幾個月的經歷讓她懂得了謹慎的必要性。

何老太太就笑了,「好個懂事的孩子!」又道:「畢竟是小姑娘呢,總不好穿得太舊吧。」

「不用了,我和叔父都做新棉衣禦寒就足夠了。」素波算過帳,他們的錢並不多,都要用在刀刃上。棉衣棉被都要做好的,叔父身體一向不好,自己又變成了只有十歲的小女孩,身體很孱弱,總要以實惠為主,至於外表,她這個宅女改改舊衣就行了。

攢了兩個月的錢,兩人添了新被褥、薄棉衣、厚棉衣,徐叔父有新絹袍,素波也將舊衣裳重新加長些,冬日來的時候,他們便都穿得很暖了。

當他們得了第三個月的工錢時,她便求了雲哥添了一個小泥爐,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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